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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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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九章

秦梓需目送老楊進入了派出所,回到了駕駛坐上,拿起吃了一半的吉士漢堡繼續吃,同時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劃掉了一個事項——面談老楊,確認偵查方向問題。

她尋找老楊想要達到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從他這裏挖到什麽被隱藏的偵查細節,只是想要知道當年的偵查人員到底是怎麽想的。

人的思維總是會有局限的,當年那個混亂年代的犯罪雖然猖獗,但公安面對的罪犯大多數都是追名逐利、貪財好色、窮兇極惡的社會亡命徒,他們在偵查時,思維時常就會不自覺地往這上面靠,以至於忽略一些不大可能犯罪的群體。

秦梓需認為這個案子至今沒有任何進展,可能問題出在當年的偵查思路偏離了正確方向。可能至今除了她和她師傅張鑫,還不曾有誰正視過陳老師家爆燃事故與鐵路拋顱案兩個案子之間的關系。

若這兩個案子當真有關系,那麽鐵路拋顱案與陳老師家爆燃事故都可以關聯到兩個關鍵詞:學校、教師。與這兩個關鍵詞相關的身份,無非就那三種:教師、學生和校工。兇手,起碼應該優先鎖定到這三種身份上。

秦梓需其實並不能確定到底是三種人中的哪種身份犯了案,那個裝有頭顱的運動籃球包可以是這三種人中的任何一種人使用。

不過老楊的反應很奇特,他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學生。這就讓秦梓需感到很是耐人尋味,她意識到當年學生這個群體確實並不在偵查範圍內,不過這只能代表老楊個人的想法,她還需要從更多人那裏確認這一點,所以她想要老楊多聯系幾個當年參與此案偵辦的人。

她吃完了漢堡,又將涼了的咖啡一飲而盡。拾掇紙袋子打開車門,打算拿去路邊的垃圾桶丟掉。

看到垃圾桶她就想到了跳橋女子的事,今天來白虎橋派出所比較匆忙,打定主意要低調行事,昨天她楞是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風頭,她害怕自己回來的消息傳到父母耳朵裏。

因此,她直接在派出所門口堵老楊,問完了事就趕緊走,也沒有去打聽跳橋女子的後續。她畢竟有自己的事要做,就讓派出所的同僚幹好他們的工作吧。

她返身回車上,剛打開車門,突然手機響了,是校長的來電。秦梓需連忙接起來,就聽校長口氣不善:

“小家夥,你給領導上壓力了啊,劉總都找我問你什麽情況了。”

“不是……校長,我什麽時候給領導上壓力了?人家不願幫我嘛……”秦梓需嘟嘟囔囔,感到很委屈。

“劉總不是跟你說了,讓你給他一天時間,他會找人手給你的。你倒好,連個聯系方式都不留給人家,直接甩臉就走。你這不是給人上壓力嗎?”李朔沒好氣道。

“啊?哈哈,難道我理解錯了?那不是……拒絕的客氣話?”秦梓需幹笑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老李頭的面子不好使啊?”李朔更生氣了。

“不敢不敢,校長,我錯了,您消消氣……”秦梓需連忙認錯。

“唉……你真是跟你師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想打開你腦子研究研究到湳楓底是個什麽構造!破案這麽厲害,幾句話就能讓犯罪嫌疑人破防,怎麽跟同事打交道這麽愚的呢?”

秦梓需不敢說話,只能老實立定挨訓。

“我沒時間和你扯這些,總之,我把你的電話給劉總了,一會兒他應該就會聯系你了。你好好跟人談!”說罷,李朔就把電話掛了。

秦梓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就再次來電,她幾乎是秒速接起,面上擠出笑容,聲音略有些發虛:

“餵?您好?”

“秦梓需?是你吧?”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女聲——章彌真。

秦梓需嘴角抽了抽:“是我。”

她昨天把自己的電話給了章彌真,但當時章彌真在氣頭上,她沒敢問章彌真要電話,二人也沒有加微信。她當時的想法是,如果章彌真願意幫忙,她就會給自己打電話。如果她不願意幫忙,二人留聯系方式也沒有太大意義了。

來電時,她只覺得這號碼有點熟悉,接得太快,沒來及得想明白是誰的號。現在她才回憶起來,這號碼,她在跳橋女子的手機裏屢次看見,是有印象的。

“哦,我還以為打錯了,你怎麽電話裏說話這麽溫柔的?”章彌真語速飛快地吐槽了一句,接著道,“我跟你說啊,你這個項目我跟了。”

“啊?”路邊駛過一輛汽車,差點和一輛不規範行駛的電動兩輪車相撞,司機拼命鳴笛,秦梓需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我有什麽項目?

“哎呀,就是幫你查案。”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悄悄擠出這幾個字來。

跟她說話真費勁,章彌真再次內心吐槽,“咱們以後低調點,別總把查案掛嘴邊,就用項目替代了。哎我問你,這不違反你們的保密條例吧?還是說我得和你們領導先見一面?我就這麽加入,會不會不大符合程序啊?還有啊,我要不要和我的同事們也說一說這件事?要說到多細的程度,還是說讓他們幹活就行?”

“你和你的同事們都說了?”秦梓需驚道。

“沒呢,你昨天不是讓我註意保密了嘛。我就是暫時跟他們說我有個保密項目得跟,短時間內,我得分出不少精力到這個項目裏,不然我們工作室的工作沒法安排的。”章彌真解釋道。

秦梓需嚇出一身冷汗,她昨天將案件透露給章彌真知曉,確實冒了不小的風險,已經屬於是洩密的擦邊行為了。雖然她隱瞞了絕大部分的案件細節,只是大致講了講概況,可若要較真追究起來,也勢必要遭受處分。

她如此行事究竟是否有事,全得看領導怎麽界定。幸而章彌真沒坑她,她籲了口氣道:

“那太好了,要參與這個案子,你確實得去見見省廳的領導,如果領導同意你參與,你還得簽保密協議,這套程序必須得走。這樣,你先忙你的工作,我這裏還在等領導的消息,有消息了我就聯系你,我們一起去一趟市局。”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說完,章彌真就先風風火火掛了電話。

秦梓需剛將她的號碼備註好,章彌真就甩了個微信好友申請過來,秦梓需又連忙給加上,心道這大小姐還真是熱情滿滿,不負她的期望。

這下她可就欠了她很大的人情了,該怎麽還才好呢?要不向上頭申請辦案經費,補償給她吧,或者以後幹脆把公安宣傳口的第一手消息都給她?

隨即她笑了,劉總攤上這事兒可真是上了賊船了。

剛加上好友,章彌真就發了一個凝視她的貓貓頭表情過來,秦梓需還沒回覆,她就又緊接著發了個含淚揮手絹的表情,上書“等你”二字,賤兮兮的,怪好笑。

秦梓需噗的一聲被逗樂,這人在網上是這種畫風嗎?

秦梓需回覆了三個字:“我盡快。”

隨即她就上了車,發動車子,往市局方向去。現在她陷入了困局,尤其是技術方面的難題,靠她一個人無法解決。如果沒有同事們的幫助,她將寸步難行。

鐵道拋顱案,雖然案發地在外省雒城,但根據後續偵查出的被害人大致死亡時間和最後目擊證言,基本可以判斷被害人是在東海省內遇害的,所以這個案子移交給了東海省廳負責主偵,鐵路公安協辦,該案的主要物證都存放在胥城市局的物證庫中,被害人的遺骸也存放進入了位於胥城的公安部無名屍庫中。

雖然DNA已經被高溫破壞殆盡了,但因為牙齒的牙釉質和牙本質耐高溫性強,當年的法醫依舊盡量從牙髓腔中提取了相對完整的DNA,避免腐壞影響。相對完整,意味著DNA是缺損狀態。

秦梓需清楚近幾年新突破了好幾樣高科技偵查手段,如果能用上,對推進這起案件的調查會有極大助益。此前沒有人想起這個案子,也沒有人推動重啟,現在她既然要重查,就要全力以赴。

驅車至半途,秦梓需的手機又響了,這回真的是劉明城來電。

“您好劉總。”她開免提接電話,語氣特別客氣。

“秦老師,可算聯系上您了。您可有空賞臉來一趟市局?我找了幾個同事,想聽你詳細說說案情。”劉副總隊的口氣似笑非笑。

“好,我正往市局的路上。不過,我可能還會再帶個人過來,您看可不可行?”

“誰啊?”劉明城詫異問道。

“她是我初中同學,調查記者章彌真。偵辦這個案子,她能起到很大作用。大致的情況,其實我和她有說過。”秦梓需道。

劉明城笑了,道:“秦老師,您常年不在一線,我得提醒一下您註意偵查紀律。”

“我知道的劉總,您放心,我沒有談及任何偵查細節,我是真的很需要她的幫助,章記者也是守口如瓶的人。實在抱歉,之前誤會您了,以為您這裏可能沒有希望,實在沒有辦法才去找她的。現在既然說都說了,不如讓她也過來參與,簽個保密協議,好歹不違反紀律。”秦梓需後背微微沁汗,賠笑道。

劉明城那裏沈默了三秒鐘,然後才沈聲道:“行,讓她過來吧。我倒是也很好奇她能提供怎樣的幫助。”

二人約定好,便掛斷了電話。秦梓需心中雀躍起來,忙不疊地又給章彌真打電話:

“成了,你最快多久能到市局?”

“給我20分鐘。”章彌真答得爽快。

“好,我已經快到了,我在市局門口等你。”

於是20分鐘後,徘徊在市局門口的秦梓需看到了章彌真的理想車飛馳而來,她將車停穩,下來碰頭後對秦梓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咱倆真沒犯法吧?”

“啊?”秦梓需迷惑。

“你洩密給我了,我們不會被抓起來吧?”章彌真看上去有些慌,“把我抓小黑屋,剝奪我記者證,再也不讓我寫報道之類的。然後秦老師您也當不了警察了,只能當保安了。”

秦梓需:“……”

“噗!”章彌真突然指著她笑出來。

無語了片刻,秦梓需率先往局裏走,章彌真跟上,笑道:“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倒是笑一下撒?”

“朋友,這並不好笑。”秦梓需乜她一眼道。

“你剛才的表情真的很好笑,你是不是有一瞬慌了?是不是?”章彌真幸災樂禍地逼問著。

秦梓需:“……”

她可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報覆自己的機會啊,萬年老二的怨念果然可怕,持續了這麽多年陰魂不散,秦梓需想。

她決定不理這個無聊的家夥。

在門衛處做了一下訪客登記,秦梓需和章彌真便進入了市局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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