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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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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究竟是誰?

郭綿拆信的動作堪稱粗暴,封口的火漆被扯得四分五裂。

拿出信紙匆匆掃過一眼,接著肩膀一塌,明顯舒了口氣。

化妝師無意中瞥了一眼,看到滿紙毛筆字,開頭一句好像是‘姐姐,先告訴你兩個好消息’。

“咳咳。”

身旁一聲清咳,化妝師忙轉過臉,恰好對上瓜瓜的視線。

她尷尬地解釋自己的好奇:“這是劇組道具嗎?郭老師是不是又要拍古裝劇了?需不需要我跟妝?”

“不是啊。”瓜瓜沒什麽心機地搖搖頭,大大咧咧道:“郭老師資助了一個山區貧困生,那孩子很感恩,每個月都寫信來。”

化妝師立即稱讚道:“郭老師真是人美心善啊。”

心裏卻想:糊弄鬼的吧。貧困生能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兒,非要趕在頒獎典禮開始前看信?

瓜瓜撇了撇嘴,“何止是心善啊,簡直是活菩薩!郭老師資助他五年了,五年前,她還是個高中生,沒什麽收入來源,父母也靠不上,自己就挺難的。”

郭綿爆紅後被媒體起底過,稍微了解過她的人都知道,五年前,十七歲的她正面臨人生最大的挑戰——

高考前八個月,她和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被父親拋棄,居無定所。她一個人既要賺生活費,又要照顧母親,還要備考,慘過孤兒。

這麽難的時候,去資助別人?

化妝師更不信了,“又不是非幫不可,何必為難自己呢?”

瓜瓜又撇了撇嘴,“那孩子身世淒慘、生活困苦,但才華橫溢、乖巧嘴甜,而我們郭老師一向喜歡‘美強慘’,心又軟……其實連我這種只掃門前雪的人,看過他寫的信以後,都想打工養他呢。”

呃……

這麽蠱的嗎?

化妝師忍不住提醒:“現在國家福利體系很健全,對青少年兒童的救助力度尤其大,一般不會慘到哪裏去。他過的,可能比當時的郭老師還要好呢。”

“不可能。”瓜瓜擺擺手,“這麽跟你說吧,那孩子生活的地方,至今還用不上電。”

“怎麽可能?”

“飯都吃不飽。”

“不會吧?!”

“一天最多吃兩餐,頓頓吃不飽。生了病也沒錢去醫院,胡亂吃點中草藥。”

“我的天吶,華國還有這種地方?”

“有啊。我們最近就在大山深處拍一個探險綜藝,那裏的情況就跟他說的差不多。不光窮,還堅持傳統風俗習慣,外面的發展根本滲透不進去。”

“郭老師資助的貧困生就在那兒?你們見到他本人了?”

瓜瓜搖搖頭:“沒有。他在另一片大山裏。聽當地向導說,那裏比我們去的地方更封閉。好在他現在考到縣城上學了。不過他家太窮了,實在供養不起。主要是他爸太能生。他得有二十三個兄弟姐妹吧,具體有多少,郭老師至今都沒數清。你知道為什麽嗎?”

化妝師一臉茫然。

“條件太差,小孩夭折率很高。可能上個月接到信說添了個弟弟或妹妹,下個月就沒了。”

“造孽呀!”

“他爸還嚴重偏心,只喜歡他二哥,有什麽好吃的,好穿的,先緊著老二,對其他兒子根本不上心……呃,也不能這麽說,對他們要求還是很嚴格的。不到六歲的孩子,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十歲就得進山打獵,十四五歲得拿著武器看家護院,有時候甚至得跟人博命。”

“看家護院?窮成這樣,有什麽值得搏命的?”

“好像養了一些牛馬羊之類的牲畜,最重要的是糧食。那裏民風彪悍,忙時務農,閑時打家劫舍。沒有壯丁護院是不行的。”

“天吶,警察不管嗎?”

瓜瓜兩手一攤:“連電都不通的地方,你覺得警車進得去嗎?”

化妝師表情驚悚:“感覺就像老黑邦電影裏那種三不管地帶,跟咱們這個法治社會是兩個世界。”

“是啊。他那些哥哥也沒親情沒人性,成天欺負他,年紀很小就開始娶妻生子。姐姐妹妹們就更可悲了,十三四歲就會被父親嫁出去換資源,好多都活不過二十。”

“太可怕了,簡直就像地獄!”

“所以當郭老師發現這孩子天資聰穎、才華橫溢,並且天性未泯,就想把他救出來。再苦再難都要救。”

化妝師感動壞了。

“郭老師是不是想在頒獎典禮上讀信,呼籲有關部門關註那個法外之地,解救更多受苦受難的孩子?”

一定是這樣!

好看的皮囊千千萬,高貴的靈魂可不多!

郭綿她真的……就該她紅!

“……”郭綿擡頭瞥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誰說我要讀信?”

化妝師一楞。

瓜瓜撲哧一笑:“郭老師急著看,是因為這孩子在上一封信裏說自己生病了,她很擔心。”

在離京前收到的最後一封信裏,他寫道:<姐姐,我生病了,已經高燒三天不退。迷糊間好像看到窗外影影綽綽,屋裏的蠟燭總是無風自滅,娘哭著說,可能是地府派鬼差來接我了。我不怕死,反正活著也不容易。人生短短十七年,我只有一個遺憾。不是沒能報答父母恩情,也不是沒能去你的城市上大學,而是沒能讓你見見我。姐姐,如有來世,希望我能投胎到你身邊。>

那字體歪歪斜斜,仿佛被抽幹了力氣。紙面上皺皺巴巴,似乎被淚浸濕過。

當時郭綿心疼壞了。

雖然毫無血緣、素未蒙面,但這個資助了五年的小可憐,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很重的。

當然,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

一開始她很抗拒,甚至厭惡他,因為他的出現,讓本就困難的生活雪上加霜。

她並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當初決定資助他,根本不像瓜瓜說的,出於憐憫。

應該說,逞強和賭氣的成分更大。

那時候她被渣爹趕出家門,帶著她媽郭真真在城郊租了間地下室艱難度日。

有一天下著大暴雨,地下室積了很多水,她正手忙腳亂地往外潑,原社區的網格員打來電話,說郭真真女士曾經資助過的一個孩子找上門來了。

細問才知,幾年前郭真真曾參加社區舉辦的慈善募捐活動,並在活動上認養了一個貧困山區的小孩,承諾供養他生活、讀書,直到大學畢業。小孩今年十二,剛考上離家幾十裏外的重點初中,眼下即將開學,卻已經幾個月沒有收到生活費了。他家窮得連飯都吃不飽,要是沒了這邊的資助,肯定會失學。小孩顯然還想繼續讀書,所以費盡周折找到社區。

當然,是通過電話。他根本沒有進京的路費。

他不敢問為什麽斷了資助,只在電話中小心翼翼地請求資助人不要放棄自己。為了減輕資助人的負擔,還主動提出,把每個月的資助從兩千降到一千。

在之前,她媽做一次美甲都不止一千塊。

網格員不知道她家出了變故,以為她媽只是忘了了打款。

郭綿卻明確告訴他,資助到此為止。

那人不信,讓她媽媽親自接電話。

當時郭真真病情不穩定,一受刺激就會打人,郭綿根本不敢讓她接。

青春期的少女愛面子,不知道怎麽解釋眼下的境況,直接把電話掛了。

之後網格員找不到她媽,竟找到她學校來做她的思想工作。

“人家大山裏好不容易出個小天才,現在被你們拖得都快失學了。”

郭綿不忍。

從此,資助那個孩子就成了她的責任。

為了擔起這份責任,她周末送外賣,晚上擺地攤,還賣掉了媽媽身上唯一一件首飾。

第一次崩潰的時候,她給貧困生寫了封信。

原想道聲抱歉,我實在撐不下去了。落筆卻成了:

<北京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學,我的理想學府離我不到四十公裏,現在我正努力朝它奔赴。你也想通過讀書改變命運吧?那麽,無論多麽困難,都不要放棄。否則那些以為我們不行的人會到處說:她真的不行。

我寧可被地鐵碾碎,也不願意被人看扁。我分明那麽強大、優秀,那麽有天賦!他們應該被我的光芒閃瞎,流著淚說:是我狗眼看人低。

請你也這樣相信自己吧!要朝著最好的大學努力,我會一直幫助你。>

她沒期待回音,所以並未留地址。沒想到一個月後,床頭上出現了一封信。

問過媽媽,從那顛三倒四的回答中猜了個大概:回信寄到了社區服務中心,上次去學校找她那個網格員給送來的。一並還送了個果籃。

原始信封已經被拆了,現在信封上光禿禿的,只寫了個郭綿女士親啟。

巧的是,他也是用火漆封口的。更巧的是,印章上的篆刻紋路和她用的那枚一樣。

這可能是少年刻意覆刻的——他很會用一些小細節博得別人好感。

這封回信就細節滿滿,似乎每一處都在證明他也像她那樣‘強大、優秀、有天賦’。

比如,他堅持用毛筆書寫,全篇沒有一句話是平直的大白話,逐字逐句都精雕細琢過,文采斐然,流暢精煉。字裏行間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同時,他心思極其細膩,從信中感受到她正在面臨一些困境,反過來安慰鼓勵她:

自小刺頭深草裏,而今漸覺出蓬蒿。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

這封信驚艷了郭綿,也給了她咬牙堅持下去的動力——不能讓淩雲木長在深山裏。

而在後來的通信中,他越來越不像被資助的貧困生,更像是……她暫時寄養在外的寵物。

他會訴苦,吐槽,求抱抱。

也會撒嬌,賣萌,要安慰。

還會講自己的糗事逗她開心,給她支招對付劇組老色鬼,為她描述大山裏的星空和森林裏的風……

那一封封從不遲到的信,陪伴郭綿走過最艱難的時光。

五年來,他們早已融入彼此的生活,像最好的朋友。

所以接到那封自稱‘時日無多’的信後,郭綿立即決定,現在就把他接到北京來!

萬萬沒想到,電話打到他學校,人不僅沒病,還很懵逼:什麽信?只收到了您的錢,從來沒收到過您的信,也從來沒給您回過信啊。

郭綿也懵了。

她沒有回覆這封信。

盡管她也想問問:你究竟是誰?

可又覺得沒必要問。這個人冒充章八騙了她五年,再說什麽都不可信。

想報警調查,律師卻說這事兒沒法立案,警察不會管:人家沒要你的錢,目前也沒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宋時也說不宜鬧大,她現在流量太大,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起巨大關註,得不償失。

正好手頭有兩個特別急的工作,都在外地,她就把這事兒暫時擱置了。

出差這三個月,她越想越憤恨,感覺就像騙子殺死了‘章八’。從他露出馬腳,那麽好的‘章八’就不覆存在了。

她想狠狠懲罰騙子,給‘章八’報仇。

所以她一回到北京就讓瓜瓜回去拿信。

倒要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能否把他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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