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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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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

這回是真回去了。

但至少還會再見, 比從未存在好得多。

胤禩強打精神笑對老四,一說八福晉這幾日在病床前伺候他太累,出宮時吹了陣邪風, 口舌生瘡, 無法出聲, 半邊臉眼歪口邪, 不便見人, 請四哥見諒;二道弟弟近日攢了許多肺腑之言想與四哥說,待我將福晉安排妥當便過府叨擾, 勞請四哥備好酒菜。

老四將信將疑, 嘴上說著讓她四嫂去照顧, 心中卻道,實情究竟如何, 端看你的‘肺腑之言’夠不夠坦誠了。

是夜, 老四把酒桌擺到了小書房裏。此處僻靜, 聽不到內院嘈雜,也不擔心隔墻有耳。

兄弟倆圍桌而坐把酒言歡, 相對於上一次, 胤禩心中坦然平靜得多, 笑得很自然;老四心裏則多了幾分猜忌和探究, 笑也笑不到眼底。

康熙曾說老四‘喜怒不定’, 這樣的性格,極難維持長久的朋友。也曾說老四‘為人輕率’,可見其為人處世不夠穩重,自然難以得到兄弟們信服。

從小到大,只有一個人一直和老四玩的好,就是老八。一方面他們都有宏才偉略, 惺惺相惜。另一方面,老八性格包容豁達,和誰都能玩的好。

故而,那日老八在安親王府對他說的話,一下就擊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他想和老八重拾‘咱倆天下第一好’的兄弟情誼。

他以為,只要老八還像從前那樣信賴他,他仍願意不計前嫌得為老八披肝瀝膽。事實上,在老八大婚那日,他做得也夠可以了。

可這次戶部對賬的差事,在他心裏留下的刺,遠比比他想象的紮得更深。

他實在忘不了皇父當著滿朝文武叫他多向老八取經時的難堪。

更紮心的是,之前老八向他求助,問的是‘如何征服心儀女子’,‘去哪裏尋通靈道士’這樣的雞毛蒜皮,對戶部差事一句不提。可見他打心眼裏瞧不起自己。

那以前高談闊論時的稱讚和認同,都是惺惺作態麽?

老四實在不願相信,這麽多年他竟沒看出,老八是個表裏不一、陰險狡詐之人。

胤禩想讓老四給他的後人和寵臣下幾個‘未來任務’,以助郭綿鏟除祝京。

他自己絕嗣了,可用之人屈指可數。雍正卻不一樣,以皇帝之尊許下的承諾含金量更高,威脅也更有震懾力。

關鍵是,怎樣在不透露未來的情況下,讓他寫下這些話。

以胤禩對老四的了解,只要兩人關系足夠好,老四就會對他百依百順,所以今晚他來,就是為了重新拉近彼此的關系。

他知道老四介懷戶部對賬的差事,一開口就說自己看過老四的奏陳,上面字字珠璣,直擊要害,心中拜服不已,索性原原本本謄抄了一份奏折,也遞了上去。可在皇父的暗示和敲打下,不得不更改意見,將此事輕拿輕放。

他自覺愧對四哥,無顏面對四哥。

深夜裏輾轉反側,始終覺得不能這樣糊塗了事,否則四哥寒心,自己也不甘心,朝堂之上歪風邪氣怕是更盛。他決意抓個典型,用其項上人頭祭國法,也好叫那些涉事官員知曉,國法森嚴不容輕犯。

老四聽了他這些無比真摯的話,心中激動難抑,不禁暗自喝彩:老八果真是我的知心之人!不單見解與我不謀而合,更難得有這份與我相同的膽氣,為求朝堂清正,哪怕忤逆皇父也在所不惜!

他端起面前酒杯,仰頭豪飲一杯,雙目炯炯有神地凝視著胤禩,急切問道:“你打算抓誰?”

胤禩目光如炬,幹脆果決地答道:“四川布政使阿吉!”

老四雙眸放光,精神為之一振。

誰不知道,阿吉是太子的人!老八真漢子也!先打了直郡王,又要殺太子的人,這是何等的英勇無畏,不屈不撓,正直果敢!大清要是多幾個像他這樣會做事、敢作為的肱骨,何愁不能雄踞四海、稱霸世界!

不過轉瞬,老四又微微皺起眉,略作沈吟後,推心置腹地開口道:“為何非得是他?需知阿吉身份不一般,他是舒爾哈齊一脈的紅帶子覺羅,亦是太子太傅索額圖的外孫女婿,實打實算太子心腹。自上次皇父命禮部將太子的拜褥撤出奉先殿後,太子的已然受損,朝中大臣們多有浮躁之氣。若此時殺他的心腹,恐怕會讓人誤以為皇父對太子不滿,不利於朝局穩定。此事怕沒那麽容易操辦。”

胤禩不會告訴他,因為阿吉欺男霸女,把他們訓練成操控各級官員的工具,簡直就是大清朝的祝京!

“正因他是紅帶子覺羅,是太子的心腹,殺他才有足夠的威懾!至於能不能辦成……”胤禩往前一湊,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若是皇父自己動了殺念呢?”

老四也往前一湊,好奇道:“怎麽個說法?”

兩人幾乎臉貼臉,聲音極低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阿吉近日送了幾個孌童給二哥,就藏在玉鏡湖旁邊的戲園子裏。”胤禩大方地將自己掌握的機密信息透露出來。

康熙對太子喜好男風一直有所耳聞,且極為反感厭惡,只是沒有抓到現行。

老四第一想法是,這等隱秘的消息,粘竿侍衛怎得沒探的?老八何時在京城布了這麽多探子?

胤禩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道:“四哥是不是好奇我這消息的來路?實不相瞞,自我決意立阿吉為典型那一刻起,便暗中派人緊緊盯著他府上的人,這幾個孌童恰恰是他管家親自安置的。沒成想這阿吉也是命數該絕,這麽快就把把柄送到我手中。你說,倘若皇父知道阿吉把二哥往邪路上引,且在四川廣羅美人幫太子籠絡朝臣,殺他不殺?”

老四眼中寒意一閃,冷哼一聲,斬釘截鐵地回道:“腰斬或淩遲,必選其一。”

“只是,我已上過折子,力主斬殺阿吉,而你也曾主張嚴懲涉事官員,由你我將此事捅到皇父面前,難免顯得別有用心,反倒壞了大事。四哥以為,消息遞給誰最合適?”

老四沾了沾杯中酒,毫不遲疑地在桌上筆走龍蛇,寫下一個大字。

“好字!”老八先是一讚,接著伸手輕輕一抹,語氣極為堅定地說:“咱哥倆想到一起去了。”

老四給他斟滿酒,舉杯道:“與八弟謀事就是痛快!但有一日,你我能如張良、蕭何那般,一左一右盡心輔佐明君,成就一番大業,那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事!”

胤禩:呵呵,你個屠弟狂魔在這兒忽悠誰呢。

之前胤禩刻意疏遠老四全然出於恐懼。一是看到他難免膽寒,二是怕交往越多,無意中得罪他越多——他這個人睚眥必報,記仇的本領便是十個郭綿加起來也望塵莫及,幾十年的陳芝麻爛谷子,都會成為他打擊報複的理由,一點兒都不怕世人嘲笑的。三麽,也擔心他再次打入‘八爺黨’內部,將來一鍋端,來個血腥大清洗。

如今被迫和他親近,心思要比之前細致千百倍,但求把針鼻兒大小的嫌隙都填滿。

胤禩揣摩著他的心思,又主動交代了大婚那日晾著迎親隊伍,專程去安親王府的原因——當然也是半真半假。

“當日弟弟聽聞安王府竟收留了一只所謂 “報恩白狐” ,深知此事幹系重大,一旦被心懷叵測之人肆意歪曲,必然會掀起驚濤駭浪,將我卷入萬劫不複之地,不得不在禮成之前去問個明白。

問過瑪爾琿後方知,救助白狐是真,‘狐妖現世’卻屬無中生有、惡意編造,當日在場的揆敘、鄂倫岱等人皆可為證。

我心中明了,此事背後必有人造謠傳謠,想置我於死地。至少,也要讓我疲於應付,無暇細究戶部假賬。我心中感到一陣後怕,走出房門見到四哥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四哥對我說過,‘只要咱們兄弟守望相助,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心裏一下踏實了。害我者不可見,但我不是踽踽獨行,我背後有四哥啊。”

老四聽了這話,感到自己被全心全意地信任、依賴,心裏別提多滿足。

細細一想,狐妖謠言傳開時,確實是在他承辦此差事的要緊關頭,那時最終的處置條陳還未經南書房蓋章,有些官員消息不靈通,狗急跳墻想在他的婚事上做文章,是極有可能的。

這麽一想便覺得,皇父當日罷黜我,何嘗不是一種保護。真要擼掉一串官員,朝局亂不亂尚不可知,他們一定恨不得把我吃了。

“此間確實兇險萬分。倘若你不知情,稀裏糊塗成了禮,背後作惡之人再參你與安王府共匿狐妖,給你扣上一個圖謀不軌的罪名,光是自查自辯也要頗費工夫。弟妹救助生靈,本是慈悲善心,竟被有心人拿來興風作浪,實在可恨!”老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胤禩憤慨道:“正是。起初我不由自主地遷怒於她,到了乾清宮聆聽皇父教誨後才幡然醒悟。她不僅沒錯,還是世間難得的至純至善之人,理應得到丈夫的敬重與呵護。”

至此,他不僅將自己當日的荒誕行徑包裝得入情入理、毫無破綻,還順帶又擡了郭綿一把。

老四心中的芥蒂算是放下了,不自覺又端起哥哥的姿態訓教他一番。大意就是,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以後切不可再因為女人跟兄弟翻臉。

胤禩態度很堅持,別的我都聽四哥的,唯有這一條不行,誰都不能欺負我福晉。

老四:……你還記得‘非她不娶’的郭綿嗎?大情種!

不過胤禩走後,他不禁對情愛二字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愛情到底是什麽?為何能讓大好男兒甘做婦奴?他翻遍書籍,讀了無數詩詞,始終不得其解。

直到新入府的李氏大膽蒙上他的眼睛,讓他猜猜自己是誰,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悸動。

不幾天,幾個喬裝的大內侍衛將藏在玉鏡湖戲園子裏的孌童提走。

當夜,太子貼身的幾個太監被盡數送到慎刑司,太子妃被皇帝責罵禁足,太子太傅索額圖從睡夢中被叫起來進宮挨罵挨踹,太子本人則被皇帝狠抽了一頓鞭子,後背皮開肉綻。

這一切都被掩蓋在夜色裏。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紫禁城內外一片風平浪靜,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連皇太後也對毓慶宮的驚天之變一無所知。

康熙給大阿哥下了一道密旨,讓他徹查這些孌童從何而來。

大阿哥自是不遺餘力,不僅查到了孌童是阿吉所贈,更查到了阿吉以童男童女為賄,籠絡、把控朝臣。

一個月後,翰林侍讀納蘭揆敘在朝會上彈劾四川布政使阿吉,康熙借題發揮,著令將其鎖拿回京嚴辦。

入冬之前,阿吉被腰斬於菜市口。

臥床養病的太子憤然打落藥碗,咬牙切齒地發誓要為阿吉報仇。

他心裏的覆仇對象是大阿哥,可身邊如今一個親信都沒有,新換的這些奴才既不能理解他,也不能勸導他,只能把這話原封不動地傳遞給康熙。

康熙很難不誤會。心寒得眼淚直流,跑到皇太後宮裏訴苦,“他是要殺了朕,給那個豬狗不如的奴才報仇!”

次年熱河行圍,康熙感染風寒病倒,所有阿哥都很擔憂,十四阿哥甚至急哭了,唯有太子漠不關心,連到康熙房中站一站都沒有。康熙怒不可遏,命人把他傳喚來跪在床前寫孝經,太子不僅寫得潦草敷衍,而且中途三番五次更衣,一去良久,態度十分惡劣,把康熙氣得病情愈重,所有阿哥一起跪勸太子認錯。

太子又驚又怒,只覺得他們不臣不弟,今日能逼他認錯,明日亦能逼他遜位,汗阿瑪磨尖了他們的狼牙,就是為了撕咬他!

可是形勢逼人,在群狼環伺之下,他不得不低頭,聲與淚下地悔過。

康熙表面接受,但心裏清楚,父子之間這道裂痕再也無法彌合了。

************

瑪爾琿是在胤禩大婚第二天才知道上花轎的另有其人,在自家閣樓上見到嘉慧的瞬間,他當場暈了過去。

嘉慧讓他的侍從將吳爾占請來。

吳爾占是個敢將太子拉下馬的狠人,此情此景下,亦驚懼到毫無血色,頭重腳輕,險些栽下樓去。

他們兄弟二人一度以為嘉慧被狐妖奪舍了。

經過反覆驗證後,才正經質問嘉慧,為何恩將仇報,讓全家人給她陪葬。

嘉慧說:正是為了救兩位舅舅。

她將從狐妖那裏看到的聽到的都告訴了舅舅,唯獨對未來皇帝的年號賣了關子——她想憑這個秘密讓舅舅們送她上青雲。

吳爾占從她的話裏提取到兩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其一,太子不能順利登基,康熙後期會發生諸子奪嫡之爭;其二,八爺奪嫡失敗。

但他又從大婚當日八爺的表現,得出一個更重要的結論:八爺已知道了這件事,極有可能獲得了狐仙助其逆天改命的承諾,故而不惜以下犯上,也要維護那個假的八福晉。

如此一來,嘉慧手中掌握的秘密便毫無價值。

無論如何,婚事已成,與安親王府榮辱與共的是八爺,妄自去攀附別的阿哥,只怕不好攀。

而八爺如今有狐仙襄助,未必不能成大事。

再者,縱觀所有阿哥,要麽像暴君,要麽像昏君,要麽庸庸碌碌,除了八爺,哪一個也不值得赤心追隨。

男人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有浩然之氣,怎可因畏懼生死,便悖逆本心,茍且附庸本不認可之人?若能轟轟烈烈,活出風骨價值,死亦何懼?

他反覆思量了幾天,終於狠下心決定徹底抹除嘉慧,去八貝勒府投誠。

但瑪爾琿終究還是心軟膽子小,勸了他一句:茲事體大,不如先請示八爺?

大婚後第九天是新娘子的回門日,按禮,皇子需得攜新娘子回娘家,但瑪爾琿和吳爾占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匆匆找了個夜晚悄然造訪八貝勒府。

大婚當日胤禩已對瑪爾琿發過火,此時無論心中如何不滿,也該用懷柔之策。

他將忐忑不安的兩位妻舅扶起來,春風和煦地說:“當日我便說過,我與安親王府休戚與共、唇齒相依,已成不爭之實。兩位舅舅先前未能覺悟,對我有所隱瞞,雖是出於好意,亦是在拿性命和前途冒險。如今幡然醒悟,實為明智之舉,我亦十分欣慰。”

頓了頓,他轉頭望向燭火,神色莊重又滿含期許地說道:“實不相瞞,八福晉,哦,就是你們見過的仙人,業已向我透露未來三百年風雲,我不僅對大清的未來、自己失敗的原因了如指掌,亦深知兩位舅舅胸有丘壑、身負大才,若得施展,成就絕不輸於乃父。縱我只是一團風中搖曳的燭火,本不該與日月爭輝,承蒙舅舅們不離不棄、鼎力扶持,而今更有上天垂憐神明庇佑,面對這風雲際會,怎能不希冀大展宏圖,將滿腔抱負盡情施展,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留名青史、福澤後世?”

瑪爾琿和吳爾占莫不熱血沸騰,齊聲附和,力表忠心。

瑪爾琿暗自盤算,若將來八爺登大寶,安親王府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光有姻親之名不成,必須得再嫁個女兒過來。三格格年紀雖合適,終究摻和過替嫁,又無城府,只能遠嫁蒙古避禍。看來得從侄女中選一個,選誰呢……

吳爾占趁機詢問該如何處置嘉慧。

胤禩終究不是冷血無情之人。他給嘉慧開了一扇生門。

臘月二十九,年關將近,四九城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街頭巷尾滿是濃濃的年味兒,百姓們都忙著辭舊迎新。就在這一片繁華喧鬧下,一輛灰蒙蒙的馬車悄悄駛出安親王府,經永定門一路南下,日夜兼程,最終抵達江寧,悄然駛入曹府。

二月初,曹府忽然廣發喜帖,為江南織造曹寅的侄子,十八歲的銅辦司庫郎曹軒娶妻。

曹寅無子,向來將曹軒當作親生兒子一般疼愛,這場婚禮辦得格外盛大,轟動了整個江寧城。

曹軒生得儀表堂堂、風流倜儻,年紀輕輕就在官場嶄露頭角,前途不可限量。當地的世家大族無不覬覦這位青年才俊,爭著要將自家女兒許配給他。此前,坊間還曾傳言他和杭州織造李煦的女兒自幼訂下了娃娃親,此次卻不見杭州方面來人,於是,江寧百姓都十分好奇新娘究竟出自誰家。

眾人一路尾隨著迎親隊伍,驚見新郎官在區區五品營繕郎趙野的家門前下了馬。

是的,趙家貧寒,這棟宅子在江寧這地界,甚至不配稱府。

全場一片嘩然。

京城裏,胤禩看著曹家密信,不禁有些失神,喃喃自語道:趙氏佳慧,怎的改了這麽一個名字……

非要用jiahui二字,莫不是舍不得曾經的身份?

他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將密信放在燭火上引燃。

郭絡羅嘉慧也好,趙佳慧也罷,如今嫁作曹家婦,你註定嫁不成雍正了。你最好盼著這世上不會再有雍正皇帝,不然,他登基不久就會抄了你們曹家。

盡管曹軒對嘉慧百般呵護,一心想嫁雍正的嘉慧卻從不把他放在眼裏,更不讓他近身,每次見面,或苦口婆心,或聲色俱厲,只為催促他設法調動到京城,許諾憑自己的人脈,可以保他在京城平步青雲。

曹軒又不傻,知道她被送出京改名換姓,便是被家族拋棄了,哪敢聽她擺布,與安親王府作對。時間久了,對她漸漸意興闌珊,又忌憚她的身份和脾氣不敢納妾,只能夜夜宿在花柳巷中。不出三年,便得臟病沒了,膝下連一兒半女也不曾留下,家產幾乎都被收回曹家公賬,留給嘉慧的寥寥無幾。

嘉慧大受打擊,追悔莫及。

至康熙四十三年秋,胤禩隨康熙南巡,至江寧駐蹕曹家。克夫的嘉慧因身份不吉,被遷居於年久失修的閣樓上。

她癡癡地望著滿園的篦頭儀仗,回想著當年皇家迎親隊伍到安親王府接親的盛景,正想著自己現在遭遇的一切,是不是當初拒絕與命定夫君攜手共患難的報應,忽然看到被自己狠心舍棄的八皇子,正與她眼中那 “神聖威嚴” 的狐妖手牽著手,於黃昏的夕陽下漫步賞花,兩人恩愛纏綿、如膠似漆的樣子,宛如一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眷侶。

這一瞬間,仿若一道驚雷劈過,她終於從渾渾噩噩的大夢中徹底清醒。

原來狐妖真的不是來報恩的,那晚她硬闖‘綿熙堂’,狐妖讓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為了奪她氣運制造的幻象!

她想不顧一切地沖到皇上面前說出實情,讓恩將仇報的狐妖、被美色迷惑的八爺、絲毫不顧念骨肉親情的舅舅們統統下地獄!可閣樓門上一把小小的銅鎖便困住了她。

她拼命大喊大叫,企圖吸引皇家侍衛的註意。率先擡頭望向這邊的,卻是八爺。

那是一張溫和淳厚的臉,無論誰看到,都會覺得仁慈柔善。嘉慧忽然從絕望中生出一絲渺茫的期待,與他並列於宗譜玉蝶上的,是我的名字啊!他會不會對我有一絲憐憫?

她扒著欄桿作勢要往下跳,然而他只是漠然收回目光,拉著狐妖離開,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過多久,皇帝離開了,嘉慧得以離開閣樓重獲自由,但她再也沒有出過房門。

她沒白沒黑地在房間裏寫寫畫畫。墻面、地磚、家具,乃至手帕、碗筷上,都被她寫滿了字,其實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詞,‘狐妖’,‘報仇’,‘奪走你的一切’……

她沒能活到新君登基,甚至沒能活到四貝勒被封為雍親王,就帶著滿腔仇恨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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