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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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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謝謝你……”

[等等, 這張照片好熟悉啊!是不是在哪出現過!]

[你們傻了嗎?當初韓版言就曾經在盛玖手機裏,看見過這個照片的啊!

[還有當初smile,給張無垢下達任務的時候,也是用的這張照片, 指著上面的哈魯尼, 問他認不認識這個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起來了!]

[可是當時看見的不是盛玖和哈魯尼嗎?包括張無垢那邊?]

[那怎麽……是世嬋……]

[啊,我懂了!我懂了!!]

[我也懂了!]

[+1]

[+1]

[???你們都懂什麽了, 就我一個人沒懂嗎?]



看到這裏,淮映勿那些剛才還稍稍有些困擾的地方,瞬間神智清明。

的確, 這張照片在原文中,一共出現了三次——

第一次, 是在《詭異的娃娃》中。

翻到前面,會發現原文是這樣寫的:

【而後我(韓版言)看到了一張半年前的照片——

夏天, 背景像是海上樂園, 有黃色的滑滑梯, 和游泳池裏好多游泳圈和人。

他穿著一件藍綠色的泳褲, 戴個墨鏡,露出的腹肌足以讓所有路過的女孩都為他側目。

而且懷中摟著一個穿著黃色連體泳衣裙,身材火辣的女人。

看那個側臉, 就是我老婆盛玖無疑了。

只不過照片當中的她要更加青春洋溢,自信滿滿。

俊男靚女, 實在惹眼。這個男人一只手摟在我老婆背後的內衣帶上, 一只手拖著屁股, 手指彎在大腿外側。

而他們,就在燈光璀璨、人群洶湧中忘我地擁抱接吻。

感情熾熱到, 足以將所有風景與人群推在身後。】

這張韓版言看見的照片,無論是海上公園的背景,還是穿搭,都和那張一模一樣,而且都是在哈魯尼朋友圈裏發現的,應該就是同一張。

只不過當時的劇情是——

韓版言因為妻子盛玖性情大變,開始經常打扮外出,還突然想要孩子,就對盛玖產生了懷疑。

於是韓版言半夜查盛玖手機,看見了盛玖和哈魯尼親密的照片。

於是韓版言確定了盛玖出軌。

但在《巫蠱師》哈魯尼自訴的版本裏面,他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女朋友,那就是世嬋。且非常專一。

到劇情現在為止,哈魯尼甚至都不認識盛玖,這張照片也是和世嬋拍的。

那麽為什麽會有這種信息差?

答案其實很簡單,只因為盛玖和世嬋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韓版言把世嬋的照片當成了盛玖的。

推測倆人應該是雙胞胎。

所以,盛玖並不是出軌,只是韓版言錯看了而已。



那麽再結合之前《偷窺的公寓》裏面的張無垢的攝像頭偷窺視角:

1.盛玖和哈魯尼早就認識同居。

2.盛玖和哈魯尼在花朝節大吵一架,沒有再回來,二人似乎分手,哈魯尼從此抑郁。

3.哈魯尼找到一個新歡,藍裙女人,開始恢覆生機。

4.盛玖回來,祈求哈魯尼和他覆合,卻被哈魯尼無情推開。

5.盛玖和哈魯尼和好,成為朋友,一起吃飯聊天。

6.盛玖懷孕。

……

當時讀者們,都以為這個人是盛玖,只因為這個女人的外貌描寫和盛玖相同,都是美女。

而且之後這個女人懷孕大肚子,還抱著個紅裙娃娃。

所以,所有讀者自然順理成章地以為她就是盛玖!

而這,卻只不過是保加利亞的小玫瑰的另一重敘述性詭計。就跟他讓大家順理成章地以為孫邈蘭就是孫法師一樣。

既然在花朝節之後,世嬋就已經死了。那麽死人是不能懷孕的,懷孕的還是盛玖。

那麽就可以推測出,張無垢視角裏的一個女人,其實是要按時間段拆分成兩個女人!

小玫瑰再一次運用雙胞胎詭計欺騙讀者!

“草。”淮映勿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然後淮映勿把劇情按照新推理,結合哈魯尼的視角,對張無垢的視角進行了重新解讀,就變成了這樣:

1.盛玖和哈魯尼早就認識同居。

(世嬋和哈魯尼早就同居認識。)

2.盛玖和哈魯尼在花朝節大吵一架,沒有再回來,二人似乎分手,哈魯尼從此抑郁。

(世嬋和哈魯尼在花朝節前夕,因為在公司裏被曝光了KTV視頻,所以兩個人選擇了分手。

(世嬋沒有再回來,哈魯尼從此抑郁。)

3.哈魯尼找到一個新歡,藍裙女人,開始恢覆生機。

(哈魯尼知道世嬋死後,領回世嬋的屍體,用活屍蠱讓世嬋重新動彈,並給她穿上了藍裙子。而在張無垢眼中,這是一個新女人。)

4.盛玖回來,祈求哈魯尼和他覆合,卻被哈魯尼無情推開。

(同事見到了和世嬋長相一樣的盛玖,以為是世嬋,於是把此事告訴了哈魯尼。

(盛玖出現在世嬋家中,用和世嬋一樣的臉,解開了人臉識別,並拿走了保險櫃裏世嬋所有的錢。

(以及未來小玫瑰應該要寫的——

(哈魯尼發現了盛玖。倆人見面,兩個人產生糾葛,但絕對不是感情糾葛。應該是哈魯尼打算用長生蠱在盛玖身上覆活世嬋。)

5.盛玖和哈魯尼和好,成為朋友,一起吃飯聊天。

(盛玖和哈魯尼達成默契,結為朋友。)

6.哈魯尼拿著帶血的行李箱出入電梯,傳來剁東西的聲音。

(哈魯尼制作長生蠱,企圖覆活世嬋。)

7.盛玖懷孕。

(盛玖中長生蠱。)

8.張無垢進入哈魯尼家中,被無頭女屍擁抱。

(張無垢被中了活屍蠱的世嬋當成了哈魯尼,按照蠱術指令,就給了他一個擁抱。)

……

拆分成兩個女人之後,至此。

《詭異的娃娃》韓版言視角。

《偷窺的公寓》張無垢視角。

《巫蠱師》哈魯尼視角。

終於達成一致,形成邏輯閉環!

剛才縈繞在眼前的那層白霧,瞬間便消散了。

而要同時要控制三條時間線和人物線,小玫瑰還真是恐怖。

……

而要證實這個推論,需要什麽呢?

淮映勿知道,只需要一些細節,一些盛玖和世嬋的細節。

他的瞳孔開始縮小,又開始重新翻前面的章節,而這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看書,還從來沒有需要一邊往後看,一邊往前看的體驗。

從第一章《壞掉的手機》開始,重新找一遍!

線索!所有能證明倆個人認識的線索!

渾身都血液開始上湧。

他哼笑一聲,真的是,非常非凡……

而要證明倆人外貌一致,自然要看外貌描寫。

在第二章《循環的孕婦》原文中,盛玖首次在醫院出場。她的外貌是如此被小玫瑰描述的——

【我(趙殿醫生)低頭,看向電腦,雙擊文件夾,再次打開了桌面上的文檔,查看病人病例。

一個瓜子臉,黑直發的女人照片映入我的眼前。】

盛玖外貌特征是,瓜子臉,黑長直。



而在《巫蠱師》中,世嬋的外貌是這樣——

【最初,我(哈魯尼)和她交接工作的時候,以為這只是簡單的客套。

她(世嬋)又高挑又漂亮,一頭烏黑的長發,巴掌大的小臉,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

雖然個個面容精致,打扮俏麗,但是人群中最顯眼的,確是穿著藍色緊身碎花裙,黑長發,坐在最右邊的世嬋。

那張瓜子臉,搭配彎彎似月牙的眼睛。】

世嬋的外貌特征是:黑長頭發、巴掌大瓜子臉、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

確實一樣!

在當時來看,還以為小玫瑰是詞窮了,沒有什麽詞匯去形容美女,所以只會用這種千篇一律的描寫。

但是現在,淮映勿瞬間懂了……

不是詞窮,伏筆罷了。

前面還有一條更加直觀的線索——

也就是,在哈魯尼說世嬋喜歡花,想開花店。她想買兩朵白蓮花,卻因為只有一朵,而不買了。

世嬋死後,家裏桌子上出現了只有一朵的白蓮花。

這段劇情在前不久,占用了很大一部分篇幅。

當時淮映勿有點沒明白,雖然小玫瑰很喜歡用“出人意料”的小反轉來踩節奏,但這段跟前文好像沒什麽太大聯系,只能證明出現在世嬋家中的人,可能不是世嬋而已。

卻寫了好幾千字數,實在有點水。

小玫瑰大可以用幾百字,用隨便一段細節,來替換掉這段無聊的回憶劇情。

且世嬋死後,哈魯尼總是有大段大段和世嬋之間的回憶描寫,完全不符合小玫瑰之前節奏快的寫作習慣。

結果,不用多說,淮映勿往前一翻,瞬間又解開了這個迷題……

第三章的第一句話是:



{我叫韓阪言。

今年35,天慶保險公司的一名保險推銷員。

我懷疑我的妻子盛玖被鬼纏身了!

以及我為什麽不想要盛玖的孩子,一直想打胎。

因為我懷疑那個孽種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事情具體還要從差不多一年前開始說起。

……}

“嘖,怎麽又換人了?上章的主角不是趙醫生嗎?”淮映勿不知道從哪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自帶一股不務正業的街頭混子派頭。

安娜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沒看過嗎?”

淮映勿眼瞼半垂默默地來了一句:“我聽別人說的。”

他心虛的時候,語氣都弱了半分,像一只金毛狗崽。

“呵呵。”安娜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顯然並不相信。

“啊!我懂了!”長脖子女人感嘆,“這就是……嗯……「留白」!”

淮映勿鋒利的眼神瞥向她:“留白?”

長脖子驕傲地一抻脖,臉上多了些傲慢的美艷:“呵,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一種繪畫的”手法,就說畫畫不能畫滿。你得畫七分,留三分,剩下的讓讀者自己去想象!”

眾人:“然後呢?”

長脖子發表了她的長篇大論:“鬼故事也是一樣啊。重要的是要讓讀者自己去想象,所以要適可而止。

“你如果把故事都寫完了,把鬼的身世、具體資料、克制辦法、到底死沒死都寫完了,那就不恐怖了!

“所以,故事要停止在最恐怖的地方,鬼故事才最好看!這就叫意猶未盡。”

“哦——原來如此。小玫瑰不愧是高手啊。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想法,就是不一樣!”安娜也握緊了拳頭,連連點頭。

“可、那如果每個故事都這樣,故事不就不完整了嗎?”淮映勿提問。

他平時從來不看小說,不懂什麽寫作技巧,更不懂什麽鬼故事。

但是也知道,如果每個故事都寫到一半,那麽沒有一個故事完整,就會看的讀者雲裏霧裏,感覺被戲弄了。

“這……”長脖子回答不出來,又“啪”得展開了她的桃花扇,擋住自己的臉,“小玫瑰會有辦法的。”

淮映勿心想,但願如此吧。他可不相信小玫瑰會想那麽多。

故事繼續。



{“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有一天我的妻子盛玖突然在晚餐時刻對我說。

我放下了筷子,看見她無比認真的表情。

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洪水巨浪中的石頭,在河道中心巋然不動。

……}

“哎哎哎哎!盛玖是他的妻子?”長脖子指著屏幕上的字大叫。

“盛玖是誰?”史萊姆還是第一天看這個故事。

長脖子解釋:“盛玖就是第二章那個,無限套娃孕婦,好像懷了鬼胎那個!”

“不知道。”史萊姆搖頭。

“不知道你問個屁!別打岔了!好好看書。”

“無限套娃孕婦……”淮映勿噗呲一聲笑了,“你們這外號起的還挺形象。”

“你不是說昨天你沒看過這本書嗎?那你怎麽知道的?”安娜的黑眼睛又瞪了過來。

火紅的頭發如同魔鬼,再加上臉上的雀斑,頗有點可怖。

淮映勿臉色一變,推了一下她的頭:“都說了是聽說。別問了,煩不煩。”

“我懂了!我就說小玫瑰很厲害吧!他使用的手法是「打補丁」。”

長脖子又發表了她的感悟。

“打補丁?”

長脖子: “打補丁就是:在後面的章節,補充前篇故事。

“比如說,小玫瑰在第二章裏寫了,是之前的主治醫生酒駕,撞死了第一章車禍視頻裏的女人,然後逃逸了。

“——這就是補充了第一章故事的豐富性。”

“嗯。”眾人點頭。

長脖子:“而在第三章,主人公又變成了第二章孕婦盛玖的丈夫,那麽肯定會補充盛玖的故事,不就間接豐富了第二章的劇情嗎?”

“這種一環套一環的結構……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就如同九連環一樣,環環相扣,但是每個環還可以單獨拆卸下來,作為一個單篇的故事!”

長脖子說完,臉色有一些緋紅,已經陶醉其中。

畢竟星際的文學水平是什麽落後的,寫作手法也比較單調,都是用一個主人公從頭寫到尾,沒有一絲變化。

而像小玫瑰這種一章一個主人公,但是主人公之間還有關聯的故事,根本就是前所未有。

經過長脖子這麽一解釋,大家別管聽沒聽懂,也紛紛起敬佩起來:

“這本書真是太有趣了!”

“保加利亞小玫瑰果然深藏不漏!難怪書發表第一天就成功簽約了!一定是編輯看到了他的潛力。”

難道這本書真有這麽多說頭?

淮映勿聽此,也開始認真地對待這本書了。準備回去把之前的章節再看一遍。

*

而另一邊——

系統問沈昭陵:

【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想用多視角敘事結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以啊,沈昭陵!深藏不露啊!】

所謂多視角敘事,就是一個故事幾個角色輪流講,各人從各人的角度講。

比如同一件事,在瘋子和哲學家的眼裏,可能感受和推理都是不同的。

這樣就通過“信息差”,造成了一種撲朔迷離的懸疑效果,非常有戲劇性。

不過難度也比線性敘事高很多,因為要體現出每個人的“差異性”不說,還要每個都合理。

比如大名鼎鼎的黑澤明的電影《羅生門》,改編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密林中》,就屬於多視角敘事。

原著:

一個武士帶著美麗的妻子路過荒山野嶺,遭遇歹徒。

武士被殺害,妻子被侵犯。

最後,兇手、妻子、能召喚武士亡靈的女巫在官老爺面前,提供證詞。

面對同一件刑事案件,每個人的證詞確都不同,在證詞美化了自己。

那一刻,人性的自私與虛偽,看的人拍案叫絕,冷汗連連。

屬於很有挑戰性的寫法。

而要是能寫好,那劇情絕對相當精彩了。這在星際更是從未有過的先例,絕對會把星際人震撼死!

難不成!!!

沈昭陵他要從此一書封神了!!!

系統已經激動到發抖。

“……不是,”沈昭陵溫柔地微笑,眼睛彎成月牙,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還多視角敘事。說的什麽東西,奴家哪裏懂得這些。

“你知道創建新一個人物有多難嗎?得設計外貌、身世、性格。

“所以我當然是能用舊人物,就不用新人物啊,循環反覆利用盛玖這個人物,這樣多省事。”

【………………6】

【哎,我還是高看你了。(電子吸煙.jpg)】

第三章寫娃娃,是系統臨時決定的。

沈昭陵立馬就采用了。

這樣也就是說,第三章真的只是沈昭陵都突發奇想?而沒有想後面的劇情?

這還能圓上來嗎……到底怎麽填上之前的坑啊……

系統可愁死咯。

完了。

但沈昭陵這個罪魁禍首,可看起來一點都不愁。

“接下來寫什麽呢?”沈昭陵眼神晃了晃,手托著下巴,坐在椅子上,觀看眼前的屏幕,敲不出一個字來,

“不如寫點狗血的吧?給星際人民來一點狗血文的震撼!”

而後,沈昭陵的嘴角彎起一抹略顯邪惡的笑容來。

系統頓時預感到不妙:

【不好,星際人民,快逃!!!】



{三個月之後。

盛玖面色平靜地通知我,把產檢單扔到了我的臉上,說:

“我懷孕了。”

……}

【啊?】系統如果有眼珠子,那麽他的眼珠子此刻已經瞪了出來,

【盛玖你是去拜送子觀音了是吧?說懷孕就懷孕?也太牛了姐。

【不,不對。這樣跟之前《循環的孕婦》這一章節就連上了?哦,原來第三章的故事發生在第二章之前?這個時間是錯開的?】



{那天她穿著白色的碎花長裙,打扮得很漂亮。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上是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睛。

她的眼睛雙眼皮細窄,眼皮上兩個肉條像是割出來的,卻意外的動人。

我拿過來看著,許久沒有說話,但上面的文字就是白紙黑字的實證:“這……怎麽可能。”

我並不相信事情會有那麽巧合。

但她笑著說,我不認也得認,難道我想反悔不成。

說起來奇怪,最近這段日子,盛玖似乎開心了不少。

經常喜歡出去逛街不說,打扮地也漂亮了。

不過開銷實在巨大。

僅僅這麽三個月,她就花了好幾萬塊錢了。我們的家庭並不富裕,這可是比很大的開銷。

此時,我突然想到,盛玖的表現簡直就像是……出軌了……

否則她怎麽會突然打扮起來,還花這麽多錢?而我竟然沒有看見她買過什麽東西回來?

我不想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然而她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樣了。

以前她根本都不會白天出去,到了傍晚才回來。

而且她現在沒有工作,花店也沒有開門,那她白天這幾個小時去哪裏呆著了?

我問她:“你最近的錢都花在哪裏了。”

她的眼神閃閃躲躲:“做、做b超了嘛。”

我不是傻子:“那也用不著這麽多。”

我並不想在自己成為爸爸的時刻和她吵架,但是她最近的表現讓人懷疑。

“去美容院了,”她笑了笑,像朵芙蓉花一樣,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問我,“你沒有覺得我最近變漂亮了嗎。”

確實。以前的盛玖在家裏並不會化妝打扮,很樸素。

自花朝節車禍之後,她的頭發也亂糟糟的,體重一會輕一會重。

甚至因為作息不規律,臉上長了幾個痘痘,氣色極差。

但是現在,她的臉上抹了一層白霜,顯得皮膚瓷白細膩。

身材好像也恢覆了,穿一條鵝黃色的包臀裙,腰細腿長,大腿白白肉肉的,頗具神韻。

但……這個穿衣風格實在有點火辣,過於時髦,根本不像她。

可我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我這個人一旦有了懷疑就一定要搞得一清二楚。

因為在婚姻之中,信任非常重要。

所以我問她:“你去了哪家美容院。”

“我就……”她竟然含含糊糊地說不出來,眼神亂飄,隨後怒火朝天,“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很明顯是惱羞成怒。結婚這麽多年,我再了解她不過。

就在這一刻,我就對她開始不信任了。

……

晚上,趁她睡著的時候,我打開了她的手機。

她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

農歷二月初二。

手機的熒光晃著我的臉,我發現她最近的聯系人竟然是——

一個陌生人。

網名叫:helloni

聊天記錄很長很長,但是我粗略地翻了一下,大致是以下內容:

-helloni:盛玖,如果讓你丈夫發現我們之間的事,你該怎麽跟她解釋。

-盛玖:我現在已經顧不得他的心情了。只能先瞞著,不讓他知道。或者,就讓他一輩子不知道也好。我……如果他要和我離婚,那就隨他的便吧。

-helloni:你覺得這樣做對他太不公平了嗎。

-盛玖:只要我女兒叫他一聲“爸”,那不就算是他的孩子嗎?……對吧?對嗎?

-helloni:那好……那你下個星期三下午再來吧。

-盛玖:好,正好下周他出差,沒空在家。我們老地方見。

……

就在那一刻,我如墜冰窟,渾身刺骨的冰冷。

手顫抖著,手機沒拿穩,啪的一下砸在我臉上,要把我砸哭了。

忽而又想起,她的花店,叫作《春色滿園》: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支紅杏出墻來。”

……}

一章,同時解決的兩章的事。由此來達到這種一石二鳥的效果。

“……什麽東西?”淮城南冷笑一聲。

他生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文章。

每一章,都好像小玫瑰隨手寫就的一樣,隨意拼湊。

亂!

這書寫的實在太亂套了!!!

人物眾多,多到如果不做筆記,已經記不住到底誰是誰了?

線索眾多,多到已經記不住到底有哪些線索了。

坑眾多,多到已經分不清是伏筆還是bug!

每一章都好像雞頭鳳尾!有時候又像狗尾續貂!

上一章寫男的,下一章寫女的,上一章還在都市,下一章就跑到了農村。上一章還在驚悚恐怖,下一章就開始自憐自艾。

寫得破馬張飛!橫七豎八!五顏六色!七嘴八舌!上躥下跳!

亂套!

但又亂中有序。

人物不是陌生的,而是你認識我;我認識你!

故事不是散亂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正常人看書,看了上一章,總會對下一章的內容,心裏有一個估計。

比如說——

上一章寫發生了案情,下一章便知道主角要去探案。

上一章主角去磨刀,便知道下一章主角要去殺人。

而小玫瑰寫的文確是——

上一章主角發現了案情。下一章主角和十年後的兇手一起去吃了個包子……

上一章主角去磨刀;下一章不知名的隔壁老王在菜市場砍價……

根本沒有一點時間順序!沒有一點因果關系!所以也就無法按照正常思維去推!

“這什麽結構啊……”

看到現在,第五章了,淮城南仍然不知道下一章,第六章,小玫瑰到底要寫出個什麽東西來!

誰知道?

讀者不知道,編輯也不知道,天知道!

要是玫瑰自己都不知道,趕著寫趕著想,那才是真神了。

淮城南開始好奇小玫瑰這篇文的大綱到底是長什麽樣了。

現在的星際讀者,怎麽愛看這種東西?這精神狀態?

淮城南心意動了動,又暫時退出直播間,照著這書瞧了一眼,發現,這書才寫了幾萬字而已……

幾萬字,寫成了意識流鬼故事?

“這東西寫的……也太隨心所欲了。這篇文章到底踏馬什麽結構?”

作為小說網站的老總,淮城南也了解一點敘事學。

一般來說,最普遍的寫法,也是最經典的,存在於所有書的寫法,就是三幕式寫法——

第一幕:介紹故事的背景、主要人物及其面臨的初始困境。

第二幕:展現角色之間沖突的升級和發展。在這一幕中,角色會經歷一系列的挑戰和轉折,劇情會逐漸變得覆雜和緊張。

第三幕:故事的高潮和結局,主角會在這一部分做出最終的決定或行動,解決之前所有的沖突和問題。[1]

主人公,通常是一個主角,或幾個主角;

時間軸,通常線性敘事,偶爾夾雜一些倒敘和插敘。

而根據星際現有的知識體系,好像沒有一種的小說體系,對完全得上《鬼故事》這本書。

恐怕以後……

會以創作者的名字命名,以《鬼故事》為例,創造一種獨特的“小玫瑰寫作法”、或者“玫瑰結構”。

淮城南不經意間,把這心裏的問題說出來。

覺得這人頗有有意思。

有人在他耳後說道:

“恐怕是獨創的回旋鏢寫法 + 一石二鳥寫法。”

“有不少專家在罵呢。說小玫瑰破壞了傳統文學,是異端、是魔種……”

淮城南聽見這話,往網上翻了一下,確實發現了幾個粉絲眾多的大V專家。

還並不是他們公司雇的黑水軍。就是自發的、真的很討厭小玫瑰的人。

□星辰之筆(V):

「每個章節都寫一半,你們是怎麽看得下去這種東西的,啊?

「這什麽書,寫得顧頭不顧腚,讓人抓心撓肝的。差評!」

□娛樂棒棒看:

「從來沒見過這種,主角做的事情沒做完,擱置到一半,然後去寫新主角的。

「這故事線並不完整,沖突呢!高潮呢!結局呢!happyending呢!小玫瑰,你到底要幹嘛!!!(發怒.jpg)」

□花星日報:

「《論——小玫瑰如何在文學領域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為!對傳統戲劇結構進行抹黑與誤導!》

「這會對當下年輕人的認知能力……」

這篇批判論文,竟然寫了足足有五千字!有理有據!用詞講究!引經據典!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研究小玫瑰的書。

竟然有人還真情實意地、義憤填膺地寫了論文來批判小玫瑰。

淮城南冷笑一聲,沒忍住,笑了一聲:“閑的,呵呵。”

他不愛笑,這次倒是因為小玫瑰,薄唇罕見地翹了起來。胸腔起伏,悶悶笑了兩聲。

他搞小玫瑰,是為了自己商戰,讓自己公司賺錢。合情合理。

這些人……沒想到還真被小玫瑰氣成這樣。不就看一篇小說,至於嗎?

身邊的吳秘書,給他沏了一杯咖啡,遞到他手心:“罵歸罵,看歸看,一邊罵一邊看,一邊看一邊罵。”

淮城南:“呵呵。”

低頭,瞧見那咖啡杯,接過來,抿了一口。

學院派,尤其是那些有點聲望地位的老頭,喜歡滿口“故事架構”、“人物內核”,動不動就拿一副固定的標準,去衡量一個作品的好壞。

就像他們說女人的三圍,非要九十六十九十,少一分一厘,那就不標準,就不能稱之為美。

頑固又迂腐。

最不喜歡挑戰權威、打破傳統的人。

小玫瑰,無疑是那個刺頭,也就包括西蘭花在內的勢力,架在了那風口浪尖上。被攻訐、被審判、被詆毀。

小玫瑰雖然是他對家零點APP現在的“王牌新人作者”,也就是他的“敵人”,但他其實一點也不討厭小玫瑰。

反倒是好奇,更多。

如果可以,他更想把小玫瑰簽約到自己的公司旗下。

他眼中閃爍,把咖啡杯擱置在手心片刻。

就那樣懸空著,沒有再喝也沒有放下。

倏忽間,他想起當初在商學院,教授也曾在數字講臺之上說過:“這些經濟學理論,雖然有用。但也只是理論,真正要到了實踐,你們開公司、搞運營,那會遇到的事情,是千奇百怪的!什麽樣的問題都有!

“真正的企業家,能夠做到隨機應變。出來一個困難,就解決一個困難!再苦再難!人才確實、資金斷流、技術停滯,你們都得根據實際情況,想出來決策,把他給踏過去!哪怕是根本沒有人走過的路,你們去走!

“就跟那個真正的作家一樣,不依賴於一些寫作定式,他可以天馬行空的用筆,想到哪便寫到哪,有個錨定在那,寫的再多再偏,也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了。”

那講課的是個老頭,講的是經濟學歷史,把千萬年以來,各個企業品牌的經典案例,按照年份,來給他們課上梳理。

講的那些商業案例,有那麽多,淮城南畢業那麽久,早就已經都忘了。

但是,當時那老頭須發盡白,身體佝僂著,穿一身緊身又幹凈的藏藍色西裝。

講課時,激動到眉宇飛揚,白胡須顫動的樣子,他仍舊記得。好像生怕他們忘了這句話,在那裏恨鐵不成鋼的囑咐一樣。

再就是這句話。

那句完整的話,他至今記得。

一個真正的企業家/一個真正的作家……

手下/筆下……

的決策/的故事……

可以依照當時的具體情景/可以依照他自己的想法……

肆意發揮、獨辟蹊徑、變幻莫測、隨心所欲、天馬行空、無所不能……

窗外,烏雲再一次壓低,壓低。

天色越發得黑。

若不是開了燈,淮城南幾乎要分辨不出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窗前,淮城南褪去校服與青澀,遠離學院,穿著和當初的教授一樣的藏藍色西裝。

也是一樣的板正又幹凈。

不同的是,他年輕又高大,可以將這件衣服撐得起來。

或許,他現在已經找到半個了。

這麽不知天高地厚,去玩弄文字,這家夥要麽是個天才,要麽是個瘋子。

他看得出,這個人,他要搞創新。但其實在小說上,創新,往往意味著死路一條。

同質化才是安全的、具有可覆制性成功的大勢所趨。

人們,往往是對陳詞濫調感到無聊疲憊,又會被新鮮怪誕事物創到的人。

市場和審核一樣,都像嬰兒般敏感脆弱。

他知道,小玫瑰這條路,一定會很難走。

也便偏要看看,小玫瑰是否能夠挨過這次多方勢力的圍剿,從這個圈子裏,站著活下來。

他倚靠在落地窗前,身後是無數的高空烏雲。

團團團,軟軟軟,黑黑黑,黑色。

只有一線一線的太陽金光,從黑色中勉強地擠出來,排整得像是龜甲上的裂紋。

他一頭黑頭齊整地往後梳,皮膚白皙,五官端正又舒展大氣,身子挺直貴氣。

眼中情緒萬分,化不開。將米色椅子一轉,轉身看向窗戶外面,面色卻冷漠。

頭頸未動,右手將那僅僅喝了一口的白色咖啡杯遞給了身後的吳秘書,示意他拿下去罷:

“小吳,你說這咖啡……是不是苦了。”

第五章結束以後, 全網一片哀嚎聲:

[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就知道!她噶定了!]

[為什麽結局要這樣!哭死了,嗚嗚嗚!勇敢善良的小姐姐!]

[玫瑰老賊, 拿命來!把鄭恩琪還給我!]

[我的心臟受不了這個。你讓我代入感這麽強, 我都想盡各種辦法去探索了, 去改變了,然後……哭了。]

[又是這個結局!我就知道!哎, 我早有預感的,只是不願意相信,沒想到你還真這麽寫了。天殺的鄧恩!天殺的長生村!壞事做絕!]

*

雖然大家心裏都知道, 這樣安排結局是比較合理的,但是從心理上都無法接受。

因為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 沒有外援的女孩而言,要她一個人逃出這個封閉詭異的村落, 逃脫成年男人的魔爪,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後來有好多網友試圖重寫這一章, 給鄭恩琪安排了無數的逃跑攻略, 也沒有一個劇情合理的。不是天降神兵,就是反派降智。

但是,沈昭陵還是選擇了相對溫柔的結局。

他沒有寫鄭恩琪到底怎麽樣了, 沒有把李純兒都事情寫在她身上,只是戛然而止, 讓讀者自己去想象。

在父母山上, 給了鄭恩琪一個相對詩意的結局。

*

在西蘭花編輯辦公室裏, 室內更加昏暗了。

天空被烏雲壓得很低很低。甚至在辦公樓內全都打開了燈,也壓不住那種驚襲的黑暗。

白色背景墻上的暗紅色圓形, 不像是落日了,而像一抹血。

或者是父母山上,那最後一個晚上,被偷走的太陽。

一排種在墻裏的綠植,密密麻麻地挨著,樹葉巴掌大,形狀像是鴨掌,橢圓形,又綠又油。好像在那山坡之上的森林。

森林之中,一個名叫鄭恩琪的女孩,裹著骯臟的白半袖和牛仔褲,被永遠埋葬在了土裏。再也看不見那明天的日出。

兩邊,淡粉色的長桌也暗淡著,看起來有點像灰色,水泥墻的灰。

各個編輯們都在長桌兩邊坐著,不約而同地嘆氣,質問:“為什麽啊……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本章,是本書最恐怖,最絕望的一章,後勁兒太大了……”有人直接趴在書桌上,脊背一起一伏,仿佛在無聲哭泣。

整容臉女O眉頭皺在一起,整容之後,她很少做這種大幅度的表情了,但這次,她卻忘記了,直接用兩只手拼命按壓著自己的臉,發洩其中的憤懣:

“我倒是覺得,這一章的完全不同於前面,靠的並不是一驚一乍,而是一種思想,一種感覺,就是越想越害怕的那種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好絕望,哎——”坐在她對面的男O嘆著氣。

他一頭雞窩頭。豆大的狗狗眼下垂著,手無力地在桌子上攥緊,也想要發洩著什麽。

最後只是攥住了右邊的馬克杯,死死攥著,手指骨節突出,然後拿起來,往嘴裏灌,拼命地喝著水。

落地窗前的淮城南坐在黑色座椅上,發現編輯們的臉色一個一都難看如豬肝。或垂頭喪氣一言不發,或臟話連篇暴怒輸出。

總之,一個個都像瘋掉了一般。

過去,這些編輯都很怕他,在他面前都老老實實的,裝模作樣,偽裝那種老實本分陽光努力的模樣。

但這次……

他們一個也沒能忍住,全都失去了表情管理,東歪西扭地坐著,嘆氣著,甚至還臟話連篇。

完全把西蘭花、把他們的職責,還有他這個總裁給忘了。

淮城南拽了拽領帶,眼神飄忽著。並沒有責怪他們。

他又再次轉過身去,看著那黑黑密密的烏雲,不知道這個時辰是不是已經是傍晚了。

潮濕陰冷的味道,仿佛從窗戶裏滲透過來。讓他有一些寒意。

他的眼神飄遠,飄遠,把烏雲想象成了文中的那個黑天。

他發覺,烏雲已經沒有縫隙了。陽光沒有從雲縫隙滲下,那烏雲之上金色的龜甲圖案也就消失不見。被堵得嚴嚴實實,沒有絲毫生路。

“徒勞。”

他感嘆。

右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吳秘書。

銀灰色的戧駁領西裝,下半張臉的嘴唇緊抿著。上半張臉逆著光,隱於黑暗之中。

就連吳秘書看完,也喉嚨裏像吞了一個石頭子一樣,難受得不上不下。打算回去之後,把前面沒看的四章給熬夜補上。

剛才他已經和零點內部的人打聽到,小玫瑰簽的是短期合同,這本書寫完之後便是自由之身了。

那個時候也許可以把小玫瑰從零點挖過來,為他們西蘭花所用。然後開發一個新的IP系列:鬼故事系列。

所以他彎下腰,試探著問:“淮總,這小玫瑰,我們還搞嗎……”

淮城南擺擺手,示意他:“把黑水軍撤了吧。”

吳秘書:“怎麽?”

淮城南淡淡道:“沒有用。”

“為何……”吳秘書不懂,什麽有用無用。其實真實商戰中的手段就是如此,並沒有什麽高大上的東西,總是直接低級又醜陋。

你只要故意針對它,那肯定是有用的。何來無用一說?

淮城南始終沒有轉過頭看向他:“你有沒有聽過小說屆流行的一個說法?”

“什麽……說法?”吳秘書搜刮腦子,也沒有想出來淮城南到底要說什麽。

淮城南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在黑色扶手上敲擊著:“三流作家寫故事,二流作家寫人物,一流作家寫情緒。”

因為室內昏暗,敲擊聲音變顯得格外突出。

“噠、噠、噠。”

聽得吳秘書想起鬼故事裏的鐵鏈聲,心理都緊張。

但這句話,他沒懂。

淮城南慢慢地道:“其實這句話並不完全對。最早的時候,是古典文學,那時候更加註重戲劇沖突。按照題材來分,也就是敘事類小說。那時候的小說脫身於舞臺表演,所以更接近於戲劇,內容也都是有強烈矛盾的。比如覆仇、出軌、謀反、相愛。

“人物形象大多扁平。後來,又有以表現人物形象的傳記類小說出現。主人公才從扁平人物,變成了圓形人物。”

“到現在,幾百年之前,古拉星又發揚起一種心理型小說。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都變得不再重要,而只註重感覺。這種流派影響了後來的印象主義文學、意識流……”

“……”

吳秘書點點頭,他對星際的文學史略有了解,只是不知道淮總怎麽突然會提起這件事情來。

淮城南緩緩看向他,眼神很平靜:“那你覺得《長生村》這一章,寫的是什麽?一個用女人轉生,來長生不老的村子的故事?一個努力想要逃出村子,最終卻失敗了的的勇敢女孩鄭恩琪?其實……可能都不是。

吳秘書眼睛突出,驚奇道:“那是什麽?!不就是寫的東西嗎?”

淮城南搖搖頭:“小玫瑰寫的是長生村,但販賣的是鄭恩琪的懷疑、孤獨、恐懼、掙紮、痛苦與絕望……

“當人們看鬼故事的時候,他們看的不一定是故事。而是想要體驗那種恐怖、刺激的感覺。鬼並不重要,它只是獲得恐怖的媒介。

“你會發現,這章裏,其實並沒有鬼,甚至連血腥畫面都很少,反派是人。是鄧家人、村裏的人,而不是什麽超自然力量。

“但它的恐怖程度卻一點都沒有減少,甚至還比之前更甚。

“這章看似寫了很多內容,但其實……你數一下字數。”

“……”

吳秘書聽得迷迷糊糊,點點頭,按照淮城南的吩咐,看了一眼屏幕左下方的字數統計。

三萬字,這個字數甚至不足以上架。按照他們APP基本固定的五千字一章,這也就是六章的內容。

小玫瑰卻利用這短短三萬字,在一章之內便寫了一個結構非常完整的、節奏跌宕起伏的鬼故事。

按照淮城南的說法,小玫瑰寫了鄭恩琪對於新環境的陌生、不適;對於鄧家人的難受、失望、懷疑;對於浣衣女孩的同情、憤懣;

知道真相後的痛苦、害怕;殺人時的決絕與幸福;逃跑時的勇敢與堅強;迷路時的茫然與後悔;最後逃跑失敗的絕望與釋然……

小玫瑰寫的僅僅不是一個故事。

還是一個完整的人,她的一個完整的情緒鏈,都隱藏在這個短小的故事之內了。

而長生村,只是它的殼。

這些相互矛盾的情緒排山倒海一般向讀者們襲來的時候,甚至顯得連這個故事本身講的是什麽,都不再重要了。

所以……

吳秘書輕輕側目,這才理解了不遠處,編輯們為何都愁眉難解。

也理解了淮城南的話,說把水軍撤了吧,沒用的。

就算把這個小玫瑰的號給搞掉了,他換個小號,也會很快東山再起的。即使禁了這個靈異題材,他也可以寫其他的題材。

因為鬼故事,可以不是鬼,可以不是故事,而是一種感覺。

……

這之後,淮城南坐在那裏,再沒說這件事,吳秘書也沒去問。

但每淮城南開始打聽一個作者的過往經歷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淮總又要開始挖人了。

吳秘書低頭,懂事道:“之前沒聽說過這號人,所有賬號都是新註冊的,所以,要我聯系他嗎。”

他看見淮城南擺擺手說:“我親自聯系即可。你下去吧,沒你的事了。通知大家,今天到點就下班吧。”

“嗯。”吳秘書微微一笑,通知大家下班,沒管編輯們的歡呼聲,就離開了。

他離開那個辦公室,在最後關上門的時候,視野裏,是淮城南淡漠地看著左手腕上的手表,眼神不動,甚至忘記眨眼的表情。

他知道,那個漂亮的黑色銀表價值兩千萬星幣,是沈昭陵當初托沈家關系找手工大師專門訂做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全星際只此一個。叫作南陵。

那大師兩年前就去世了,這是他最後的遺作。

他知道,因為此表太過珍稀,再加上戴習慣了。所以即便淮城南不喜歡沈昭陵,在他離開之後,也沒有把手表摘下去扔掉。

他也知道,當淮城南露出那種難解表情的時候,這也意味著一種情緒——

吳秘書輕輕地關上門,眼前坐在椅子上那男人因為逆光,而顯現出黑色剪影的側臉,逐漸變得窄小,再變成一條線,最後消失。

視線始終向下,凝固在手表南陵之上,都沒有擡起頭來。

吳秘書胸中的憋悶隨即一掃而光,笑著搖搖頭離開了。

——那種情緒,名曰

想念。

第三章《詭異的娃娃》原文——

【鮮花,讓我(韓版言)想起了花朝節。

花朝節,是我妻子盛玖的生日。

盛玖她是個很喜歡鮮花的人,所以後來才盤了一家花店。叫做“春色滿園”。

取自宋代詩人葉紹翁的詩《游園不值》: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花店不大,但是在鬧市,交通很好,生意也很不錯。

一個月的租金都要好幾萬,她竟然直接花費上百萬給永久性地盤了下來。

我都不知道她一個售貨員,是哪來的這麽多錢。

後來她說,是她家人留給她的錢。

據她所說,她家裏是農村的。農民能存這麽多存款,也是不容易。後來父母都因病去世。

我還想著這要是她父母不死,也許,她還會過得更好,她父母也不一定會看得上我。

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

盛玖,就是開花店的……

那麽她的錢,其實來自誰,不用多說……

世嬋當四年模特,究竟給了誰,也不用多說……

小玫瑰,終於還是那個寫作習慣——

鬼故事當中,但凡有一個字數超過千字的場景,被細致描寫,那麽它一定是:

伏筆、鋪墊、過渡、氣氛、懸念、反轉的其中一種……

絕無第二種可能!

就算現在不是,未來也會發現是。簡直是細節狂魔。

淮映勿用手捂了一下額頭,感覺額心已經開始隱隱作疼,後背有種發涼的感覺。

甚至,甚至,再往前翻,翻到第一章《壞掉的手機》——

【我(韓雯靜)看見她(車禍女人)在一個橋上擺攤的人前突然站住了,黑色的高跟鞋啪嗒一聲停住。

然後掏出手機,對準什麽在拍,好像是在支付掃碼,一俯身,從攤位上拿起了一株粉色的花?

這應該是她買的花。

不過和尋常的蓮花不同的是,這一株上面長了兩朵花,叫做並蒂蓮,可是稀奇的很,想必也很貴。

而且我看見了她的側臉,是小巧的瓜子臉,皮膚白皙,杏眼。僅僅是一閃而過,就能看出她的漂亮。

漆黑如瀑的長發,在她彎腰之時,就散落了下來。

這樣的美女,年華大好,死了真是可惜了。我嘆惋。

然後那個女人起身,又繼續往前走去了。

高跟鞋“啪嗒、啪嗒、啪嗒——”

這段錄像,應該是女人遭遇車禍之前的一段視頻。】

……

——世嬋,終於她在死的那天,買到了她一直想要的並蒂蓮。

——因為一蓮雙生,那是代表她和盛玖的花啊。

——“”雙生”橋+“花”朝節=雙生花

——車禍的地點和節日,其實不是早就暗示了姐妹倆的關系。

——這其實是一個女人要用長生蠱,去覆活親生姐妹的故事啊。

——我早就偷偷告訴了你,你竟沒有發現嗎?

——保加利亞小玫瑰似乎在說。



“瘋子……”

如果不是重看,誰會註意這些,又有誰會記得這些。

發覺此處,全網全都像是熱了的鍋一樣,炸了起來,熱血未涼。

這,就是所謂懸疑的力量。

淮映勿深呼吸一口氣,罕見地點開打賞按鈕,點進後臺,給小玫瑰打賞了一星幣。

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然後聽見左邊身側,傳來帶著酒意的鼻音。那人對他輕說了一聲:“謝謝你……”

“啪嗒——”

一個手臂不穩,空著的啤酒瓶瞬間被淮映勿碰倒,掉在地毯上,最終滾落在了淮映勿的腳邊。

隨後,淮映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左邊。

只見沈昭陵的頭側躺在褐色皮沙發的左邊,右手垂落在身前,無力的蕩,指尖抵在地攤上。

赤發披散,幾乎垂地,彎彎曲曲如同玫瑰花堆成的卷。

眼睛闔起,鼻梁兩側與臉頰都泛著醉意的紅,不說話,呼吸極為均勻。

畫面極為濃稠安靜,宛若沙漠下的黃昏暮景。

淮映勿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一樣,看著他,蹙眉,將呼吸收緊,不可置信地輕聲喚了一句:“保加利亞小玫瑰?”

心跳如花鼓震動。

可這次,沈昭陵卻像是睡著了一樣,睫毛下壓。

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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