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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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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

半個月前, 一只來自三百年前的玉匣輾轉到了溫肆——亦即穿到現代的雍正手中。

玉匣本身倒不貴重,其中的卷軸卻緊緊抓住了他的眼球。

首先,卷軸上留的是他的筆跡, 落款署了他的名字, 還刻著一個一寸見方的‘胤禛之章’, 這是他做貝勒時候常用的私章, 一般只會在給親信寫信時用。

事實上, 這只玉匣就是他最倚重的大臣傳承下來的。

其次,卷軸落款日期是康熙四十二年, 當時這位大臣年僅十五, 雖出身江南巨富之家, 卻並無特別之處值得遠在皇城的貝勒爺垂青,他要在十五年後通過捐資進京, 當上兵部員外郎, 才開始進入老四的視野。換言之, 當時老四根本不認識此人,卻以主子身份對其下達任務。

最後, 這個任務看起來非常荒誕不經。他竟要求這位大臣的後人, 在三百年的某天, 去禛童醫院解救(嚴格來說應該叫劫持)一個被警方控制的病人, 連對方姓名身份都寫得十分清楚。

睿智如他, 想象不到自己是在什麽情況下,被人哄著留下這樣一個卷軸。

但他知道,哄他的人是誰。

胤禩。

因為這個被營救的人,恰好是郭綿的父親,姜澤術。

當初郭綿追至雞鳴寺求助時,他通過縝密詢問, 隱約猜到老九可能穿越到了現代,且就在郭綿身邊。直到在網上看到胤禩與張斐在超市打架的視頻,才確認是胤禩。

隨後他調閱了郭綿住所附近的監控,基本掌握了胤禩穿越古今的秘密,以及每次往返的時間規律。

卷軸上的信息足以說明,郭綿對胤禩至關重要,他隔著三百年時差費勁心思保護她,甚至願意為了她,求助於仇人。

這就有意思了。

刨去時差,今天應該是胤禩穿來的時間。

於是老四不遠萬裏趕到了巴黎。

****************

接到溫肆的電話之後過了大概兩個小時,一架由溫氏泛太航空自主研發的雙發大型寬體飛機停在了周家的私人飛機旁邊。

“咦,這個點兒沒有從北京飛到巴黎的航班,溫總裁怎麽乘自家客機來的?難不成,航空公司專門為他更改了航班時間?”周清納悶。

當他受邀上了溫肆的飛機,才知道這架全球最大的客機,早已被改造成了空中宮殿般的私人飛機,內部裝潢包括豪華套房、電影院、健身房和會議室,甚至還有桑拿浴室和游泳池……

最諷刺的是,到處擺滿名貴字畫和古董瓷器。

真是人比人得死,機比機得扔。

普通人永遠想象不到古代帝王過著怎樣奢侈的日子。在皇子面前炫富算是踢到鐵板了。

好在走在前面的胤禩沒有回頭給他一個嘲諷的眼神。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此刻胤禩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應對此生宿敵上,哪還顧及其他。

別說是他,郭綿的心緒同樣覆雜難平。

對老四,她曾有過葉公好龍式的迷戀;見到真人後,因他對胤禩的所作所為轉為厭惡;後來更視他為胤禩奪嫡路上的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

對溫肆,她則愛恨交織——恨他洞察太細,讓人心中最隱秘的心思無所遁形,恨他言辭犀利,不留情面;恨他掌控欲強,讓人窒息;卻又欣賞他心思縝密手段強,又快又準地,助她解除封禁。

說到底,截至目前他未對她造成實質傷害,卻已施以實質恩惠。

要她把他完全當做仇人,她好像做不到。

溫肆年輕的臉上充滿肅殺之氣,負手凝視著胤禩,淡漠悠遠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當然不會有!胤禩想,看到我,他最該有的情緒是愧疚,可他是屠弟狂魔,抄家皇帝,天下第一絕情之人,哪裏會識得愧疚二字!

認清這個事實後,胤禩一下子就想通了,他不是為懺悔來的,也不是為敘兄弟情來的,他急急趕來,應該是要阻止自己憑先知優勢奪了他的皇位。

這說明他不能像自己一樣穿越古今。

他現在,不過是一縷寄居他人軀殼的游魂。

如此便能解釋這副年輕軀體,為何帶著如此強烈的帝王霸氣。

即便如此也不公平!憑什麽他屠弟逼父,惡事做絕,卻能穩坐龍庭,就連死後老天爺都要為他逆天續命!

胤禩雙目赤紅如血,渾身震顫不止。

郭綿忽然攥住他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將他從滔天的恨意中驟然拽回。

她不著痕跡地錯開半步,纖薄的身形穩穩擋在他身前,像一道保護屏障。

“溫先生,您真的是雍正皇帝嗎?”

她的質問帶著刀刃出鞘的冷意,像是把他的怨恨全部轉嫁到了自己身上,傳達出‘我與你不共戴天’的決絕。

胤禩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無論如何,上天待他不薄,把綿綿送到他身邊,就是最大的恩賜。

而且他現在占據絕對優勢,不僅可以奪得皇位,還能和曾經的勝利者一起品嘗這份勝利。

他要告訴老四,自己會他加諸於自己的一切——構陷、折辱與酷刑,連本帶利地奉還。

他會把老四跪伏在自己腳下俯首稱臣、膽戰心驚、痛哭求饒的樣子拍下來,拿給老四看。

這麽一想,他忽然覺得讓老四重生,也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然而溫肆的態度,和郭綿前兩次見到的,截然相反。

或許是她方才保護胤禩的舉動提醒了他,他極力收斂氣勢,嘴角掛上淡淡的笑,擺手道:“雍正皇帝葬在泰陵,今日來到你們面前的,只是胤禩的四哥。”

胤禩的四哥,那不還是……周清雙膝一軟,差點跪了:媽呀,才粉上雍正就見到本尊,老天爺你大可不必如此寵我!

自認理解力不差的郭綿,茫然回頭看向胤禩:你這個肚子裏有八百個心眼子的四哥啥意思呀?他幹嘛既否認又承認的?

胤禩滿眼譏諷,冷笑著道:“四哥活了兩輩子都沒變,只要處於劣勢,總能放得下身段。從前勢弱時,就百般討好於我。那時我深信,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長,我們是曆朝曆代關系最好的皇家兄弟。可後來,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詆毀我,給我定四十條莫須有的罪名圈禁我,不顧我痛哭哀求,將皇父曾羞辱我額顳之事,明發諭旨告訴所有臣工,最後給我一杯毒酒殺死我。”

他轉頭看向溫肆,聲音微微發顫:“我的好四哥,在你殺了我和老九,圈禁了三哥十弟十四弟之後,再提兄弟情,不覺得惡心麽?”

溫肆的眼神微微一閃,峭壁般冷硬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許多許多年前,接到老八在宗人府禁所嘔血而亡的奏報時,那種洶湧而至的情緒,此刻再次翻湧而起。

——如釋重負嗎?有的。畢竟隨著老八死亡,八爺黨從此徹底消融,再不會有暗流洶湧的朝堂傾軋,再不會有兄弟鬩墻的錐心之痛。

——擔憂後世評說嗎?也有。史筆如刀,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終將被冠以‘屠弟’之名,而老八,或許會成為世人同情的對象。

可這些念頭不過轉瞬即逝,真正刺進骨髓的,是那股難以抑制的、近乎荒謬的悲傷。

“是他咎由自取。”他告訴自己,“是他步步緊逼,是他結黨營私,是他……把朕逼到這一步。”

可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回溯,一幕幕鮮活如昨——

上書房裏,別的阿哥們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唯獨胤禛落在最後。他習慣了最後一個走,習慣了獨自收拾筆墨,習慣了那些若有若無的疏離——直到有一日,他擡起頭,發現胤禩還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四哥,咱們一起回承乾宮。”小胤禩笑得天真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後來,老九、老十也來了,他們等著老八,而老八——永遠在等他。

在孝仁懿皇後宮裏,他們幾個年紀相仿的阿哥們睡大通鋪。胤禛睡相差,總踢被,常常被凍醒,第二天拖著大鼻涕。後來胤禩主動睡在他身邊,時不時給幫他蓋被,睡著後還攥著他的被角。

有一年胤禛被罰跪在乾清宮門前。烈日下他喉嚨幹得發疼,卻沒人敢來送水,還是胤禩,領著老八老九跑進院子裏胡鬧,吸引皇父的註意力,他的貼身太監才能趁機送水。那天胤禩也被皇父罰了,跪了一夜。

塞外秋獵時,胤禛的箭術在眾兄弟裏最差,每每開弓總引得旁人暗笑,胤禩從來不笑,他說四哥的長處不在弓馬,在計謀。他以母妃生辰月不可殺生為由,和胤禛一起掛零。

還有太子將他踹下臺階那次,老八沖上去咬了太子……

那些年他們守望相助,確實算得上歷朝歷代關系最好的皇家兄弟。

從什麽時候起,曾經對他最好的弟弟,成了他最痛恨的政敵?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恨極了這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它扭曲了老八,是它讓曾經最好的兄弟變成不死不休的仇敵!

可最終,他只是閉了閉眼,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封入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

他是皇帝,他不能軟弱,更不能後悔。

此時此刻,他終於脫去龍袍,卸下了責任。

而眼前這個年輕稚嫩的胤禩,還沒經歷‘張明德事件’、‘暢春園推舉’、‘斃鷹事件’,‘移榻事件’,更沒有在雍正朝興風作浪。

他可以做回‘好四哥’,彌補上輩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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