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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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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七十一章

秦梓需這天通宵未眠, 她沒有回市局,而是去了盧康安家。

彼時已然是淩晨三點多了,謝雲卿帶著劉雪瑩等三個痕檢技術員還在盧康安家做第二次地毯式搜檢, 他們不放過任何一點線索,仔仔細細搜了一個晚上。之所以挑這個時間點搜查, 而且輕手輕腳, 盡量不發出大動靜,是為了不驚動附近鄰居。

雖然現在通緝令都發出去了,盧康安肯定早就是驚弓之鳥,但警方仍然不希望盧建軍安靜的生活被打攪,他是個極其無辜的人,案情覆雜,周圍鄰居聽到些風言風語, 很難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極容易把他想成是殺人犯的父親。他的名聲不應該被莫名其妙敗壞了。

謝雲卿開門把秦梓需迎進來時,顯得很訝異:“你怎麽跑過來了?”

“我想親眼看看盧康安生活的地方, 這樣能很大程度上完善他的犯罪畫像。”秦梓需道, 隨即她追問道, “你說盧建軍不是盧康安的親生父親,那盧建軍二十年前落水自殺,這事兒有疑點嗎?”

謝雲卿道:“你是說,是不是邵彥華幹的?不是,邵彥華那會兒才十三歲,都還沒犯下第一起案件呢, 怎麽就能想到要幹掉盧建軍?盧建軍確實是自己跳河自殺的。

“不過你的推想也確實值得深思, 從正常的邏輯出發,要李代桃僵, 肯定是早就選好了合適的目標人物,購買好了身份。20年前盧建軍出事時,盧康安是個15歲的學生,2005年時盧康安20歲,是個大學生。他為了照顧父親,上的就是胥城的大學。

“我也在琢磨這個事兒,你說這個邵彥華,是怎麽瞄準了盧康安這個人物,怎麽能快速替代了他的身份。這真的很奇怪,因為暗網上還有不少已故人員的身份在出售,他卻偏偏挑了一個還有一個植物人父親的家庭,而且真的盧康安的母親和妹妹都還在世呢,就不怕露餡了嗎。”

秦梓需道:“這只能說明一點,邵彥華是處心積慮篩出了盧康安這樣一個人,他二人長相一定本就很相近,且盧康安的履歷和身份也是他最想要的,如此一個近乎完美的身份,只需處理掉盧建軍這個老父親,就可以完美取代了。

“至於母親、妹妹,盧建軍落水成了植物人,她們都不曾出現過一下,就說明關系斷得很徹底,我認為邵彥華並不會因此擔心取代盧康安會被識破。相反,這母女倆反而要擔心盧康安找她們的麻煩,避之唯恐不及。”

謝雲卿點頭道:“確實,很符合人性。聽說這夫妻倆當時鬧得不可開交,確實已經是仇人了。”

隨即,謝雲卿轉而又道:“既然如此,真正的盧康安可能也已經在2005年遇害了。真可怕,一個大活人突然不見了,隨後被另外一個人取代,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

“而且那會兒真正的盧康安考上大學已經兩年了,邵彥華直接規避了高考,成為了大學生。”秦梓需補充道。

她在盧家的客廳裏踱步,觀察著這裏的一切。老舊的家具,還維持著至少二十多年前的裝修風格,家裏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但物品擺放尚算整齊。

家中沒有懸掛任何家庭照片,甚至看不到任何裝飾品。一切物品都是實用物品,且存在反覆使用多年的痕跡。

片刻後突然回頭看向謝雲卿,道:

“他有極大可能有同夥,這個同夥和他的關系非常緊密,極有可能就是他的家裏人。他取代盧康安這個身份,潛回國內,難保當時他的家裏人沒有跟著一起回來。”

“所以……是邵長生、梅凝雋和邵紫涵三個人一起洗了一層身份回來嗎?會不會難度太大了?”謝雲卿表示懷疑。

“不好說,但起碼有一個人跟著回來了,並成為了邵彥華的幫兇。我更傾向於幫兇是邵紫涵,畢竟是黑客,這種高技術的犯罪梅凝雋很難勝任。有可能邵長生已經不在了,如果邵紫涵回來了,梅凝雋估計很難一個人待在國外,也會跟著回來的。”

“為什麽?”謝雲卿疑惑。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沒有任何實際依據。我對邵彥華所作的心理畫像反應了他有極強的控制欲和極度膨脹的自戀心態。這種人和父親之間的關系一定非常不融洽,父親代表著一直籠罩在他頭頂上的強權,他是不可能忍受這種強權的,一定會想方設法推翻,因此他會有很強的弒父傾向。

“這一家人不一定是同時回國的,邵彥華肯定是第一時間回國的,他要長時間監視自己的犯罪有沒有被警方查出來,並及時處理後續。梅凝雋、邵紫涵可能是後來才回來的,且極大可能和邵長生之間產生了巨大的矛盾。邵長生可能已經死了,他有可能是被邵彥華、梅凝雋和邵紫涵三人中任何一者、亦或者是二者、三者合謀殺害了。排列組合,有多種可能。”

謝雲卿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她感到一陣反胃,如果真如秦梓需推測,這一家人的家庭關系到底是有多扭曲變態啊?

秦梓需補充道:“回國後的邵彥華,一定會加倍小心,他的第一要務就是嘗試接近警方,探查自己當年犯下的案子到底偵查到了哪一步,隨後他會想方設法去偵查那些他曾經犯下案子的地方,熟悉犯案地點的環境,同時想辦法去補救和清洗掉當年遺留下來的微小線索,來確保犯罪萬無一失。所以,他一定會頻繁地跑天平山,跑藥山鎮,去偵查犯罪地點的環境,還會想方設法給自己謀求退路。”

謝雲卿打了個響指道:“說起退路,在二手市場,我們找到了那輛廂式大貨車,打開了後車廂,裏面就是盧康安的那輛帕薩特,現在車子已經被拉去做痕檢了。暫時只能確認車裏空空如也,啥也沒找到。”

“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手準備,外地牌照的廂式大貨車,被他停在那樣一個刁鉆的、無監控的位置,以此來遮蓋他的車輛行蹤,真是處心積慮。”秦梓需感嘆道。

二人站在客廳裏,這一聊就是好長時間,痕檢已經做完了第二次的搜檢,並來向謝雲卿做匯報:

“除了定時開關點燈,和綁在掃地機器人上用來制造腳步聲的拖板,暫時沒有發現其他任何可疑的物品,家裏像是被刻意收拾過了。雖然DNA能檢測出來,但找不到任何作案工具,也沒有血跡和其他不屬於父子倆的毛發、分泌物等。這個家應該不存在兇案現場的可能性。”

秦梓需道:“那我現在進去看看。盧康安睡在哪個屋?”

“右手側那個屋子。”痕檢指示道。

秦梓需穿過走廊,先是看了一眼左側的房間,裏面有一張看護病床,明顯是盧建軍的臥室。

她隨即看向右手側,盧康安的臥室極其簡樸,一張單人床,一個大書架,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就是全部的家當。衣櫃裏的衣服已經全部被帶走了,啥也不剩。書桌上有擺放電腦留下的印痕,他應該是把他的筆記本直接帶走了。

書架上的書他沒有帶走,這畢竟是累贅。秦梓需掃了一眼,以計算機技術和軟件開發的應用書籍居多,還有相當一部分的科幻小說和漫畫。這些藏書,可能相當一部分並不是邵彥華購置的,而是真正的盧康安的書籍。

這屋子裏不知為何特別的陰森,哪怕沒開空調,秦梓需站在這裏都感覺寒意爬上脊背。邵彥華替代盧康安在這個屋子裏住了十五年,他這個冒牌貨,戴著一副假面,裝著孝子的模樣,照顧一個完全癱瘓、毫無自主意識的植物人“父親”,這個“父親”和他之間沒有一絲血緣關系。他是怎麽能把這種日子一直過下去的……

思及此,秦梓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秦梓需突然註意到書架第二層空餘的位子上,擺放著一個擺件——粉色熱氣球掛著一個粉藍色的吊籃,吊籃裏是冰淇淋聖代。粉色熱氣球上還用馬戲團字體標了兩個英文字母“BR”。

秦梓需戴上手套,將這個擺件抓起端詳。這擺件她好眼熟,像是在哪兒看過。隨即她突然想起來,章彌真吃的冰淇淋就是這個牌子的。

“這是芭斯羅繽冰淇淋的周邊,你吃過嗎?”劉雪瑩不知何時來到秦梓需身後,問。

“我還真吃過……”秦梓需道。

太奇怪了,這個擺件出現在這裏,簡直無比違和。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盧康安的房間裏會有這麽個擺件?

秦梓需將擺件放回原位,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就被身後的床卡住了。她脫了鞋直接走到了床上去,蹲下身來,拉開視野去全覽整個書架。

劉雪瑩驚奇地看著她動作,不敢出聲打攪。

秦梓需看了好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神情微妙地下了床,穿好鞋。

“秦老師?到底咋了?”劉雪瑩問。

“現在還不好說。”秦梓需道。

……

秦梓需7月20日這天傍晚匆匆出門,竟然第二天一整天都沒回來,一直到7月22日的早上8點差幾分,她才一臉疲憊地開門回了安全屋。不過期間她和章彌真通了幾次內部電話,將案情斷斷續續都和章彌真講了。

對於邵彥華被確定為重大嫌疑人,且偽裝成盧康安,在公安系統留後門、借此刺探情報的一系列偵查結果,章彌真雖早有預料,卻仍然是無比震撼。她有些擔心自己把這些內容都寫進報告文學裏,能不能過審。

秦梓需在電話裏專門問了章彌真芭斯羅繽的擺件要怎麽獲得。章彌真很意外她會有此一問,並告訴她,要在門店購買他們的全家福套餐才能獲贈,而且是僅限活動期間。

隨即秦梓需就把自己拍下的那張臥室書櫥照片發給章彌真看,章彌真果然第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個擺件,她告訴秦梓需:

“這個擺件中國這邊是沒有的,這是美國門店才有的,而且我記得應該是我留學打工那段時期,也就是……08年的夏季嘉年華時期的特殊贈品。”

隨即她就聽到了秦梓需在電話裏吸冷氣的聲音,但她啥也沒解釋,就直接掛了電話。

接著又過了將近8個小時,章彌真終於等到她回安全屋了。

“老秦……你看上去快死了。”章彌真的神情很擔心。

“我……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我先睡會兒。”秦梓需現在說話都費勁。

“好好好,你快去睡。”章彌真哪敢攔著她,生怕她倒在自己跟前。

“咦?陳薇不在嗎?”秦梓需居然還能註意到屋裏少了個人。

“哦,她這兩天每天早上都去帶郭雅潔晨練呢,8點之後就回來了。”章彌真道。

秦梓需點了點頭,甚至都沒有力氣洗澡換衣,帶著一身汗餿味就直接進了自己房間,倒在了床上。

章彌真站在她房間門口一臉震驚。心想這大夏天的,她四處奔忙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汗,以她的潔癖居然真的不洗澡就睡覺了,恐怕真是累到極致了。

想了想,她還是幫她掩上了房門。大不了等她起來了,幫她洗一洗床單被套啥的,反正在這安全屋也沒事幹,順手的事。她心裏轉著這些小心思,就又回了自己屋裏準備今天的寫作。

玄關傳來了陳薇開門進來的聲響,章彌真聽她喊道:“早飯買回來了,快來吃。”

“馬上來。”章彌真應了一聲,覺得最近這日子過得真像是大學時的女生宿舍。雖然她大學時沒怎麽住過宿舍,但這種體驗還挺美好的。

她點開微信電腦版與吳嵐的對話框,點開了她剛發過來的視頻,是吳嵐拍的貓貓在數媒中心的新生活,自從把阿真和小梓接到數媒中心,她每天都一大早趕去照顧貓貓,還給章彌真傳視頻匯報情況。

“兩個小家夥吃得越來越多了,晚上把它們關籠子,它們也挺習慣的,不怎麽鬧。白天放它倆出來,到處跑,小梓特愛鉆小影的懷裏。小影愛不釋手,心情也好很多呢。”吳嵐在視頻裏說道,說這話時她正在拍兩只小貓吃貓糧的畫面。

【姐,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章彌真打字發了過去。

【我不辛苦,你倒是辛苦,我知道你的,把你關在屋子裏,可得把你憋壞了。】吳嵐發了個捂嘴笑的視頻。

章彌真唇角有笑意,眸中卻有淚光。她何德何能,擁有這樣一群美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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