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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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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第六章

章彌真陷入沈思,秦梓需長長嘆了口氣,道:“但是……僅憑一個腳印,很難直接強行認定就是刑事案件,我聽到的喝止聲由於是我睡夢中聽到的,也很難確定是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

“這些情況你當時有和警方說過嗎?”章彌真問道。

“說過的,為了排除縱火的刑事案件可能性,警方有走訪過附近居民,我當時匯報了這件事,但他們顯然沒當回事。我爸媽也讓我不要亂說,怕擾亂了辦案。到最後,這個案子還是被定性為煤氣爆燃事故。”秦梓需很無奈。

章彌真認為警方不采信也有道理,辦案憑的是證據,而不是胡亂猜想,何況死者與秦梓需關系密切,她當年還是個孩子,證詞多半非常情緒化,就更難采信。

她問:“那你說的其他疑點是什麽?”

秦梓需伸出兩根手指,道:“還有兩個,一個是後廚的窗戶,一個就是家裏人死亡的位置。”

她見章彌真不大理解,於是放大了那張鋪子後門照片,撥到後廚窗戶的位置,指著月牙鎖的位置道:“月牙鎖在爆炸發生時,是開著的狀態。這很不正常,因為從窗鎖上的油漬痕跡可以判斷,這窗鎖常年是關著的。

“其次,就是家裏人死亡的位置。爆炸發生時,是深夜11點41分,這個時間點對於做早餐生意的人來說,早就是熟睡的時間點了。馬家人的作息從來都是早睡早起,他們通常最遲晚上9點就要睡覺,早上4點多就起來了。我知道陳老師習慣於早上起來批改作業,就連馬媛媛都是早睡早起的作息,她有時候晚上作業寫不完,會早上起來再寫,效率反而高。

“但是,陳老師死在了後廚裏,被炸塌的吊頂壓住,這說明她在爆炸發生時,人就在後廚裏。那個時間點,她不睡覺在後廚裏做什麽?還有馬軍,他當時也沒睡,坐著輪椅靠近到了後門的位置,這也很奇怪。

“只不過,這些說到底只是疑點,只能說明當天晚上確實發生了一些特殊情況,但無法證明這起案件是縱火案件。由於現場燒毀嚴重,絕大部分有偵查價值的東西都毀了,再加上那個年代監控不發達,附近壓根沒有監控。所以什麽也查不出來。”

章彌真手底下忙著烤肉,卻沒耽誤她跟著思考。秦梓需說完,她就點了點頭,道:

“我明白了,你打算翻查這樁18年前的舊案,但苦於沒有證據證明這是刑事案件,很難推動重啟調查,所以你只能自己來查。那……你想讓我查什麽?”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新烤好的肉放進了秦梓需的碗裏。秦梓需不怕燙,夾起來送進嘴裏,道:

“我讓你查的不是這個案子,因為這個案子現在陷入了死局,任誰也查不明白,只有從其他的方面入手。”

“什麽意思?”章彌真手中烤肉夾子一頓,挑起眉毛,只感覺今晚秦梓需帶給她太多的意外。

“你吃啊,就見你烤肉,自己卻不吃。”秦梓需不回答,卻勸她吃。

“我是不是說了我很討厭別人說話只說一半?”章彌真瞇起眼,口氣不善。

“但……我要是繼續往下說,真的會影響胃口。”秦梓需說著,又塞了一大口肉進嘴,大嚼特嚼。

章彌真被氣笑了:“餵!你嘴裏說的話和你的行為,完全不匹配啊!”

“我怕我現在不吃,一會兒吃不下全浪費了,所以能塞就塞一些進去。”秦梓需鼓著腮幫子解釋道。

章彌真翻白眼,只覺得不可理喻。她幹脆自己往下翻PDF,結果下一張圖就把她震住了,她喉頭滾了滾,自胃裏泛起酸水,將欲作嘔。

秦梓需眼疾手快切換了下一張圖,章彌真拿起毛巾捂住口鼻,閉上眼想要盡快忘掉剛才看到的東西,然而剛才那張照片已然頑固地殘留在她的視網膜上。

天哪……那是什麽東西?人頭嗎?而且還是個面目全非的腐爛人頭。

烤肉的味道鉆進鼻腔,她再也無法湧起一絲一毫的食欲,而是一陣一陣地犯惡心。

“我提醒過你了哦。”秦梓需弱弱道。

“你今天……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和你沒完,秦梓需!”章彌真真的生氣了,她有種秦梓需在惡搞她的感覺。

“你別生氣,先喝口茶緩緩。”

“托你的福,我現在吃不下任何東西。點的這些菜,你能吃就吃了,不能吃就打包。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我們去車上談。”章彌真拉下臉來,直接離席而去。

秦梓需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撅了下嘴,嘟囔道:“兇死了,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十分鐘後,秦梓需提著打包袋子走出了烤肉店,一眼就望見章彌真正靠著她的理想ONE抽煙。夜幕霓虹燈下,青煙在她的唇邊絲縷纏繞飛散,她修長的雙指夾著纖細的女士煙,眉目間凝著憂郁不安,眼角的嫵媚感淡去,反顯得脆弱,惹人憐惜。

秦梓需微微怔楞,此時的章彌真,卻又陌生起來。

她緩步上前,章彌真見她來了,將煙頭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滅煙口上,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車,道:“上車。”

說著她就繞到了駕駛座上。

好家夥,江湖氣上來了。秦梓需老老實實地上了副駕,擡手把打包的食物放在了後座上。

“幹嘛給我,一會兒你帶回去吃吧。”章彌真皺眉。

“本來就是請你吃的。”秦梓需道。

“我謝謝您,我吃飽了!”章彌真再次來氣。

秦梓需連忙擡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帶回去,我帶回去。”

車內一時沈默,片刻後,秦梓需剛要開口詢問,章彌真就沒好氣道:“繼續講吧,到底怎麽回事?”

秦梓需小心翼翼打開PAD,放在了駕駛臺上,上面已經不是那恐怖的人頭照片了,而是一張人物畫像。

這是個中年婦女,瞧上去十分普通,典型的中國女人長相,難說有什麽突出特征。瘦削、面龐凹陷,看上去有些滄桑,但神情堅毅,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有心氣的人。

畫像之人的手法很高超,人物繪制得栩栩如生,紙張的下角還留了一行字:可能近視,配戴眼鏡。

秦梓需清了清嗓子,道:“這就是那個……的畫像。我接下來說的話涉密,給你看這些資料,我已經涉嫌違法了。我會盡量收著講,所以你也別多問,我不說的都是暫時不能說的。

“2005年8月31日早間7點左右,華陽至北京鐵路線雒城附近鐵道上,一名鐵道巡查員無意間發現了鐵軌邊有個黑色籃球包,打開後發現裏面是一顆煮熟的人頭,用保鮮膜裹了好幾層,於是報警。

“人頭由於被煮熟,本就爛了。再加上從高處墜落磕碰,碎得厲害,法醫全力拼接完整,只能初步判定是一個女性人頭。雒城當地警方一籌莫展,請了當時公安部最厲害的畫像師——張鑫警官為這顆人頭摸骨畫像,繪制了一張中年女性的畫像,並在鐵路沿線多個省市張貼。

“不久後,真就有兩條目擊者信息,一條來自於咱們的母校胥城中學,教務主任說這個女人3年前來找過陳老師,但陳老師當時已身故。”

“什麽?這個女人來找過陳老師?”章彌真頭皮炸開了。

秦梓需神色凝重,點頭道:“對。2002年,陳老師身故後沒多久,大概是9月剛開學後。她得知陳老師家的事後,臉色煞白地離去。由於女人的下頜有一顆痣,且當時她在教師辦公室哭得很傷心,讓人印象很深刻。但關於這個女人是誰,學校一概不知,只知道是陳老師的朋友。

“第二條目擊信息時間點是案發後,來自於胥中旁那家補習學校的大堂保安,他說他見過這個女人,她是來應聘補習老師的。她來的時候,補習學校的負責人正在上課,無暇來接待她,保安便讓她在大堂等待。她一直等到下課,學生都出來了,她卻直接離去了,沒有和負責人見面。這一幕被監控捕捉到了,雖然只有背影,但好歹拍到了受害者當時的穿著。

“當時這個女人穿著玫紅色T恤,藍色牛仔褲,身上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看上去風塵仆仆的。她並未告知保安她的姓名,因此並無更多線索。

“多年來,警方一直在大海撈針一般地篩查失蹤信息,可惜的是,至今沒有結果。我們到現在仍不能知道她是誰。”

“DNA也查不到?”章彌真問。

“DNA大多被破壞了,因為人頭被煮熟了。”秦梓需無奈道。

章彌真胃裏又是一陣翻滾,兇手簡直喪心病狂。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陳老師死了,連來找她的人也死了,這次明擺著是兇殺。所以,你覺得這兩個案子之間有關聯?”章彌真蹙眉望向秦梓需。

秦梓需點頭:“但還是那句話,沒有直接證據可以證明兩個案子相關聯,所以不能並案。但我很確定,如果能查清這個女人是誰,我們也許就能順藤摸瓜去查清楚陳老師家的事。”

“這該怎麽查?”章彌真感覺毫無頭緒。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秦梓需看向章彌真,“陳老師去世後沒多久,這個女人就去學校找過她,得知了她的死訊。結果3年後,她又來胥城,這次卻是去了胥中旁的補習學校應聘,而且也沒有真的應聘就直接走了。”

“確實很古怪。按常人的心理,得知熟悉的人去世了,大概率會遠離傷心地,走不出來的,守著故人曾經在的地方懷念過去,也算合理。但她哪個都不是……”章彌真思索道。

秦梓需推測道:“她的這個行為,我認為是在尋找什麽人。她要找的人,也許跟陳老師家裏的事有關。她找到了補習學校,她要找的人不是補習機構裏的老師,就是學生。不論她有沒有找到她想要找的人,她都被盯上了。”

“那你想讓我查什麽呢?”章彌真今天不知是第幾次問出這個問題。

秦梓需將PDF劃到最後,這是一份奇怪的列表,上面有大量的字母和數字,看上去像是座位號:

“我和我師父,哦,我還沒告訴你,畫像師張鑫就是我的師父。我和我師父用了5年,將這個女人死亡前後全國所有的失蹤報案記錄篩查了一遍。篩完後的名單還有256人,截至目前有一些人找到了,一些人確認死亡,範圍已經不能再縮小了。

“此外,還有一份名單。鐵道巡查間隔2小時,上一趟還沒有發現那個包。警方於是將事發前2小時途徑那段鐵路的十多趟列車上的人員名單全部盡力篩了出來,當時也是下了苦功夫,踏破鐵鞋才搞出這樣一份名單。那個時候鐵路沒有安檢,更沒有實名制購票,查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後來案子陷入了僵局,只剩下公安部的幾個專家還在時不時盯著這個案子。

“我和我師父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假設這個女人當年來胥城的目的,就是查陳老師家的事故。而她就是被害死陳老師家的兇手給滅口了。那麽,兇手殺害她後,很可能就是從胥城上車,半途將她的頭顱拋下列車。兇手有可能是老師,也有可能是學生。再假設在斜坡上留下帆布鞋腳印的主人,就是殺害這個女人的兇手,那麽此人大概率是男性,身高在175-185公分間。

“符合這些條件的乘客,篩出來還有好幾百人。範圍還是太大了,我怎麽都……怎麽都無法再更進一步。”

秦梓需發洩似地錘了一下身前的駕駛臺,章彌真沒有說話,她已經深切感受到查這種懸案到底有多難了。

這麽多年,秦梓需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她當警察,也是為了查當年的事嗎?

秦梓需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最後道:“我想,我還是得回到原點。一切的原點是陳老師,還是從查她開始。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人脈,就從查陳老師的全部經歷開始。她從小到大,走的每一步,接觸到的每一個人,我希望都能搞得清清楚楚。”

“你沒查過嗎?”章彌真疑惑問。

秦梓需苦笑:“查過,她的人生簡簡單單,一清二楚,正是因為如此,我真的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漏掉了什麽,我感覺警方這裏能查到的關於陳老師的訊息,真的到此為止了,我必須尋找其他的渠道。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你願意幫我嗎?”

秦梓需希冀地看向章彌真,章彌真卻沒看她,她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望向道路遠端,半晌道:

“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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