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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路禮,我是江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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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路禮,我是江聿。

江聿走出醫院時, 天色已近黃昏,暮色沈沈地壓下來,似是要將人們一口吞下,他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透不過氣來。

路禮蒼白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 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渾身插滿管子, 連呼吸都顯得那麽吃力。

江聿緊緊抿住唇, 半晌, 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手機這時候響起來,江聿接起電話, 薛怡晚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聿哥, 你……去醫院了嗎?”

“嗯。”江聿的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 “出什麽事了嗎?”

薛怡晚其實沒什麽要緊事, 只是方才江聿奪門而出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嚇人,她躊躇許久, 才鼓起勇氣撥通這個電話。

"沒……沒什麽事……"薛怡晚斟酌著詞句:“聿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剛才的飯菜都涼了,要不要我重新買?”

"不用了, 我馬上回去。"江聿簡短地回答, 掛斷電話後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司機透過後視鏡打量著這位面色陰郁的乘客,心想這八成是家裏有人住院了, 才會露出這般沈重的表情。

他在醫院這片接客, 見過太多這樣的乘客,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臉上表情大多都不好看。

回到家裏, 薛怡晚正不安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聽到開門聲,她幾乎是飛奔到玄關:"聿哥!"

江聿扶著玄關櫃彎腰換鞋, 輕輕“嗯”了一聲。

薛怡晚問:“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現在就點,很快就可以送來。”

江聿搖搖頭,徑直走向沙發,他現在毫無胃口,心裏那兩股繩還沒分清楚,那些積壓多年的怨恨與此刻翻湧而上的覆雜情緒糾纏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薛怡晚輕手輕腳地跟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看著江聿用力揉捏太陽穴的樣子,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聿哥,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這個問題讓江聿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該怎麽回答?連他自己都理不清此刻的心情。

曾幾何時,他對路禮的厭惡深入骨髓,甚至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他是真的希望路禮可以去死。

然而到了今天,看到路禮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虛弱的模樣,他又不確定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席卷而來。

"小晚,"江聿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嘆息,"你回海城吧。機票錢我出。"

薛怡晚猛地擡頭,眼中寫滿錯愕:"聿哥,我知道瞞著你是我不對,但你和路先生之間……"

"不是因為這個。"江聿打斷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你是為我好。讓你回海城的原因是我已經和公司解約了,你還是公司的員工,家也在海城,我不能讓你因為我一直在南城。"

"解約?!"薛怡晚的聲音陡然拔高,"為什麽?難道是陳總因為你們分手……"

薛怡晚不可置信地問:“解約?為什麽要解約?難不成是陳總因為你們分手才和你解約?”

"是我主動提出的。"江聿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想休息一段時間……以個人的身份繼續創作。"

“是因為路先生嗎?”薛怡晚不明白,明明江聿已經在業內站穩腳跟,只要繼續走下去,未來只會越來越好,“聿哥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就算你和陳總分手了,我相信他也一定不會針對你的……”

“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勸了。”江聿知道薛怡晚誤會了什麽,認為自己有必要替陳墨白辯解一下,“我想解約不是害怕陳總會在工作上難為我,他不會那樣做。”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不再多說別的了。”薛怡晚嘆了口氣,心裏還是不懂,往前倒二十來天,一切都還是好好的,怎麽短短的時間,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嗯,早些回海城吧。”江聿擡手遮在眼皮上,渾身透著說不出的疲憊,“免得你父母擔心。”

-

送薛怡晚去機場之前,時間已近ICU的探視時段。

“聿哥,那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薛怡晚不放心地看著江聿,“不要熬夜畫稿子,就算靈感爆發,也要註意休息。”

江聿笑笑:“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只是和公司解約了,你又不是再也見不到我了。”

薛怡晚知道他每次都是敷衍,繼續叮囑:“每天三頓飯也要按時吃,尤其是早點,不吃早點容易得結石!”

江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吧,落地發條消息報平安。”

江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心裏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量,卻又被另一種更沈的情緒填滿。

他擡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醫院地址。

到了醫院,電梯門剛打開,江聿就看到了等在走廊的向丞。

對方一見到他,立刻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江哥,你來了。”

江聿淡淡點頭,目光越過他,望向ICU緊閉的大門:“放心,在他好轉之前,我不會爽約。”

向丞的表情僵了一瞬,顯然被戳中了心思——路蘊確實交代過他,要他“盯緊”江聿,確保這人不會臨時反悔。

他幹笑兩聲,語氣略顯局促:“江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我還能不信你的人品?”

“這些話就不用說了。”江聿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不想和路禮身邊的人虛與委蛇,更不需要誰的信任,套近乎就更沒必要了。

向丞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空氣一時凝滯。

好在探視時間到了,護士適時出現,打破了尷尬:“家屬可以進去了。”

江聿換上無菌服,戴上口罩,推門走進ICU。

更加濃郁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江聿緩緩走到路禮床邊,腳步愈發遲緩,

這是那場大火之後,江聿第一次真正看清路禮的模樣——曾經那張讓他著迷的臉,如今被呼吸面罩覆蓋,紗布沒能遮住的地方,暗紅色的痂猙獰地盤踞在皮膚上。

護工正在為他清理創口,動作專業且熟練。

江聿在病床邊坐下,喉嚨像是被膠水黏住,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但是……說些什麽呢?五年以來他們不曾見過面,哪怕遇見,也只是一方乞求原諒,一方冷漠決絕。

護工收拾好器具離開,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聿盯著地面,許久,他聲音沙啞的低聲開口:“路禮,我是江聿。”

“其實我挺恨你的,包括現在,從前我想過很多次,如果你不願意退出我的生活,那你哪天出意外了也挺好的,我並不為這種心理自責,因為我覺得這輩子我都不可能不恨你。”

-

從病房出來時,江聿的指尖還殘留著消毒水冰冷的觸感。

他下意識搓了搓手指,冰涼的指尖微微發麻,指腹發脹。

走廊的燈光十分刺目,江聿微微瞇起眼,對上了向丞的目光,向丞站在幾步之外,背繃得很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心思已經呼之欲出。

江聿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向丞在擔心什麽。

進入病房的那段時間裏,向丞的目光幾乎從沒離開過自己。

“江哥,今天辛苦你了。”向丞快步迎上來,手裏捧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過來時語氣刻意放得輕松:"按你從前的口味買的。"

江聿對路禮的恨意他是知道的,ICU病房探視時間不能進去過多的人,他只能在外擔心。

剛才那段時間,向丞只能看到江聿面無表情地說著什麽,而學長躺在那裏,和從前沒什麽兩樣。

江聿看著他遞過來的咖啡,沒有伸手去接,他淡淡收回視線:“不用了,你今後也不要再提從前了,我的口味早就變了。”

向丞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褪去。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江聿的敵意非常明顯,向丞想,一會還是對路蘊匯報一聲吧,如果江聿想對學長不利,那還真是防不勝防。

“你在懷疑我。”江聿懶得和他維持面子上的工程,直接了當地點破,“如果想讓他死,我從前有無數個機會,不會專門等到現在。”

“如果實在不信任我,下次我就不來了。”

向丞連忙否認,“江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怎麽可能懷疑你呢?”

學長需要江聿,況且就算江聿想害學長,學長也應該是心甘情願的。

江聿不想和他多掰扯什麽,也許是消毒水的味道聞多了,他心裏發悶,只是說:“和路蘊商量一下,我知道你說了不算,如果不需要我過來,打電話告訴我。”

見他要走,向丞忙追上去,“江哥,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江聿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不想在醫院多待一秒鐘,下樓之後快步走出大樓,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

新鮮空氣灌入肺裏,掃走了胸口的郁氣。

江聿招手打了輛車,去了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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