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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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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

將近子夜, 郭綿打著盹從喜床上翻下去,被鳳冠上的金步搖紮醒,迷迷糊糊爬起來摘冠脫衣。

“福晉不可!”陪房的兩個全福太太忙爬起來阻止, “要等八爺回來才能脫。”

郭綿打了好幾個哈欠, 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穿回去, 仍在封建時代扮演郭絡羅氏, 於是敬業地爬上床坐好, 但實在困乏極了,忍不住問:“七嫂, 八爺怎麽還不回?”

走的時候說去去就回, 結果一去大半夜。關鍵是他不回來, 有人看著不讓她睡啊!屋裏屋外二三十個人,趕也趕不走, 跟監獄看守似的。

她問的是並不是七皇子的福晉, 而是孝昭仁皇後的弟弟、理藩院尚書阿靈阿的妻子烏雅氏, 阿靈阿在家排行第七,烏雅氏是德妃的親妹妹, 因身份尊貴、兒女雙全, 被選做全福太太。

全福太太是皇子婚禮中的重要角色, 從婚房布置、宮門迎親到洞房指導全程參與。

烏雅氏親眼看到郭綿下轎時踩了八爺的腳, 也看到她在乾清門為難八爺。她和德妃自小受一樣的教育, 把‘以夫為天’奉做至高無上的原則,凡是不遵守這個原則的,在她眼裏都是異類,應該嚴加規束。

雖然調教媳婦是婆婆的職責,但她想到德妃曾說過,八阿哥的養母惠妃也是個恣意跋扈的主兒, 有時候甚至敢和皇上頂嘴,只怕越調教越糟糕。而他的生母良嬪才晉位三個月,往日卑微軟弱慣了,未必能立得起婆婆的威,按捺不住,想要替人家管一管。

她先是板著臉重申洞房的規矩,接著陰陽怪氣道:“若福晉下轎時不曾誤踩八爺,且不曾在乾清門失儀,他應該早回來了。”

言下之意,人家故意給你難堪呢,你還有臉問。

郭綿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規矩,不痛不癢地轉向另一位全福太太:“那是不是說,過了子夜,我就不必等他了?”

這位是胤禩二大爺家堂弟保泰的妻子,同時也是太子妃的妹妹。

她的秉性和太子妃相似,素來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聞言點了點頭,笑道:“福晉若困了,自可合衣而睡。明日早早起來梳妝便可。”

“合衣而睡?”郭綿暗暗叫苦,這喜服層層疊疊,又重又熱,穿著睡覺那可太難受了,“頭冠總能摘吧?”

瓜爾佳氏搖搖頭:“按規矩,需得由貝勒爺親手為您脫冠寬衣。”

……你們古人保守歸保守,閨房情趣挺有一套。

郭綿立即喊道:“來人!”

不多時,守在門外的宮女睡眼惺忪地走進來。

“去把八爺叫回來。”

烏雅氏實在想不到一個名門貴女會如此不知羞臊,驚得目瞪口呆。見小宮女迷迷糊糊地就要去尋人,趕忙出言阻撓:“萬萬不可!天底下哪有新娘子主動去叫新郎來洞房的?此事若是傳揚出去,皇家的體面何在?你們安親王府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瓜爾佳氏也斂笑正色勸說道:“此舉實在有失矜持。”

“別緊張,我只是叫他來幫我脫冠寬衣。”郭綿強打精神安撫她們,“脫完就把他推出去。”

瓜爾佳氏卻道:“可是旁人不會這麽想。”

“旁人成親好幾天都不好意思正眼看新郎,你倒好。”烏雅氏擰眉教訓:“宮裏娶過這麽多福晉,如你這般輕佻大膽的,聞所未聞。便是你去叫,八爺如此尊禮守正之人,豈容你胡來。少不得輕賤了你,多晾你幾日,屆時你便成了整個紫禁城的笑話,累得惠主子、良主子臉上無光,哭都找不到地方哭。須知你是嫡妻,和外面那些……”

郭綿眼鋒淩厲地瞥過去,硬生生逼停了她。

封建禮教和宮廷規矩的束縛,此刻好像具象化了,這個奢華隆重、寄托著美好祝福的洞房就是牢籠。

剛穿過來那晚郭綿都沒失眠,今夜卻再也沒睡著。

她不禁想,雖然在現代遇到了祝京這樣的變態,生活得水深火熱,但只要滅了他,生活依然充滿希望。

可在這裏,不管胤禩待她如何,整個社會制度是腐朽的。無數革命先烈付出了熱血和生命,才消滅了這種制度,她一個人做不到。在這裏待久了,她會被慢慢腐蝕掉,所以她根本不想和這兩個全福太太多說,只想快點回去。

第二天一早原該去給婆婆敬茶,但胤禩沒現身,郭綿自然不能一個人去,仍在喜床上‘坐牢’,一坐又是一整天。

烏雅氏的臉色極其難看,眼裏又帶著幸災樂禍的快意。

瓜爾佳氏趁她出去更衣的空兒,附在郭綿耳邊細語:“福晉只管寬心,八爺非有意冷著您,是被萬歲爺拘在乾清宮罰跪。”

郭綿垂著眼道了聲多謝。

“福晉就不問問,萬歲爺為何罰他,幾時將他放回來?”

郭綿現在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厭惡,對這裏的發生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懨懨的,僅客套了一句:“您請講。”

瓜爾佳氏笑了笑,壓低聲音將打聽到的消息俱都告知,說完了喜宴上的鬧劇,又道:“昨晚這些皇親國戚都沒能回府,俱在乾清宮外面跪著醒酒。今晨各領了責罰都散了,不知為何,獨獨八爺還跪著。只聽說,大爺出宮時抱怨八爺不肯稱弟認錯。”

到了康熙面前,以下犯上是錯,失了國體更是錯,鬧成這樣,胤禩有理都變無理,何況康熙覺得他無理。

康熙念著他大婚,不欲深究,只讓他給大阿哥賠個罪,他卻固執不肯,硬說自己愛護妻子是是為了不負皇父囑托,反問康熙:若遵旨是錯,到底什麽是對,請汗阿瑪明示。

康熙氣壞了,讓他跪到清醒。

老九老十小十四幾個,都在叛逆的年紀,莫不覺得敢於對抗老大、在皇父面前堅持己見的八哥是條好漢。

太子聽說後,也對老八刮目相看幾分,對老十三說,“孤以前覺得老八性子優柔,誰都不敢得罪,看來有所失察。老大那脾氣,孤料定他一個兄弟也籠不住,老八許是對他早有不滿,借機發作罷了。不過皇父扶持老八制衡孤,老八卻與老大結仇,給自個兒樹了個勁敵,莫不是為了自捅一刀,向孤示弱?”

這些兄弟裏,老三和老十三與他關系最親密,老三是因為年歲相當,與他投機,老十三則是因為有抱負求上進,想在他跟前效力。在他看來,兄弟都是臣,越有臣子的本分越好,所以他還是更喜歡十三,將十三當心腹培養。

老十三此時還沒過十三歲生辰,聽不太懂那些政治博弈,只道:“二哥,昨日迎親隊伍已到東華門,八哥卻晾著他們,打馬去了趟安親王府,您可得信了?”

太子昨日在宮外見了四川布政使阿吉送來的幾個男孩,荒唐半日,入夜回宮時雙腿發軟,頭暈目眩,什麽都沒顧上,倒頭就睡了,自是什麽消息也沒留意。聞言不禁納悶:“他去那兒幹什麽?”

十三沈吟道:“臣弟不知。不過從安親王府傳出來的話說,他一下馬便喝令瑪爾琿來見,想來瑪爾琿應該最清楚。”

太子哧了一聲,“孤當然知道他最清楚,可瑪爾琿大小是個郡王,在皇父跟前也很得用,孤不能平白無故拿人來審不是!”

十三撓了撓頭:“那臣弟再去打探打探。”

“是要好好打探打探。興許,這裏頭就藏著他與老大翻臉的貓膩,查出來孤也參老大一本。”

聽完瓜爾佳氏的話,郭綿心裏頓時浮現出四個字:幹得漂亮!

此時紫禁城的女人們都在稱讚八阿哥霸氣護妻,感慨郭絡羅氏命好,只有郭綿知道,昨晚喜宴上的劇目不叫‘八皇子護妻’,而是‘王子覆仇記’。

從此以後,老大想讓小八為他做的蠢事背鍋,是萬萬不可能了。

但僅僅這樣還不夠,如果是我……郭綿想,我要他死!

老大野心勃勃,為了弄死太子無所不用其極。

有一年,下五旗幾個不甘平庸的勳貴,投其所好推薦了一個叫張明德的相面術士。張明德不僅說他有真龍之相,而且說自己認識很多武林高手,可以幫他刺殺太子。大阿哥非常動心,但又怕事情敗露會獲罪,於是把他推薦給了胤禩。

張明德將同樣的話術在胤禩面前說了一遍,胤禩聽後興奮地告訴了老九老十,老九嚇得大喊:八哥你瘋了嗎?信這種江湖騙子的鬼話,趕緊把他趕走。胤禩一想也是,就把張明德趕走了。老大深感失望,刺殺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到了一廢太子後,老大為了盡快上位,在康熙面前提議幫老父親殺死他心愛的二寶,犯了康熙大忌。之後三阿哥揭發老大魘鎮太子,康熙震怒。老大為了轉移老父親的火力,就對康熙說:不是我想當太子,我這麽上躥下跳都是為了老八,因為算命術士張明德預言,老八有皇帝相。

康熙立即提審張明德。這一審才知道張明德不光妖言惑眾,還曾密謀刺殺太子,以及下五旗那些勳貴這麽不安分。雖然他們一開始把張明德推薦給了老大,但眾所周知,下五旗以安親王府為馬首。於是康熙認定,此事真正的主使正是胤禩。蠢笨如豬的老大,只是做了他的刀,由此對胤禩深惡痛絕。

他親口對百官說:胤禩,系辛者庫賤婦所生,自幼心高陰險。聽相面人張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覓人謀殺二阿哥,舉國皆知。

從此胤禩背著這口大鍋,步步走向煉獄。

之前郭綿就覺得,小八在信中描述的大哥像個超雄。知道他的身份,了解他的所作所為之後,深深為他的虛偽奸詐感到反胃,為他的冷血惡毒感到憤恨。如今她成了‘郭絡羅氏’,更難以跳出胤禩的立場看待他,只覺得不親眼看著他死,實在難瀉心頭之恨。

天剛蒙蒙亮,郭綿被門口的騷動吵醒。聲音不大,是她睡得不實。

沒過一會兒,門開了,胤禩蹣跚而入,腳步虛浮,身形踉蹌,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吃力。

郭綿趕忙下床去扶他。

見她穿著嫁衣滿臉關切地迎來,胤禩原本因膝蓋腫痛、下半身僵麻而緊皺的眉,瞬間舒展開來,長長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耀眼的光芒從中迸射而出,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像在山巔擁抱日出那樣,張開雙臂環抱住她,“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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