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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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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

章彌真終於拿到了自己的設備, 然而一開機,就開始被各種消息狂轟濫炸,多數都是她的同事們發來的, 也有來自她母親的消息。

章彌真開始焦頭爛額的回覆消息,她先給母親回了個消息, 告訴母親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出差, 讓母親不要去自己的房子。

然後她開始處理自己的本職工作。

另一頭的秦梓需消息倒是不算多,主要是雲南那邊,鄒天給他發了個消息,說王永荷經過治療,狀態有所好轉,可現在整個人呆呆的,依舊沒有能力回答問題。

自從她不接父母親的電話, 父母親也就再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秦梓需仍然沒有打算聯系他們, 她的這口氣一直憋著,必須要破案後才能釋放。

她查看完消息, 便開始準備明早的會議了。

一夜無話, 翌日早上, 二人準時赴會。機密閉門會議,參加的只有未掛牌的專案組成員們,參會時,所有人手機全部關閉,且會場安置了信號屏蔽器。

劉明城、謝雲卿作為專案組的直接領導,聽取了主偵秦梓需關於雲南方面案情的全面匯報, 各方面細節秦梓需都詳細提到了, 末了將自己目前的偵查想法做了匯報。

“……所以我認為,當前最有必要的是重新排查當年的學生名單, 尤其是圍繞著鴻鵠教育這個中心點,改換思路去推理兇手最有可能的身份。”

秦梓需說到這裏,劉明城出聲道:“秦老師,你們在雲南的這些天,我們也沒閑著。我們都知道楊蓮當年獨自調查了爆燃案,她獲得了比我們還要豐富的線索,並且找到了兇手,以至於兇手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將她殺死。

“她作為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竟然都有這個能力,她到底是怎麽查的?我本來一籌莫展,但因為你們終於找到了她的調查筆記,我和謝支仔細研究了這個筆記本,並重走了一遍楊蓮的調查之路。”

秦梓需、章彌真精神為之一振,立刻凝神靜聽。

劉明城道:“我們覺得,楊蓮可能在爆燃案發生後沒多久,就是她第一次到胥中得知陳君梅死訊的那一次,就去過爆燃案現場。

“調查筆記的第一頁,記錄的時間是2005年的2月21日,那時楊蓮已經辭職開始獨立調查。她最先拜訪的是她大學時期的老同學,一個在胥城教育局做事的公務員。托這個關系,從體檢的醫院那裏手抄了一份胥中初三年級男生的體檢報告,主要抄的是身高和近視程度這兩項。

“我們去找了這個教育局公務員,他現在都退休了,不過對楊蓮當年去找他還是有印象,楊蓮對他用的借口是她現在正轉向社會學研究,尤其是想要研究青少年健康狀況,所以想要獲得一些研究數據,於是這位公務員就幫了這個忙,壓根沒一點懷疑。

“拿到體檢數據後,楊蓮的目標就直接鎖定在了鴻鵠教育,說明她的目標很清晰,她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從哪兒獲知了兇手有可能出沒於鴻鵠教育的消息,甚至知道兇手大概的外貌特征。比如是否戴眼鏡、身材身高幾何。我們推測可能是陳君梅在給她的書信中,向她大致描述過兇手的樣貌。由於我們看不到陳君梅給她的書信,所以無法完全確認。

“她第一次去鴻鵠教育,沒有進去,而是在馬路對面蹲守的,她可能也是怕打草驚蛇。結果是沒有任何收獲,後面她連續蹲守了三天,而且將鴻鵠教育附近的地形摸了個底掉兒,但似乎都沒有見到心目中的可疑人物。

“接下來她去找了消防隊,就是爆燃案接處警的那支消防隊,找人家詢問火災處理的後續流程問題,試圖從當年滅火和調查現場的消防員嘴裏獲得一些線索,但依舊無果。

“她又找了346廠廠辦的負責人,詢問廠子幾個進出口的出入情況,問得很細,甚至還去認識了一下幾個看門的門房。她還想辦法從346廠那裏拿到了門面房的平面圖,這不容易,她除了一片赤誠之心啥也沒有,硬是上門磨了2周才拿到了平面圖。她造訪過的這些人,我們也想辦法找到並聯系上了,大多數人都對楊蓮有印象,印證了她筆記的真實性。

“後面的筆記裏,她一直在研究那個平面圖,上面寫寫畫畫,太雜亂、太抽象了,我跟謝支看得眼睛都花了,熬了兩個大夜研究這個圖上的筆跡,楞是看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但楊蓮好像通過這幅圖想明白了什麽,她就在這之後鎖定到了兇手的身份。調查筆記在這幅圖之後,就只剩下最後那一頁,楊蓮說她已經制定好了計劃,準備開始執行。她沒有在筆記裏寫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計劃,但現在我們都知道了,她很可能是打算親身去勸兇手自首,她心裏應該也很清楚,不成功便成仁,至於是否有後手計劃,筆記後面沒有提及,只剩下那句警告的話。

“但顯然,她的後手計劃是打算以自己的犧牲制造更多的殺人證據,來讓兇手定罪。”

一邊說著,劉明城就點了一下鼠標,將楊蓮筆記上的那幅圖投在了大屏幕上,讓與會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

但眾人看到的是一片花花綠綠的亂麻一樣纏繞在一起的線,只能勉強辨認出平面圖最初的橫平豎直的邊框黑線,然後就是毫無章法的藍線、紅線、鉛筆線,三種線交織在一起,再加上沒有任何文字註明,只是在圖上不同的邊角位置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寫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數字,諸如“3.32、5.29、8.56”,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你們誰能看明白這個圖的,立一等功哈。”劉明城半開玩笑地說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籌莫展。秦梓需其實從拿到筆記的第一時間就註意到這個圖了,她本來是打算好好研究一下的,奈何在雲南的插曲太多,使得她的精力根本投不到這上面來。

這會兒她盯著這幅圖陷入了沈思。

而章彌真已經暈暈乎乎了,她不禁吐槽,楊蓮真的是有個讓人心焦的壞毛病——話從不說清楚說完整,總是要讓人猜。

劉明城沈默地等了幾分鐘,見無人有頭緒,他看向秦梓需問道:

“秦老師,你有什麽想法?”

“楊蓮是在推測兇手當晚進出可能的路線圖吧。門衛的位置,你們看,所有的線都繞開了圍墻,從門走,這是在推演兇手的入侵路線。”

謝雲卿道:“是,這個我們也大致看明白了,可我們不明白的是她到底推出來什麽了?為什麽僅從這一幅圖就能推出兇手的身份?這中間到底什麽東西是我們還沒有掌握的,或者被我們忽視掉了?”

劉明城補充道:“而且我與謝支親自走訪了當年346廠的老工人和門房,我們得到的情況是346廠夜間門衛看守不嚴,至少11點前,幾個門都能自由進出。11點門房落鎖,第二天早上6點門就開了。而且346廠的圍墻也不高,要翻墻出入,困難並不大,尤其是對十來歲的毛頭小夥子來說很容易。所以畫這個路線圖的意義何在呢?”

秦梓需沈吟了片刻,轉開話題道:

“這個問題缺乏論證依據,咱們先擱置。我來談一個關鍵問題,現在咱們能夠達成共識的是楊蓮在爆燃案發生不久就去過爆燃案現場。

“而我認為,她可能還撿到了某個關鍵證物。甚至她還打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以至於能給她有一個清晰的引導調查的方向。這些線索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消失了,現在的我們是沒辦法完全重走她的老路的,只能從她遺留的物件裏,窺測她到底是怎麽調查的。

“我推測,她撿到的可能是一副眼鏡,或者說眼鏡的殘損部分。現在這副眼鏡的鼻托部分在我們手裏,這個鼻托被楊蓮用蠟封好,臨死前吞入腹內。而也許這個鼻托不是全部,還有另外更多的眼鏡殘損部分在她的手上。

“之所以有此推測,是因為楊蓮應該清楚光有這個鼻托依舊不能鎖定兇手。她可能是怕自己死後被兇手剖腹切胃,吞下去的東西會暴露,所以出於謹慎,只是將鼻托作為一個索引,來指引警方的調查方向。而且她也不可能吞下更大的東西了。

“現在我們能夠確認的是,楊蓮的證物盒曾在李芝華手裏保存了很多年。我們不能確認這個證物盒內所有的證物與楊蓮當年放入其中的所有證物完全吻合。也許,李芝華動過裏面的東西,將最關鍵的證物,也就是推測中的那個眼鏡殘片取走了。

“這個東西才是最要命的東西,是能夠第一時間鎖定到兇手的生物物證。兇手至今仍然在尋找這個東西,就說明當年李芝華雖然遇害,兇手卻也沒能從她那裏獲得他想要的東西。當然,取走證物的也可能是老校長,但我傾向於是李芝華,因為老校長似乎沒有理由非要將關鍵物證與證物盒分開來存放。

“既然如此,查李芝華就成了非常必要的事。所以我認為,現在就向部裏申請去韓國重新調查李芝華案很有必要。”

劉明城沈吟片刻,道:“我會試著和部裏申請。但跨國調查沒那麽容易,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得看韓方的臉色。”

謝雲卿則疑惑問道:“我不明白,如果依照你的推測,李芝華當年又為什麽非要將那個關鍵證物單獨取出來呢?”

秦梓需要搖頭:“我現在無法解答這個問題,但我認為她既然這麽做了,一定很有必要。也許是因為她察覺到了兇手追過來了,她感受到了性命威脅,於是將證物寄回國內,當一個誘餌,試圖誘兇手回國去追證物盒。自己單獨保留關鍵證物。但沒想到,她自己還是遇害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頓時一冷,中央空調的冷氣在頭頂直直灌下,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姑娘人生最後那段時光的驚恐與掙紮。

“如果真是這樣,那頓火鍋就很可疑了,在那種緊張狀態下的李芝華,真的還會有心思去煮小火鍋吃嗎?真不知道當年韓國方面到底是怎麽調查的。”謝雲卿感嘆道。

劉明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來他對韓國警方也有點看法,只是不好說出來。

會議進入尾聲,敲定了接下來的任務,一是破解楊蓮的那幅路線圖;二是從魏嘉康、邵彥華入手,重新查一遍當年的初三畢業生,尤其是著重查鴻鵠教育到底還有沒有遺漏。

同時,在查這兩個方向的案件的過程中向公安部申請跨國偵查,且是同時涉及韓國、美國,獲批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會議結束,秦梓需、章彌真被謝雲卿單獨叫去她辦公室談話。謝雲卿給她們倒了水,道:

“我們跑了一趟蚌埠,尋訪了好幾個當年徽財大的老人,這些人還記得陳君梅一家人。基本可以確定,當年楊蓮確實在陳君梅家寄宿過。當時趕上恢覆高考,大街小巷,但凡人來人往的地方都有補習班招攬學生。楊蓮就是那會兒被招進補習班,跟著陳老教授學習的。

“她當時身無分文,陳老教授看她可憐,就介紹她先到徽財大做工,主要是掃院子、做清潔工作。她就住在陳老教授的宿舍樓下的倉庫裏,住了大概一年多的時間。這一段時間陳君梅和楊蓮關系變得特別好,陳君梅還是楊蓮的小老師,幫她補課,陳君梅時常在倉庫裏一待就是一個晚上,很晚才回去睡覺。”

看來一切不出所料,秦梓需剛要開口說話,謝雲卿卻突然道:

“我們還聽到了一個傳聞,陳君梅當年相親結婚,其實非常抗拒,和父母吵了很久。鄰居曾經聽到其父罵陳君梅,說她走了邪路,會身敗名裂,還說決不允許她跟一個女人跑了。後來陳老教授被氣病了,陳君梅也屈服了,最終還是相親結婚了。

“可以推測陳、楊的關系確實早就超出友情了。因為只是風聞推測,這個事兒本身也不是關鍵,不影響案件偵辦,我就私下裏和你們說一下,不在偵查會上說了,這畢竟是當事人的隱私。”

“謝謝您。”秦梓需由衷道。

“謝什麽?應該的。”謝雲卿笑著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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