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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白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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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白頭吟

人生在世, 最慘不過一個死,身為皇帝,最慘也就是亡國了。

李煜的結局可以說是將這兩種情況集於一身, 因此,趙佶想不到還有什麽更慘的結局。

同時對自己未來也就更加的好奇和擔憂了。

葉小枝這個關子賣的很好, 趙佶猜測她應該還有話沒說,所以一直站在天幕面前沒走,等待的過程, 他甚至在想,如果天幕還不回答,他就再給她打賞點錢。

葉小枝倒是沒想那麽多也並不覺得自己的耽誤會不會影響到趙佶,只不過這人作為皇帝,在歷史上也算典型之中的典型了。

因此他如果想知道自己的未來,葉小枝也不會隱瞞。

但她又覺得, 即便趙佶什麽都知道, 想要改變北宋的結局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改變不改變的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不過是一個看客, 看著歷史來來去去,如奔騰的江水一般。

滔滔不絕又一去不覆返。

趙佶沒有等待多久, 葉小枝的回答如約而至。

她對趙佶說:【靖康之變後,宋徽宗與宋欽宗,二帝被金人俘虜, 淪為階下囚,受盡了侮辱。金太宗封宋徽宗為昏德公, 欽宗為重昏侯,將二人囚禁在五國城。囚禁期間,宋徽宗受盡精神折磨, 最終在公元1135年病死,宋徽宗與宋欽宗的後半生,都是在俘虜與折磨之中讀過,再也沒有踏上過大宋國土。】

天幕顯示的一段話,對於趙佶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怪不得她說自己比李煜的下場還要慘。

實際上,他和李煜之間沒有什麽可比性,因為趙佶站的是大宋的立場。

就算李煜再怎麽悲慘,趙佶對他的先祖還是有些長輩濾鏡的,想那李煜最後雖然因為一首詩被毒殺在牢獄之中。

但最終還是以王禮下葬。

雖不體面,但是作為亡國之君,也算是不差的待遇了。

反觀趙佶自己,被俘之後,踏上金人的土地,受盡了折磨,而他的江山......

對了,他的江山呢?

天幕還是沒有將事情說清楚。

對於趙佶而言,他一個人的生死固然重要,大宋的存亡更加牽動人的心弦。

想到這裏,他連忙問了一句。

【宋徽宗被俘之後,大宋又將走向何路?】

按理說,金人既然能夠將他俘虜抓走,那宋朝必定滅亡,但為什麽天幕沒有將這個結果直接說出來,而只是說了他會怎麽樣?

轉念一想,趙佶又覺得應該是自己沒問的緣故,不能怪天幕不說。

所以,再次問出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後,他有一次,默默的在等待回答。

不只是自己給的太多了,還是天幕裏頭的人實在心善,頃刻之間,回答就再一次顯現了出來。

【靖康之變中,金軍攻入北宋都城,宋徽宗與宋欽宗以及整個北宋皇室被俘,從此北宋滅亡。】

在得到這個確切的結果之後,趙佶吐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在了地上。

相比於瞬間而來的絕望,被一種說不明白也到不清楚的情緒懸吊在半空中,對他而言,才是更加的痛苦。

那麽現在他不痛苦嗎?

痛苦到了盡頭就只剩下絕望了。

每一個昏君,在昏庸無能的時候,都很難發現自己是個昏君,趙佶也是如此。

整日裏醉心書法、花鳥以及繪畫技巧的他從來沒有想過等待自己的,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甚至沒有想過大t宋會有亡國的一天。

與周遭強國相比,大宋或許不算特別的強盛,尤其是在打仗這件事情上,但關於國破家亡,自己以及整個皇室被俘這件事情,還是很難讓人接受的。

天幕的回答久久沒有消失。

趙佶就一個人默默的站在花園裏,看著天幕,消化這對他而言很難接受的事實。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覺得,自己作為皇帝還是要為自己的國家再努力一把,問了問天幕他要怎麽做才能避免這個結果。

雖然,他不認為天幕會給他答案。

因為天機不可洩露。

但趙佶還是按照自己想的那樣,問出了內心最想知道的事情。

【北宋滅亡之後,大宋國土是否淪為金人之地,如果想要改變這個結局應該怎麽做?】

收到這個回覆葉小枝並不意外。

趙佶不是第一個問她應該怎麽改變歷史的人了。

雖然這樣的詢問得不到任何有建設性或者有幫助性的建議。

老實說,他不如問些更加有用的東西,比如,金人合適攻打大宋的,何時闖入都城。

比起籠統的問她應該如何改變結局,顯然,在得知金人的動向之後提前部署顯得更加的正確以及合理。

不過既然他不問,葉小枝也就不會主動的去提醒。

對她而言,歷史就是歷史,不管系統怎麽將她與歷史人物扯上關系,但那些人終究與她無關。

她可以在別人詢問的時候問,卻不會主動的提供幫助。

打個並不算太貼切的比方:假如她在野外看見一只受傷的小鹿,眼巴巴的看著她,她也許會上前提供幫助,但如果是那只小鹿是想逃離獅子的血盆大口,那麽葉小枝就只能尊重自然界的規律,以及小鹿的命運了。

所以,她對於趙佶很想知道的問題,也只提供關於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北宋滅亡之後還有南宋,又趙佶的兒子趙構建立,雖然治理的也就那樣,但如果你是擔心北宋滅亡,你們大宋基業毀在了你的手裏,那現在可以寬心了,還能續一下命。至於要怎麽改變歷史,我做不到,但如果你想的話,沒準你能做到。】

回答完畢,葉小枝估摸著趙佶不會再問她什麽了,就默默的移走鼠標,點了一下左上角的叉,關閉了和趙佶的對話框。

之後,葉小枝想每次給自己留出來的處理私信的時間一樣,默默翻了翻下面那些人提出的,無關緊要的問題,隨後選擇了幾條來回答,便不再管了。

視頻才投放上去沒多久。

葉小枝是一刻也不敢耽誤的在工作,以及剪輯視頻。

昨天下午,趁著吃晚飯的片刻休息時間,葉小枝給自己買了幾件衣服。

衣服的平均價格,都在四位數。

如果放在以前,她是絕對不會這麽奢侈的。

但突然的變化,並不是因為她賺了錢飄了,而是因為工作實在辛苦,葉小枝每天查資料、剪視頻,折磨得她頭昏眼花。

她擔心這錢自己有命賺沒命花,所以趕快買了幾件衣服,準備等著衣服一到,就趕緊剪了吊牌洗幹凈穿上。

葉小枝是這樣想的。

如果註定了自己會猝死於太過繁重的工作,那麽她一定要死的體面些,就算到時候屍體腐爛,發出臭味,被隔壁的鄰居發現,也要穿著好看的衣服被發現。

想法很悲觀,但葉小枝從來就是個不願意給人添麻煩的人。

她又想,如果自己就這麽死了,那這間房子不是就變成了兇宅了嗎?那也太對不起房東阿姨了。

也容易嚇到鄰居。

思考到這裏,葉小枝十分有公德心的決定,至少再惹幾個月,等房子裝修好了,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裏!

查資料的過程,葉小枝看了一下自己梳理的文人大綱,還剩最後兩人,李清照、嵇康。

等這兩個人做完,她的有一個系列也就結束了。

仔細想想,葉小枝還是有一點不舍。

不對應該說是十分的不舍。

她不舍得不僅僅是這個系列,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忽然消失的搖錢樹系統。

葉小枝甚至不能確定,她的視頻制作能不能撐到下一個系列。

不過就算不能也沒有關系,雖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聽過自己的盤點,看過自己的彈幕,但對於葉小枝而言,這是一段此生都不會忘記的經歷。

況且,她也已經早早的就與那些觀眾打好了招呼,並且說明了自己隨時有可能會消失這件事情。

葉小枝並不知道那些觀眾在聽到了她的提前預告之後,會有什麽表情或者表現。

也許和她一樣依依不舍,又或者並不會在乎。

本來就只是一個誤打誤撞,可有可無的東西,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應該不多。

葉小枝雖然在心裏做了極壞的打算,但一想到自己的視頻無人在乎,她還是十分難受的。

......

但是葉小枝多慮了。

在乎天幕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尤其是那些,靠著蹭天幕熱度吃飯的人。

在這個天幕突如其來出現的這段時間裏面,靠著她活命的營生不少,但是知道她很有可能完結之後,這些營生所展現出來的狀態卻完全不同。

那些靠著天幕的故事,寫畫本子番外或者連載的,倒是比較開心。

天幕更新的並不固定,他們本來只能賺一個時間差的錢,但如果天幕就此告別大眾的視線,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隨便他們怎麽寫怎麽編,都不用在乎會被天幕打假,誰寫的精彩,誰賺的錢就更多,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未來的道路會怎麽樣。

已經對天幕產生依賴的人,怎麽可能離得開,那些賣畫本子的人巴不得天幕早點結束,這樣離他們發家致富的日子,就越來越近了。

而靠著從天幕裏記載下來的曲子攬客的酒樓,對於天幕有可能會消失這件事,則顯得很無所謂。

雖然天幕能夠一直提供新曲子,是最好不過,但若不能,就靠著那好幾十首天籟之音,他們也能將常來店裏那幾個音癡哄的自願掏錢。

那些人,又幾乎都是非富即貴,因此他們的店裏就有了固定的經濟收入來源。

只要天下還有技藝高超的樂師,那天幕還存不存在其實影響不大。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天幕就這麽沒了,對他們而言,反倒是件好事,因為從此之後,外面的人就再也不能不花錢,白白聽到動人的樂曲。

一旦對天幕裏的歌聲產生了思念,那麽來他們酒樓送錢,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最後,最惶恐的,就是完全依靠天幕吃飯的那些人。

他們在天幕出現以後,乘了好大的一股東風,幾乎沒有考慮過,如果天幕消失了應該怎麽辦。

擴建酒樓的擴建酒樓,拆天花板的拆天花板,只為了創造出更多的絕佳觀景位置,反正只要天幕存在一天,他們就不用擔心收入的問題。

甚至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也不曾考慮過萬一天幕沒了該怎麽辦。

誰會考慮這個問題?

能居安思危的人不多,數錢的時候,又怎麽知道這個天幕隨時都會消失?

因此,大家在聽了葉小枝的提前預告以後,都還是在積極的尋求解決的辦法,已經擴建了的酒樓是沒辦法在拆了,但已經拆了的天花板卻可以安裝回去。

等到天幕真正的消失那一刻,再把打著“絕佳觀景位置”的樓頂給蓋上瓦片,還是可以挽救的。

所以,為了應對天幕有可能會消失這件事,各行各業都有著自己的辦法。

但現在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天幕仍然存在的最後一段時間裏,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薅羊毛的機會,壓榨完天幕最後的作用。

當然了,最感到惋惜的,還數那些閑在家中的貴重家族裏的姑娘太太。

本來整天在家待著就無聊,好不容易找到了點兒樂子,現在又要沒了,一想到這件事,手裏的花生瓜子都不香了。

等到天幕結束,能夠打發時間的,又只有演了上百遍的戲班子可看,當真是無趣極了。

不過,也不是什麽東西都沒有進步。

反正市面上的話本子,比起從前倒是要好看多了。

想來也應該是這樣,聽了天幕裏那麽多人,那麽多驚心動魄的故事,那寫話本子的書生,就算是榆木腦袋也應該開竅了。

別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寫有錢人家的小t姐跟著窮鬼私奔。

她們真的沒有這麽無聊,哪裏的日子過得舒坦,人家還是知道的,那些書生就算是天仙下凡,如果與之相匹配的是茶米油鹽,斤斤計較的過日子,也不會有人心動。

當然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也許運氣好了能碰上那麽幾個戀愛腦的官家小姐或者富家小姐,但肯定不多。

至少腦子抽了的人沒有話本子裏寫的那麽多。

......

西漢,清晨。

外頭的麻雀落在卓文君開的酒館面前,稀稀落落的站成了一片。

城中的麻雀向來不怕人,但卓文君開門的動靜仍然驚動了這些小鳥,讓它們迅速往對門的房頂上飛去。

不知是晨間的風太大,還是背後有人罵她,卓文君打了好幾個噴嚏,半天也止不住。

把門打開以後,她便坐在原地休息,並沒有立刻招呼生意。

說實話,她現在確實有點累了,最近一段時間裏,發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多到卓文君的腦子和身體,都仿佛有些不太轉的過來了。

事情來的太快,又太出乎意料。

但其中最令人驚訝的,還屬父親親自過來,與她講和。

那日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陰雨天,卓文君在酒館裏看到卓王孫的時候,閉上眼又重新睜開,重啟了兩遍大腦。

直到看見他身邊站在的那個從前監視自己的人,才確定她不是眼花了,而是她爹真的來了。

這雖然很出乎人的意料,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說不通的。

不管卓王孫是來找他們的麻煩還是別的什麽,作為一個血緣關系上的父親,他來見卓文君這件事,不應該受到任何的質疑。

哦,為什麽是血緣關系上的父親呢,那是因為早在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私奔的時候,卓王孫就已經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

因此,從社會關系的角度,卓王孫只是一個碰巧走進酒館的老頭。

卓文君只敢在心裏這麽想,面對卓王孫,即便父女之間有再多的不愉快她也只能乖巧的喊:“爹爹,你怎麽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卓王孫差點老淚縱橫,但身為長輩,他的顏面不允許他露出半點的弱勢,所以,他也只好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將這個破舊的酒館掃視了一遍,然後看著他拴著圍裙,沁這薄薄的汗,仿佛剛剛忙碌過的女兒,在心裏對沒用的司馬相如破口大罵。

但卓王孫最大的特定,也是最大的缺點是好面子。

所以他做不到一來這裏,就主動和卓文君說:乖女兒別忙了,我是來給你送錢的,我們和好吧,你爹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矜持了半天,在卓文君的質疑,以及司馬相如的不解中,憋了好久,說了一句很欠揍的話。

卓王孫冷哼一聲,說道:“翅膀硬了,要離家出走是吧,我還以為離了家,你能過的多好呢。”

看著卓文君逐漸變冷的面色,卓王孫差點咬舌自盡。

有時候父母與子女之間就是這樣的,明明兩個人都想著要講和,但又誰都不想做先低頭的那個,明明想說關心的話,但到了嘴邊,說出來的卻全是刻薄。

卓王孫活了這麽大年紀,當然知道惡語傷人六月寒的道理,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看到司馬相如他就來氣。

任何人聽到了諷刺的話都不會開心,卓文君當然也是如此。

然而她也知道,父親大老遠的過來,絕對不可能就只是為了罵她兩句,他當然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她也收斂了自己的任性,問道:“爹,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卓王孫本來想說說軟話,但聽見卓文君這樣問他,心裏頭又想:怎麽,老子大老遠的來看你,你還不耐煩了?要不是害怕你和司馬相如在外面被餓死或者累死,八擡大轎求我我都不來。

卓文君看著她爹的模樣,實在是猜不到他此來的目的。

但當卓王孫說明來意之後,卓文君更是不敢置信的覺得,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勞累,以至於現在有點幻聽了。

卓王孫先是不滿的點評了一下他們這個小酒館,說規模不怎麽樣,選的酒品質也不行,一看就只有江湖上跑生意的人才會過來喝兩口,不高級。

對於父親的嫌棄,卓文君倒是覺得習慣了,然而身旁陪同卓王孫過來的王石,卻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江湖上跑生意的,怎麽就不高級了?就你卓王孫最高級?

但轉念一想,這人是老板,好吧,不高級就不高級,他認了。

隨後,內涵完王石,卓王孫又用挑剔的眼光看著他的女兒女婿,隨後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們倆在外混不出什麽名堂了,當初還敢跟我斷絕關系,真是翅膀硬了。

見卓文君司馬相如兩個人都不說話,卓王孫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們兩個已經完全意識到自己的過錯了。

他心下一喜,決定吧此行的目的說出來。

他道:“這樣吧,你們倆跪下給我磕個頭道個歉,以前的事情我就不在乎了,卓文君說要和我斷絕父女關系的事情,也可以就此作罷,至於你們二人的婚事,我答應便是......”

頓了頓,他又說:“另外,我來這邊還帶了一些仆從和錢財,你們兩人想在這裏定居也不是不行,那些錢就當作我身為父親的一點點心意,只不過日後你們可不能再這樣任性了,長輩的話是一點也不聽。”

卓文君悄悄的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卻仍舊不敢相信的看著她爹。

老實說,她現在終於明白,卓王孫為什麽總是說自己任性了。

仔細想想她確實有點任性,擁有一個這麽好,又這麽壕的爹,她居然跟她斷絕父母關系,真不知道該說自己腦子抽了還是恃寵而驕。

看著卓王孫希望得到自己的回答,但又仿佛拉不下顏面的糾結樣子,卓文君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很失敗的女兒。

當初卓王孫在盛怒之下要與自己斷絕父女關系縱然絕情,但她不顧父母勸阻,一意孤行要與司馬相如私奔就一點錯也沒有嗎?

大錯特錯。

在這件事情裏面,她與卓王孫都未曾在乎過對方的情緒,即便她是為了追求自由與愛情,而卓王孫則是為了告訴她,父母的愛也許方法不對,但絕不可能害你。

於是父女之間的博弈,在卓王孫的率先低頭之中忽然被化解。

卓文君如卓王孫所願,拉著司馬相如給他重重的磕了個頭。

一拜天地,二拜長輩,無可厚非。

父女之間的劍拔弩張,也因為雙方的示弱得到了緩解,

卓文君看著逐漸露出笑容的卓王孫以及司馬相如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前段時間,對門的大娘見她日日守著酒館無聊,特意帶她去城外的道觀裏求過簽,卓文君不太相信鬼神之事,但那個簽上說自己最近會走大運。

就算不信,抽到這種東西,自然也是開心的。

但回來之後,她也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司馬相如,因為她覺得司馬相如如果知道了,肯定會笑話她想的太多。

當時被酒館的繁忙事務折磨的兩眼昏花的卓文君,並不知道能有什麽大運可走,現在她知道了,也明白了為什麽城外那間道觀參拜的人那麽多。

確實有兩把刷子,真的很靈。

她是走了大運了才能夠能到斷絕父女關系的爹忽然來給自己送錢這一天。

卓王孫把錢分給卓文君和司馬相如之後,沒待多久就回去了,但是他帶來的那些錢,足以讓卓文君與司馬相如後半生無憂無慮,因此這個酒館也就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本來店面就是租的,卓文君作為一個千金大小姐,也實在沒什麽商人的天賦,在拿到錢之後的第一天,她就和司馬相如商議,要不要把酒館關掉,反正手裏已經有了錢,也就不用做生意了。

關酒館這件事,司馬相如自然是舉雙手讚成。

但先前給的租金,即便租賃時間不到,人家老板也不可能再退還了,還有店裏這些酒。

雖說買不了幾個錢,與卓王孫帶來分給她們的那些錢相比,更是不值一提,但人如果過久了苦日子,就總是會節儉不少,因此,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商議過後,還是決t定,將店裏的酒賣完,再退租。

本來以為這是兩個人的事情。

他們已經在一起搭檔賣酒很久了,雖然累,但因為愛人在側,因此也能夠堅持下去。

然而事情總是和他們想象之中不一樣。

就像卓文君沒有料到卓王孫會主動來與他們講和一樣,司馬相如也同樣沒有料到,自己期盼的伯樂竟然來的這麽的快。

他這只千裏馬,這顆蒙塵的明珠,終於在暗夜裏發出了耀眼的光芒,且一舉閃瞎了當朝皇帝的雙眼。

司馬相如不知道自己寫的《子虛賦》是通過什麽渠道跑到皇帝的面前的。

但很顯然,皇帝是個很有欣賞水平的人,他一眼就看中了司馬相如多做的賦,並且大肆誇獎,甚至以為,這是先代的哪個名家所做。

有時候,運氣就是那麽的說不清楚也到不明白。

本來按照正常的發展狀況,應該要錯過皇帝的青睞的司馬相如,又因為他的運氣沒有錯過本次的幸運。

因為皇帝在讀他的文章之時,身邊站的人,正巧是司馬相如的同鄉。

同鄉見陛下讀書讀的興起,一時之間忘乎所以,還講面前的賦讀了出來,他很是驚訝。

什麽先代名家,這明明就是我老鄉司馬相如的傑作啊。

於是,同鄉十分善意的將“司馬相如”這個名字,在陛下的面前提了起來,司馬相如也就如願以償的被一道聖旨召往了京城。

這件事情對他而言自然是喜出望外的,但對於卓文君而言,卻只能說是悲喜交加了。

她並非不希望司馬相如出人頭地。

卓王孫雖與他們講和,但事實上還是看不起司馬相如,覺得他空有一身文采,卻全無用武之地。

但如果司馬相如被陛下看中,那結果就大不一樣了,至少對於他們二人而言,衣錦還鄉意味著,這場婚姻終於可以得到長輩的祝福。

可是司馬相如如果走了,酒館就得自己經營了,雖說已經接近尾聲,但說到底還是很累的,卓文君不太想一個人處理這件事。

孰輕孰重不難選擇。

司馬相如想也沒想就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而卓文君看上去柔弱,卻也將酒館的事務處理的事無巨細,算算日子,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而她想念司馬相如之心,也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濃烈與急切,雖然她也並不知道司馬相如什麽時候會回來。

在京城的日子,應該還不錯,因為司馬相如隔三差五就會與自己通信,信上雖然說不了什麽大事,甚至無聊到,讓人覺得,用信件千裏傳送都是一種浪費。

但這也許就是小夫妻之間的獨一無二的情趣吧。

不過,好像有一個月左右沒有得到司馬相如的音訊了,他或許很忙,忙到沒有時間給卓文君一日接著一日的寫信。

然而當卓文君忙完了酒館的事情,有時間給他寫信,卻久久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她終於感受到了一點點的不對勁。

是太忙了還是不想給她寫信?

對於司馬相如而言,他之所以能去京城,又能夠受到皇帝的喜歡,歸根結底是因為他的賦寫得好。

因此,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寫東西,用自己肚子裏的墨水換取陛下的寵信。

所以,他又怎麽可能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用於給卓文君寫信,哪怕是讓她知道一點點自己的近況。

原本在酒館對門的大娘,在卓文君退租以後,仍然對她不錯。

雖然卓王孫給卓文君留得錢財以及仆從已經完全足夠讓她正常的生活,甚至於嬌生慣養的生活,然而鄰居大娘還是對她多加關照。

那日,鄰居大娘說老家的稻子熟了,特意給卓文君送來幾鬥麥子嘗鮮,卓文君疲憊的收下了麥子,又疲憊的道謝,隨後則陷入了自己低落的情緒之中。

鄰居大娘看出來她有心事,就問她究竟怎麽了。

卓文君和司馬相如搬到這個地方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因為一直忙於生意,又不常出門交際,因此在這個地方的朋友不多。

司馬相如走後,卓文君更是連個說知心話的都沒有,鄰居大娘一問,她立刻就打開了話夾子,沒完沒了的說個不停。

比如司馬相如剛走時他們是什麽狀況,現在又是什麽狀況,又比如她詢問大娘,自己要不要寫封信去問他個明白,最後她甚至有口無心的抱怨到,司馬相如是不是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睛,已經不愛他了。

卓文君當然不相信自己的眼光會如此的差,因此她也不會真的覺得司馬相如會成為負心漢,只是抱怨而已。

抱怨不代表相信。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鄰居大娘吃著卓文君命人準備的茶點,不知道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故意嚇她,她說:“真的有可能哦,男人嘛,是這個樣子的,你看我家那位,也就是沒有機會也沒錢,要不然姬妾不知道納了幾位了。你家相公年輕,又有才華,現如今被皇帝看中,如果起了什麽別的心思,也......”

大娘見卓文君哭喪的表情,適時的把嘴巴閉上,但卻在她的心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卓文君雖然不願意相信,卻又忍不住想,不會吧不會吧,難不成她還沒來得及帶著司馬相如衣錦還鄉告訴她爹自己沒有選錯,就要經歷這麽痛苦有抓馬的事情?

一定不會的,她又信心。

上天的玩笑總是從天而降,而打臉這件事情,也總是如約而至,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最硬的人。

卓文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將會有一天,成為被夫君拋棄的那個人,她總是對自己的眼光深信不疑,以至於從來沒有懷疑過司馬相如對她愈發冷淡背後的原因,直到司馬相如想要納妾的消息傳進他的耳朵裏。

她沒有再去找鄰居大娘抱怨,因為這件事有點太過丟臉。

她想獨自面對,可是想來想去,她又不願意即刻前往京城和司馬相如撕破臉,因為那太不體面。

但卓文君真的覺得很失望。

她不願意相信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人一個樣,就總是對司馬相如抱有一絲幻想,甚至在他不願意給自己回信的時候,還給他找了許許多多的借口。

比如公務太忙又或者信件在傳遞的過程之中遺失了什麽的。

但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也由不得卓文君不相信了。

她斟酌了很久很久,也想起來過去的許多許多事,比如她第一次在屏風的後面看見司馬相如的情景,又比如他隔著院墻給自己彈奏《鳳求凰》的情景,比如他們的相見以及相戀,直到最後的私定終身,私奔相守,到最後被父母承認。

卓文君終於決定了,再給司馬相如一個機會。

於是她寫了一首詩,托信得過的人給京城的司馬相如送去,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也希望司馬相如能夠就此打消納妾的念頭。

於是,那首包含著期望與失望的《白頭吟》,就這樣在傷心欲絕的卓文君手中誕生了。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這首詩可以說是字字泣血,其中滿是卓文君的心意與挽回。

雖然字裏行間都是決絕,實際上卻是警示和勸告更多。

卓文君並不能猜到司馬相如在看到這首詩後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或許會追悔莫及,又或許會惱羞成怒,但這也是她為自己的愛情做出的最後一次努力。

之後再會得到怎樣的結果,她都能接受。

最壞最壞,就是再經歷一次失敗的婚姻。

接下來等待她的是嘲諷還是冷眼,她都無所謂,卓文君本來就不是個在乎別人眼光的人,畢竟人生是活給自己的,生活也是過給自己的。

信件隨著旅人行走在了前往京城的路途之中。

卓文君既忐忑又期待,但能夠給她結果的,除了時間還是時間。

.......

南唐。

女英和李煜都沒有想到,看上去已經徹底結束了的天幕會在那麽多年之後再次出現。

然而再次出現的時候,卻已經物是人非,無論是李煜還是女英,都已經不再是當初的t那兩個人了。

當初李煜想讓女英做皇後,她沒有立刻答應。

但兩人之間本就有情,又在宮中朝夕相處,女英禁不住他的磨來磨去,最終還是松口答應了。

然而搞笑的是,李煜根本就不敢立刻將她立為皇後,他害怕堵不住文武百官以及南唐子民的悠悠眾口,又不想就此放過女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掩耳盜鈴。

明明女英已經在皇後寢殿之中住了好久,但他還是等著三年之後,才敢冊封她為皇後,掩耳盜鈴也不過如此了。

真是可憐又可笑。

不過現在再說什麽皇帝和皇後已經不算準確了。

他們不在是唐國的皇帝和皇後,唐國軍隊抵不住大宋入侵的步伐,同樣,從前的歲貢也再不能讓國家免於為難。

於是為了國家的安危,也為了自己的安全,李煜十分屈辱的甘願除去自己身上的皇帝之名,自稱“江南國主”。

希望借此來換的一點點的憐憫,以及來之不易的和平,然而這種屈辱的妥協能夠維持多久表面上的和平,沒有人知道。

所有人的活得戰戰兢兢。

甚至於,在對娥皇百般愧疚之後,女英有時候也產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她覺得,或許早逝對於娥皇而言並不是一件多壞的事。

至少她不必像活著的人一樣,終日惶惶的活在大宋的威壓之下。

女英覺得自己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但是這種想法維持不了多久又被她自己否定了,活在愧疚與折磨之中是她的宿命,她不能因為忍受不了痛苦而給自己找任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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