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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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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三合一

有的時候真的很難想象, 為什麽有人的直覺可以那麽的準。

歐陽修對梅堯臣無比精準的第六感的感嘆已經快要超過他對自己的關心了。

即便天幕說他可能會受到王安石變法的影響。

梅堯臣贏了,其實早在他來找自己的那天歐陽修就覺得,他早晚會贏, 不得不說在看人方面,他確實很有一套。

只不過, 歐陽修也不認為自己就是輸。

一個人的優秀從來不僅僅只體現在他能夠完美的周旋於每一種環境或者身份之類。

或者說,真正吸引歐陽修的正是蘇軾那種,無論如何也在堅持自己看法的執著。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是人雲亦雲的, 所以在新黨勢力日益強盛的時候,蘇軾因為信念不同看法不同,不願意與之共伍,這是他的堅守以及驕傲。

而在新黨覆滅,舊黨卷土重來之時,蘇軾仍舊不願意在欲海之中沈淪, 堅持認為全盤否定王安石變法存在弊端, 這是他的赤忱。

蘇軾不是不適合做官, 只是不適合利益交雜的官場。

但對於國家以及百姓而言, 真正需要的就是蘇軾這樣,內心純凈的大臣。

所以歐陽修也毫不懷疑天幕說的那些, 蘇軾在儋州杭州所做的那些事跡。

在這些事情的肯定下,他更加的認同自己看人的眼光。

差不多快到年下了,明天開春, 蘇軾就該從眉州回到京城。

歐陽修知道,他一定會和之前一樣十分的看重蘇軾, 並給他,從前自己計劃之內的所有幫助。

至於那個會影響到他們的王安石以及王安石變法。

說實話,歐陽修還是有幾分擔憂的。

天幕裏說了, 從立場上來看,他與蘇軾其實屬於同一陣營,他也是不支持變法的“舊黨”之流,最終會迫於無聊選擇離開京城。

至於最終他會有什麽結果,落得什麽下場不得而知。

但大宋沒有斬殺士大夫的先例,他也不是一點也不懂的回旋之人,所以他認為自己應該不會太慘。

歐陽修對王安石沒有什麽過於偏執的看法。

怎麽說呢,如果王安石真的和天幕裏介紹的那樣是個一心只為國家的人,那他在見證了自己變法的失敗之後,應該不會再執著的將這種不完善的計策向陛下呈上了吧。

然而歐陽修卻低估了王安石的執念。

......

王安石從天幕之中得知了自己變法的失敗經歷了很多種心情。

先是震驚,再到失落,然後到崩潰,最後已經有點麻木了。

為什麽是麻木呢?

王安石一開始確實很難接受,但慢慢的似乎從一種難以接受的心境裏面走了出來,隨後就變得比較釋然以及坦然了。

變法和改革總是不易的,他在設想之時也曾想過這件事情最終會走向失敗,首先是朝中舊黨的阻止,人和人的信仰以及思想大有不同。

有人認同變法就一定有人不認同,所以變法在推行之時,一定會感受到阻力。

其次是變法本身的問題。

就如同天幕裏介紹的那樣。

與蘇軾之間的分歧並不是他們兩個人有多大的矛盾,實則是觀察世界的眼光有所不同。

王安石只能看到變法帶來的好處,蘇軾卻能看到好處之下的弊端。

但是,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能夠安於現狀的人,既然看到了國家應該改變的方面,就一定要想辦法去改變,這就是王安石的世界觀。

因此,當天幕得出他的變法行不通的結論,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放棄而是改變。

但應該如何改變,又可以怎麽改變,卻是一個困擾了他很久很久的問題。

變法的雛形以及具體措施他思考了數年至今還未完成,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雛形的方向很有可能是錯的。

提起變動十分容易,但真正的改變卻是難上加難,否則在新政推行的時候,朝中就不會有那麽多反對的聲音了。

王安石有點嫉妒天幕為什麽談了那麽多關於蘇軾的內容,如果他多談一些關於自己的內容那該多好。

關於那個以具備完全體系的變法究竟是什麽樣的,有什麽可以保留的地方,又有什麽不可以保留的地方,一一告訴他,再由他來負責改變。

王安石看著天空中那個又一次恢覆平靜的天幕,渴望著它能給自己一些又用的指引。

但天幕感受不到王安石的想法,仍舊如一輪清冷的月一樣掛在哪裏,很久很久都沒有變化。

其實在很久以前,王安石就知道天幕後臺的個人主頁有能夠與之對話的功能,但因為之前的盤點與他毫無關系,可以說是一點也用不上,所以王安石也沒打開過。

他也沒有想到,突然就能夠用上了。

說是巧合也好說是緣分也好,總而言之,王安石決定試一試。

怎麽開口問呢?

問她變法的具體措施,還像不太準確,問她變法在推行之時具體出現了那些問題,或者應該怎麽改進?

王安石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於是也隨之打開天幕準備詢問。

王安石t可能是大宋這些人中,對天幕最不關心的,從前忙於各種事情,閑暇十分還要思考改革之事,所以在此之前他也從來都不知道有沒有人和他一樣的問過什麽問題,或者有沒有收到天幕的恢覆。

對他而言,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光屏,除了打擾他的日常工作與生活,其餘的可以說是百無一用。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這上面會出現關於自己的事,更沒有想到,他還會有求於它。

雖然不知道會獲得什麽樣的答案。

但,按照現在的情況,似乎也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於是王安石把自己在頭腦中組織好的語言寫在了天幕的對話框裏。

輕輕點了發送的按鍵之後,他突然註意到了屏幕上的打賞功能。

王安石雖然沒有發送過私信,但他是去聽過評書看過唱戲的,有特殊的要求需要給人一點特殊的打賞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想都沒想就充值了50個“鉆石火箭”,然後先送了二十五個出去。

等了很久王安石也沒有等到回覆,他以為是天幕嫌棄自己的打賞太過寒酸,所以便又把剩下的二十五個也送了出去。

問出的問題石沈大海,給出的禮物肉包子打狗。

這種結局讓王安石十分的不適。

他覺得如果天幕裏頭說話那人能有點禮貌的話應該出來和他說兩句話,而不是默默的收了錢但是一言不發。

天幕的對話框沒有“已讀”功能,所以王安石並不知道自己發送出去的信息有沒有受到采納,但如果有這個功能的話,王安石大概就不會那麽的生氣了,因為他可以看到的是,對方根本沒來得及讀他的私信。

更別談什麽回答或者不回答了。

可惜王安石沒有那麽多的耐心,本來詢問天幕就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既然得不到回答,他就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自己的努力之中。

變法的藍圖還在書寫和建造之中。

王安石不是一個容易被生活打倒的人,但他只要一想起最終的成果是失敗,他依舊難以接受,甚至徹夜難眠。

不是唯一的一次徹夜難眠,他已經失眠了好多天了。

所以,他問天幕不僅僅是想得到指點,更多的還是希望得到肯定,如果天幕之中的人能夠給出建議,那就說明他的變法還有救,如果沒有......

沒有再說吧。

潛意識裏,王安石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的。

......

贈送了禮物的人的對話框會被顯示在沒有贈送禮物的人的上面。

這並非是葉小枝的設置。

只是這個勢利眼的系統所做出來的選擇,把給了錢和沒給錢的觀眾,割裂的分成一上一下的兩批,葉小枝每次在選擇私信來回答的時候,都覺得很麻煩。

只不過,她還沒有找到改動的按鈕,所以也只好和系統一起勢利眼。

但是不回答王安石的原因卻十分簡單,就是葉小枝沒有看到而已。

王安石的運氣很不好。

本來葉小枝每天醒著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電腦旁邊,要麽查資料、要麽剪視頻,只要他發送了私信,並且贈送了禮物,她無論如何都是可以看到的。

更何況,系統還給禮物送的多的人單獨綁定了提示的聲音。

但偏偏就是今天,葉小枝沒有守在電腦面前,她出門了,先去處理了一下房子的裝修問題,然後和林寧約飯,最後去了一趟圖書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時間太晚,葉小枝隨意的洗漱了一番,隨即爬上床睡覺,等她看到王安石的問題時,已經是第二天,一個清新怡人的早晨。

和蘇軾相關的這個視頻做的比較長,葉小枝猜測,在古代的播放應該也已經接近尾聲了,所以她選擇了繼續制作視頻。

而一打開電腦,王安石的問題就直接彈了出來。

葉小枝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看王安石想要說的話,而是看了一眼右下角收到信息的時間。

她對自己的這項工作一直打著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有什麽問題也會盡量在第一時間回覆。

手機上的網址與系統共通,按照道理來說,她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收到這條私信的,但手機後臺卻沒有彈出來,這讓葉小枝有些費解。

於是,她下意識打開手機準備再次登錄,登錄之後,卻驚訝的發現裏面的錢沒了。

上個月的收益葉小枝還沒有全部提現,說實話她現在確實有一點懵,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系統早晚有消失的一天,但卻沒有想過這一天回來的這麽的快。

等等,好像還有哪裏不太對勁。

葉小枝放下手機,重新去點擊電腦後臺,電腦上的系統還是綁定的狀態,也就是說解綁的只有手機?

她確實弄不明白這個煞筆系統的機制,於是只好默默的選擇先把還可以使用系統的電腦後臺裏的收益提出來。

按照這個系統來去匆匆,隨時抽風的德行,也許明天就能直接消失,將葉小枝賺的錢全部卷走。

雖然她靠著系統的捷徑已經賺了很多了,但是擺在眼前的收益,她還是不希望就此消失。

在做完了一切之後,葉小枝終於想起來有可能還在默默等待的王安石,於是她點進來對話框,想看看他到底在說什麽。

【變法推行之時遇到了那些問題,變法之中包含了哪些弊端,我應該如何改變呢?】

三個問題,葉小枝讀完之後,估計王安石沒把自己當人,應該是把自己當神了。

怎麽改進王安石變法,這是她一個小小的歷史博主能夠知道的事嗎?

哪怕生活在千百年以前的她擁有的視角類似於上帝視角,然而這樣的事情仍舊不是她能夠指點的。

因為變法產生於北宋,也推行於北宋,沒有實地感受,就不可能完全了解北宋的風土人情,以及律法國策。

現代人哪怕經歷無數次的考古,在人們的面前盡可能的呈現一個真實的北宋,實際上都無法做到真正的真實。

王安石變法失敗的理由、原因在書本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如果把那些歷史學家放在王安石的位置上去推行變法,就一定會成功嗎?

不能。

因此,葉小枝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鼠標在關閉的頁面上點了又點,她知道自己若不回答等待在另一個世界裏的王安石必定萬分焦急。

可自己若是回答了,又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頭上。

但是說到底,她也只是個視頻制作者,不是專業的答疑者,就算沒有回答這些問題,那又怎樣呢?她並不需要為此有什麽負罪感。

外頭的陽光越來越亮。

白色的窗簾被清晨的風睡得晃蕩了起來,在地板上映襯出一道又一道斑駁的影子。

可能是早上系統的突然解綁給葉小枝帶來了不一樣的心境,所以她在面對王安石的時候,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仿佛這些隨時可能出現在對話框裏與她說話的古人,也會在一個平靜無比的清晨,毫無征兆的消失。

葉小枝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選擇了默默的回覆王安石。

她不是一個很富有同情心,或者很善良的人,只能說是百感交集吧。

哪怕只是給他一個確定的答覆,讓他不再寄希望於別人,默默的去耕耘自己準備了很久的變法也是件很好的事情。

......

果然,王安石在收到回覆的時候,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篤定天幕之中的人,確實是個活人。

想如果不是活人,不可能那麽堂而皇之的在回覆的對話框裏打出:【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幾個字。

神仙就更不肯可能了。

王安石所了解的神仙大多神通廣大,如果顯靈了出來給眾生解惑,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說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這種鬼話。

所以最後的結論就是,她確實什麽也不知道。

當然,這樣的結果不能怪天幕裏的那個人,王安石自己本來也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只不過在未來他在思考變法的內容時,就無法得知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了,到有些難辦。

王安石還沒有決定要放棄,既然想定了的事情就要堅持去做,因為天幕的三言兩語否定自己的思想,那是愚蠢的行為。

就連政敵蘇軾都不曾覺得變法全然沒有可取之處,他為什麽要這樣覺得?

天幕之前給出的信息裏面有著極其重要的兩點,一是變法推行的過程中,有人員任用不善的問題,二則是收尾兩短難以完全顧及。

王安石決定先從這兩個方面入手。

如t何解決人員任用,以及如何在滿足國家需求的同時滿足人民需求,成了變法改革的重中之重。

想到這裏,王安石又覺得仿佛世事難料。

他的變法還沒有推行,現在要變的居然是這個還沒有提出來的變法,實在是有點好笑。

但他又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萬事要靠別人是靠不住的,尤其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比如,他昨天晚上選擇的,信任了一次這個天幕,結果白白浪費五十兩,得到了一個不知道的回答。

王安石為什麽一定要堅持變法,實際上是因為他看到了大宋朝廷之內難以消磨的矛盾。

雖然這些矛盾還沒有完全的展現出來,但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財政、兵制,這些問題如果得不到解決,拿給國家帶來的災禍將是後患無窮。

大宋如今看著富庶強盛,實則卻有很多很多的問題,如若得不到解決,也許在數十年之後變回走向末路。

王安石作為大宋臣子,當然不希望他最後落得這個結局。

如果他的變法能給大宋帶來改變,他會感到無比的慶幸。

......

自從趙匡胤建立大宋以來,李煜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段日子那樣,過的那麽的快樂了。

顯然在國家搖搖晃晃,妻子重病在床的時刻,這種快樂顯得既不合時宜又沒有良心。

但他故意的忽視了這兩點,選擇日日與娥皇的妹妹在宮中私會。

兩人悄悄見面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李煜也便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的小名與娥皇相似,就換作女英。

女英和娥皇長的很像,李煜每每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他與娥皇的少年時期,那段日子,他的人生少有的快樂。

生活的越是痛苦,就越是會想起一生中最快樂的情景。

李煜雖然不敢承認,但是他確實生了想要將女英納為妃子的想法,但他知道娥皇一定不會同意。

更何況,他與女英的相愛,產生於娥皇病重之時,以李煜對她的了解,她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必定大發雷霆。

但這樣,對她的病情也沒什麽好處。

所以,李煜就又給自己的偷情找了一個絕妙的理由,那就是為了娥皇的身體著想。

女英當然也是這樣想的,她既擔心姐姐的身體,有很難拒絕陛下的好意,所以就只好半推半就的答應了和他一起瞞著姐姐。

這天,兩人又一次坐在宮中的花園裏一同觀看天幕。

他們這個時代,對天幕裏提及的詩人都十分的陌生。

什麽蘇軾、王安石、蘇轍、歐陽修沒有一個人認識,而關於他們的事跡,關於他們帶給大宋的影響,李煜更是不想關心。

那麽在看天幕裏的什麽呢?

它偶爾提出的一句又一句的詩,於李煜而言,倒是算得上專業對口。

“此心安處是吾鄉。”李煜小聲呢喃著這句詞,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細細品味。

而此時,四周侍從皆已屏退,他坐在冤種的石凳子上,女英坐在他的腿上,兩人正卿卿我我,一面品詩,一面調情。

女英的負罪感其實比李煜更重,畢竟她和娥皇是親姐妹,她做事情需要顧慮姐姐的心情,但是李煜卻比她放飛自我很多,哪怕他嘴裏說著的話,同樣擔心娥皇的病情。

女英有點懷疑,是不是這種偷情的感覺,給他帶來了一些奇怪的體驗以及滿足感,不然他怎麽這麽癡迷於這件事。

李煜不知道懷中的人在想些什麽,口中念著詩句,過了一會兒,含情脈脈的看著她,說道:“這個蘇軾確實是寫詩的一把好手,簡簡單單,就把我內向的感受寫了出來。”

“什麽感受?”女英故作不解。

“此心安處是吾鄉。”

“......”女英沈默了很久,還是沒能想出來該如何回答他。

在進宮之前,她其實從來沒有想過,她與這個,在身份上是皇帝,在親緣上是姐夫的人能夠扯上什麽樣的關系。

發展至今,也完全是偏離了軌道,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敢拒絕是另一方面,喜歡李煜又是另一方面。

至少,從她的視角看來,李煜不是那個軟弱無能的君主,只是一個溫和有才的普通男子。

而兩人之間唯一的阻礙,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姐夫,她現在所做的事情,是背著她躺在病床上的姐姐而為的。

紙包不住火。

皇宮裏人多眼雜,即便李煜勒令人和人不得將他與女英的關系傳入皇後的耳中,但女英還是十分的擔憂,並且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總有暴露的一天。

李煜沈浸在自己的情話中,不曾發現懷中之人的眉頭已經緊緊的蹙到了一起。

他只是看見她不說話,猜測他或許是在擔心皇後的病情,於是寬慰道:“別怕,皇後一定會好起來的。”

聽到這個安慰,女英不知道該哭該笑,更不知道李煜是想安慰她還是不想安慰她。

平心而論,她當然希望姐姐可以盡快好起來,可是等她痊愈之後,必然會發現李煜和自己的妹妹偷情,那她能夠理解嗎?

大發雷霆和姐妹相對就在眼前了,李煜還讓她別怕,女英有點無語。

但是人總是這樣,魚與熊掌想要兼得。

如果姐姐好起來和她發現自己與陛下之間的事情一定會同事發生,那麽這個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這段在宮中的日子,就當作是她在做夢吧,反正時間也不長,日後忘了就是。

然而生活總是充滿了戲劇性,最戲劇的就是,它不會按照你預設出來的那樣進行。

女英和李煜都沒有想過,皇後發現他們兩人的私情,原來就在不久之後的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那天服侍完姐姐睡下之後,李煜命人傳信過來,說在花園裏等她。

女英忙完當下的事情,見姐姐睡得沈了,短時間內不會找自己,便匆匆過去赴約。

李煜總是在沒有人的時候,對她做出一些親密的舉動,但不知道是因為剛從皇後那裏過來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女英心中的愧疚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深重,所以就婉拒了他那些親密的舉動。

他們兩人還是如往常一樣,手拉著手,在花園中散步。

幸好只是散步,所以娥皇在看見自己的妹妹和丈夫手牽著手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沒有立刻暈過去,但女英顯然是慌了。

她過來的時候姐姐才剛剛睡下,這個時間過來不是巧合而是抓奸。

她看著姐姐蒼白的面容,冷漠的神情,從來沒有哪一刻像今天這樣絕望。

姐姐大概已經對她失望透頂了,這是此時此刻女英唯一的想法。

兩個人緊握著的手在觸及皇後視線的那一刻,仿佛被滾燙的水澆過一樣,立馬分開。

隨即皇後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也沒做,默默的離開了原處。

那笑裏三分自嘲,三分冷笑,剩下幾分,女英看不出來。

其實她早就應該料到的,宮中人多眼雜,光是李煜的命令怎麽可能什麽事情都防的住。

今天在花園裏相見之時她為什麽心緒不寧,究竟是因為自己的愧疚,還是因為在服侍姐姐休息之時,她突如其來的問候。

她問女英,最近沒有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要跟她說。

娥皇在宮中生活了數年,思緒早已經形成了定勢,看見世間萬物都是一個皇後的視角,不像女英,天真活潑,覺得什麽都有趣。

光是螞蟻怕樹,她也能看一下午,然後回來興致勃勃的說給娥皇聽。

可是,妹妹已經很久沒有給她講過那些有趣的事了。

因為生病太醫說要靜養,娥皇總是蜷在床上不敢出門,唯一的快樂就是女英給她說的那些事,就算全是廢話,光是看著她生機勃勃的在自己的面前手舞足蹈,她也覺得十分快樂。

前天下午,近身隨侍的宮女告訴娥皇,陛下和女英之間有私情的時候,娥皇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宮女在胡說八道。

她想都沒想就將那人打發去做了苦役。

妹妹和陛下之間怎麽可能有私情,李煜是個什麽樣的人娥皇不敢保證,但她妹妹絕對不是會背著她和她丈夫偷情的人,就算真的有,難道滿宮裏就沒有一個人看見嗎?為何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人了告知她?

可是嘴上說著不信,心中的疑慮卻還是需要自己證實。

因此在娥皇的左思右想之後就有了在花園裏的那一幕。

每個將死之人對自己的身體都有一個大概的把握。

娥皇不知道自己已t經臥床了很久的身體,今天是怎麽有力氣起來去花園裏證實妹妹和陛下之間究竟有沒有私情的。

也許是攢了許久的能量忽然爆發,也許是回光返照,總之在回程的路上,她終於認命而悲憫的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坐在空無一人的殿中想了很久,娥皇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門外站著的丈夫和妹妹。

死亡並不是人生中最可怕的東西,只不過她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她至親的妹妹和摯愛的丈夫,會成為背叛她的人,以及壓垮他的最後一個稻草。

可惜,皇後的命令不能阻止皇帝的獨斷專行。

無論她現在多麽的不想見人,李煜還是進來了。

娥皇並不如之前每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溫和行禮問安,做一個善解人意的皇後。

她甚至沒有起身迎接,就只是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人,仿佛在等待一個合理的解釋。

等了許久,李煜只是淡淡的說道:“對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不是她的錯。”

長久以來被生病的壓抑,以及今天揭開的真相之後露出的醜陋真相匯聚在一起,終於爆發了極其嚴重的爭吵。

在娥皇一生的記憶裏,她從來沒有這樣對過任何一個人,何況是李煜。

也許是因為人生已到盡頭,她現在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想到什麽說什麽,想到什麽做什麽,瓷器砸碎了一地。

帝後吵架自然無人敢勸,門外一圈兒的侍從跪在地上,無人敢率先說話。

女英一個人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急切的望著裏面的影子,不敢進去也不願意離開。

身後跪著的侍從或許對她很是鄙夷。

其實她對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種鄙夷呢?趁著姐姐重病和姐夫勾搭在一起的人,應該被所有人鄙夷吧。

但實際上,一群侍從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如今人人自危,擔心自己的命,誰會去鄙夷一個有可能成為陛下後妃的人,他們只是打工的,又不是活膩了。

宮中爭吵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女英以為兩人已經商議結束,陛下將姐姐勸慰了下來,誰知道這時候卻聽見裏頭的一聲怒吼傳來:“快傳太醫!”

......

這一晚,宮中忙碌不已,哪怕天幕又一次打開都吸引不了眾人的註意。

皇後的病情在與陛下爭吵之後變得十分嚴重。

宮中太醫連夜會診,最終還是無力回天。

在娥皇生病的這段時間裏,女英曾經想過姐姐無數次臨終的模樣,想她有什麽心願為圓,想她有什麽大事需要交代,但她唯獨沒有想到的就是現在這個結局。

姐姐默默的看著她,什麽話也沒有交代,她似乎有話想著,也可能沒有。

要交代的話,是說給自己妹妹聽得,不是眼前這個和自己丈夫偷情的女人聽的。

所以,她放棄了最後一次和女英交流的機會,也放棄了最後一次和李煜交流的機會。

在外頭的麻雀落滿枝頭的夜晚,娥皇終於離開了他們。

以一種決絕而又孤獨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女英站在原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姐姐不會原諒她的,哪怕是在九泉之下,也會一直帶著對她的恨意,日後等她死了,她也將無言再見她。

女英赴死一樣閉上了自己的雙眼,李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適,握著她的手想給她一個安慰。

然而這個舉動能夠安慰到她嗎?

很明顯根本不能,他是皇帝,當然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甚至對於皇後的死,他的心裏都不會有多少負罪感。

但女英不一樣。

當李煜握著她的手的那一刻,她的全身像是掉入了冰窟一樣冷,周遭的空氣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她整個人都陷入了窒息。

她想,因果報應,她一定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

天幕打開的時候,正值深夜。

蘇轍睡眠淺,聽見外頭有動靜,立刻將衣服披上,打開了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準備開始記錄。

都已經這麽久了,天幕怎麽也應該說道關於他的內容了吧。

既然要說關於他的內容,那必定離不開自己是怎麽在蘇軾多次被貶的時候,費盡心思的救他。

蘇轍覺得,為了讓以後的計劃萬無一失,他必須提前做準備。

而他想出來的辦法,就是等著天幕再次盤點,然後把大概的過程一一記下來。

天幕好像還在做準備工作,蘇轍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

他想給自己泡一壺茶提提神,但是妻子還在睡覺,如果自己的動靜太大肯定會把她吵醒。

半夜強行開機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困的不行。

想到這裏,蘇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決定讓自己物理清醒。

幸虧今天的前奏並不算長,不然蘇轍覺得,他可能也要等不下去了。

【講完了蘇軾的一生,終於能夠再次提到他弟弟蘇轍了。】

【前文說過,蘇軾和蘇轍的感情十分深厚,在入朝為官,因為調任的目的地不同而分開之前,兩人幾乎從來沒有分開過,比起現代人因為上學上班的不斷分離,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蘇轍以及蘇軾感情深厚,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一點,在蘇軾寫給蘇轍很多詩句之中可以提現。】

【蘇軾寫給蘇轍的那些詩裏,最著名的一首就是《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這一首詞,既有失意時刻的豁達,又有孤獨之時對親人的思念,種種情感的交織可以說極具蘇軾的風格。】

【當然,他寫給蘇轍的詩肯定不止這一首,在這裏我們就不一一舉例了。】

【那麽在蘇軾這個不斷被貶的人生歷程中,蘇轍到底是怎麽撈他的呢?】

【其實,從整體的人生歷程來看,蘇轍做事顯得比蘇軾要穩重許多,很難有人能將他和那個不算太靠譜的哥哥聯系在一起,但是兩個人一同長大,同吃同住又共同學習,且都是老爹蘇洵給架構的學習框架,又怎麽會出現巨大的差別?】

【本質上,蘇轍和蘇軾是同一種性格的人,只不過蘇轍在入仕之前就已經栽過一次跟頭了,所以他知道收斂。】

【蘇轍栽的跟頭,是在他考進士的那一年。】

【蘇軾說話只有本心,不經大腦,蘇轍比他哥還要牛一點,蘇軾至少知道用暗示的方法表達自己的不滿,或者給朋友寫信排解苦思,雖然因此牽連了不少無辜朋友。】

【蘇轍就不一樣了,年少輕狂的蘇轍直接在答卷之中對皇帝破口大罵,罵他老而昏聵,聲色犬馬。結果就是把宋仁宗氣得半死,也葬送了自己一部分的仕途生涯。】

【但他還是幸運的,幸運就幸運在,他生活在宋朝,宋朝的文官,在朝堂上不說很過分,但肯定有橫著走的,宋仁宗雖然十分惱火,但估計也不是第一次被罵了,也還能接受。】

【朝中一部分人覺得蘇轍雖然年少但敢於直諫,是個做官的好苗子,另一部分覺得他對皇帝不敬,應該立刻發落。】

【宋仁宗雖然很氣,但是,又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心眼兒小,於是就給了蘇轍一個很小很小的官,讓他隨便幹點兒活,別在自己眼前晃就行了。】

【有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的經歷,蘇轍才會慢慢改變自己與兄長同樣激烈的性格,成為一個穩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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