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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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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第四十一章

吃完飯, 秦梓需去找耿劍秋,兩人一起將楊蓮的文件盒存進了隔壁派出所的證物庫中。在存入證物前,秦梓需還對照著清單列表和早先拍下的照片一一核對無遺漏。如此, 才放下心來。

秦梓需回酒店房間時,章彌真已經收拾幹凈房間, 又躺回床上去補眠了。秦梓需也跟著睡下, 一口氣補了4個小時睡眠的兩人,在下午2點多被電話吵醒。

來電的是吉克,縣裏的刑偵大隊來了,吉克讓她們趕緊下來,到派出所匯合。

兩人迅速起床更衣,章彌真學乖了,換上了秦梓需剛為她買的登山雨鞋, 那雙白色運動鞋她沒舍得穿, 先收了起來。

下樓時,章彌真打了個呵欠, 道:“吉克不會是沒睡吧, 到底是年輕, 我感覺我年紀過了30以後,確實體力不如從前了,熬夜也不大能熬得動了。”

“你已經夠可以的了,還想怎麽熬啊?你昨晚上那真叫一個神行太保啊。”秦梓需走在她後面,好笑道。

章彌真神情嚴肅:“你要知道,這人世間能做出一番成績的人, 無人不是熬夜王, 要動用別人休息睡覺的時間來奮進,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心血, 才能取得超越常人的成就……”

她話到一半就被秦梓需打斷:“等等,大記者,溫著你的雞湯,派出所已經到了,要餵雞湯就要餵給領導吃,必須顯得你特別偉大才行。”

章彌真咬牙,沖她背上揍了一拳,秦梓需笑呵呵受下了。

她們在派出所的會議室裏見到了縣刑偵大隊派來的人,是隊長親自帶隊來的,他帶來了4名偵查員,還有痕檢3人、法醫2人,對於一個偏遠縣級大隊來說,這個陣容已經相當豪華了。

大隊長名叫鄒天,是個相當幹練少語的人,聽所長介紹完情況,又和秦梓需等人簡單認識一下,他就二話不說帶隊出發了。

第一站就是李家所在的坡上,車子停在坡下,兩名法醫不下車,車子送他們去殯儀館驗屍。剩餘一行人直接走上去。

現場拉起了警戒線,看守現場的警員已經不是小宋了。因為鎮上來電了,網絡也通了,此時的小宋正在派出所內部繼續查秦梓需安排給他的事。他一樣幾乎一夜未眠,但好歹沒有秦梓需等人的奔波勞累之苦,歇了幾個小時,還算精神不錯。

鄒天開始安排工作,三名痕檢先進入現場,待他們鋪好勘查安全路徑,其餘人才好方便入內。

鄒天則親自帶著偵察員,先分頭到附近鄰居進行查訪,主要的偵查內容,一是關於昨夜發生了什麽,村民們都在做什麽。二是關於李家人際關系的詢問,這些都是偵查要做的最基本工作。

鄒天詢問了一下秦梓需等人是要留下等待現場勘查,還是跟著一起去查訪。秦梓需卻並未二選一,而是提出打算上山。

眾人完全不解她要做什麽,所長忙道:

“秦老師,您是要查有沒有人露宿的痕跡嗎?我們派人到山上去看了,沒有發現呢。”

秦梓需笑了笑,道:“沒發現很正常,山上那麽大,哪兒能那麽容易發現呢。不過我是打算找找看褐鱗環柄菇的生長位置,也許會有所發現。所以,我需要吉克幫忙帶路。”

所長還待說什麽,他害怕秦梓需這些外地來的“領導”在山上出事,靠山吃山的人都知道進山危險,要敬畏山林。但鄒天卻插話道:

“好,秦老師你們上山去,多管齊下,節省時間。”

這下所長也不好發表意見了。秦梓需還進一步提出了一條偵查意見:

“這鎮子不通鐵路,查一查封路前出去的長途大巴車,如果嫌疑人是在封路前走的,他很有可能就是坐的長途大巴。尤其是最晚的18:30往成都的那一班車。”

鄒天顯然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點頭道:“放心,這事兒還挺緊急,我昨晚接到案情通報時,就讓派出所去查了,名單拿到手,但實在沒查出什麽來,等你們回來咱們再詳細談。”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秦梓需交代完該交代的,就跟著吉克上山去了。此行上山的除了章彌真、耿劍秋,還有一位皮膚黝黑的小姑娘。所長不放心,專門派她跟著一起來。

別看著小姑娘身高不足一米六,長得小巧玲瓏,卻是個跑山長大的孩子,如山中精靈一般身形輕盈靈巧,在山上如履平地。她比吉克還要熟悉這片山林,家裏世代采藥,她還是個小毛娃時就被祖母背著進山勞作了。

她名叫沙馬阿果,剛從警校畢業,進入派出所實習。她和吉克的關系不錯,一直喊吉克“阿陽哥”,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這一對青年男女看上去還挺登對。

秦梓需問起褐鱗環柄菇生長的位置,小姑娘道:

“這個很難說,山上的環境都有可能長出來,主要看菌根的分布。我知道幾個比較頑固的菌根。”

“那這些菌根附近有沒有山洞?而且這個山洞要比較隱蔽的,但又比較靠近下面的村子。最好是平時不會有人去的。”

要同時滿足這麽多條件,可把阿果給難到了。她望著天想了一會兒,道:“有,還真有一個!就是菌根並不完全靠近,只是我小時候在那兒見到過,你們跟我來吧。”

眾人開始在山間穿行,章彌真氣喘籲籲地跟著上攀下滑,走著一些完全談不上是路的路,她感覺自己的膝蓋都開始疼了。昨天晚上,她那一通跑山,當時因為腎上腺素飆升不覺得有啥,事後膝蓋就感覺疼得慌,這兩天她跑的山路已經趕上這輩子的總和了。

但是沒辦法,還是得咬牙繼續頂著。

由於濕度極大,這些樹木植被上都掛著雨露,山林間水霧蒸騰,能見度很低。因此即便沒下雨,眾人仍然穿著雨衣,不然走不了一會兒,衣服就全濕了。

她們沿著一條只有采藥人才比較熟悉的腳踩出來的羊腸山道,繞過墳地的東側向上,最後停在了一株蒼翠的老樹跟前。這老樹斜斜地生長在山壁跟腳上,它的後方就是一片掛下來的爬山虎,密密簇簇,看上去就像一面織得針腳極密的綠掛毯。

阿果繞過老樹,撥開了“綠掛毯”,後方竟然露出一個洞口。這洞口實在太隱蔽,藏在樹後,又被爬山虎遮蔽,而且入口的直徑可能都不足50公分,人體型稍微胖一點,可能都鉆不進去。

“這個洞是這個樹從山體上分離後出現的,我小時候喜歡鉆到裏面玩兒。我記得大概距離這裏幾十米遠的地方,有一棵樹的樹根下有環柄菇的菌根。”

幾人跟著她先去找褐鱗環柄菇,好一番查找,最後是眼尖的吉克發現了一個剛被挖過的菌根。眾人如獲至寶,連忙將菌根整個挖了出來,裝入證物袋。待到植物學基因匹配上,就可證明李家夫妻吃下去的毒蘑菇就是從這株菌根中生長出來的。

隨即眾人又返回了那棵歪斜老樹所在的位置,秦梓需蹲下身,撥開“綠掛毯”,打著電筒往洞裏面照。章彌真也彎下腰,跟著光線瞧,順帶問道:

“這裏面有多深?”

“也就躺一個人的深度,大概……一米多?其實本來沒那麽深的,我為了能鉆進去稍微舒服點,往裏面挖了不少。”阿果解釋道。

“現在這裏面可不只是一米多了。”秦梓需撿了個石子兒,往裏面丟去,估算道,“可能被拓寬了一倍以上,能有兩米,相當於是個天然的帳篷。而且,這裏面明顯有躺壓的痕跡,泥土都是平實的。”

“有多少人知道這個洞?”章彌真問。

“這個……至少據我所知,就我一個人知道。阿陽哥之前應該也不知道。”阿果的話語裏帶著點小得意。

“我確實不知道。”吉克撓頭道。

“你有多久沒有進過這個洞了?”秦梓需問阿果。

“啊……自從我出去上學,我就再也沒有鉆過這個洞了,畢竟長大了嘛。”阿果道。

“你看這爬山虎,這裏有新鮮的折斷痕跡,這棵樹上也有剮蹭的痕跡,樹皮磨掉了一塊。明顯近期有人鉆進來過,洞裏的泥土上壓實的痕跡也很新鮮。但這個洞,明顯不是最近被拓寬的,感覺是挖了很多次,才被拓寬到這個地步。”

秦梓需說到這兒,突然探身鉆了進去。但她沒有完全進去,只是側躺在洞口,用電筒一寸寸仔細照過去,試圖找到點什麽。

“您在找什麽?”阿果問。

“她在找毛發。”章彌真道。

秦梓需找了半天,遺憾道:“這個家夥很小心啊,他可能一直包著腦袋睡覺的,不管怎麽樣,一會兒讓痕檢上來一趟,做個采樣。”

說著從地上站起身,章彌真幫她拍去背上的泥土和草籽。

秦梓需從這個位置向山下張望了一下,從這裏可以看到村裏人家的屋頂,能看到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

“阿果,你家在哪兒?”秦梓需問。

“哦,我家就是李家後面的那幢房子,5幢。”

“5幢?你們村裏也有門牌號啊,那李家是的門牌號是什麽?”章彌真還是頭回註意到村裏的門牌號。

“李家是1幢。”吉克回道。

“在這裏可以看到李家嗎?”秦梓需問。

“可以的,您看,從靠近咱們的那幢屋子開始往山下數,這一溜縱列都是單數。最靠近咱們的是7幢,往前就是我家5幢,我家再往前就是1幢了。”

“好奇怪的編號,3幢在哪兒?”章彌真問。

“3幢老屋拆了嘛,那個屋本來也是李家的,準備給他兒子蓋房子的,但他家兒子不回來了,所以李家氣得把老屋徹底拆了,就留了快空地。”阿果解釋道。

“那個7幢……是老校長家嗎?”秦梓需不確定地問。

“對的,就是江校長、陸奶奶他們家。”阿果點頭道。

怪不得阿果會選擇這裏當秘密基地,這個位置能把這一串屋子的屋頂都納入眼底,屋裏升起炊煙,也能第一時間捕捉到,這樣放學後在山上撒野的小孩子一看到家裏生火做飯了,就知道要回家了。

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兇手經過一番勘查,應該也能明白。

但是兇手居然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這麽個隱蔽的藏身之處,秦梓需卻覺得不大可能。這個兇手給秦梓需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好像是個外來人,從來不曾在鎮子裏被村民實際觀察到。但他又好像對這片山林很熟悉,能夠找到一個只有山娃子阿果才知道的隱蔽洞穴。

也就是說,他可能並不是第一回來這裏了。他來了很多很多遍,幾乎每一回都會在這附近的山林裏徘徊。他從不下山,只在山上隱蔽地觀察著一切,猶如一個幽靈。

這種行事作風,越發帶給秦梓需熟悉的感覺。強烈的直覺沖擊著她的大腦,盡管她一直用理性壓制著,可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嘶吼著:這個兇手就是他!是他找過來了!

可是……為什麽呢?這裏面困惑秦梓需的問題太多了。首先他為什麽會盯上李富國家?其次他到底在李富國的家裏找什麽呢?如果他是因為楊蓮的事才找了過來,他該找上門的人不該是老校長江志高家嗎?

這顯然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在兇手的意識裏,李家才與他的生死存亡息息相關,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關註過老校長家。

李富國到底為什麽會在吃完了那頓飯後,突然駕駛農用三輪車出鎮,他到底打算幹什麽去?如果他沒有遭遇泥石流,他應該已經順利出鎮子了。是兇手把他引走的嗎?兇手到底有沒有下殺手的意圖,他又是怎麽下的毒蘑菇?王永荷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邏輯鏈條似乎發生了怪奇的錯位,秦梓需必須解開這些謎團。

她打斷了眾人七嘴八舌的關於門牌號的議論,沈聲道:

“走吧,我們去現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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