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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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二合一
【古代的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按照正常情況發展，謝道韞的人生也應該如同過去許許多多草率嫁人的女孩一樣，平淡的軌跡, 不會因為她的名氣或者才華有任何的改變。】
【然而世事總是出人意料的。】
【謝道韞所托非人，但她的一生卻沒有全然消耗在王凝之這個人的身上, 只不過時也命也，也許到了某種時刻，謝道韞會覺得, 過去那些面對王凝之時，不開心的情景也不算太難熬。】
【謝道韞與王凝之平靜的度過了十年的夫妻生活，而打破這一切的，不是某個人在壓抑和沈默中的反抗，也不是謝道韞的妥協，而是東晉王朝的衰落。】
【此時王凝之任職會稽內史, 王凝之對各種教派, 迷信方面的東西一直頗有研究, 在這種國家危難之際, 他不僅沒有積極備戰，反而迷上了道教, 每天就在求神拜佛的希望打仗過來的時候不要打到自己頭上來。】
【謝道韞多次勸告王凝之，讓他清醒一點，王凝之一點都都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倒是謝道韞，帶著數百家丁以及家中女眷日日操練, 最後才在大軍攻入的時候有了一點抵擋之力。】
【但是螳臂當車，雖然不能說一點用也沒有起碼用處不大，即便謝道韞能文能武, 在敵我雙方兵力差距過大的情況下，仍然無法力挽狂瀾。】
【隨後，孫恩大軍沖入會稽，王凝之以及王凝之與謝道韞的所有子女在這一場叛亂中死掉，謝道韞被俘。】
【謝道韞被俘後，孫恩對她毫不畏懼強敵的精神所折服，他也在很早之前就聽說了謝道韞的才氣與才名，於是將她送回了會稽。】
【此後，謝道韞在會稽開啟了自己的寡居生活，而她也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讀書、練字、寫詩。很久以後她的詩還被整理成了詩集。】
【只不過看著丈夫與子女慘死，這時的謝道韞，又該是另外一種心境了。】
【總而言之她的一生遠遠算不上幸福，年少成名、婚姻不順、所托非人、晚景淒涼，但在古代那種，女子難以決定自己人生的情況之下，她的丈夫王凝之真的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所以啊，現在大家可以自己選對象了，在婚姻或者戀愛方面一定要好好考慮，慎重決定。】
【本期視頻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支持，我是小枝，再見。】
......
天幕來的快走的也快，輕飄飄的幾句話，不會管那些聽到的人會是什麽想法。
其實關於謝王兩家這個瓜，不止天下黎明，各級官員，世家大族很感興趣，皇帝司馬曜也挺感興趣的。
只不過，他吃瓜吃的興起，卻沒想到忽然聽見什麽東晉末年？
這就是所謂的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嗎？
作為當朝皇帝，他確實很聽不得國家氣數已盡這些話，這讓他感到十分崩潰，然而崩潰是一方面，更為棘手的事，司馬曜感覺自己比之前出現在天幕裏的一連串皇帝還要倒黴。
因為人家至少知道國家是怎麽滅的，是被誰滅掉，但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就連東晉快要完蛋了這個消息，也是從一段別人的愛情故事裏頭得知的，他這個人，連同成千上萬晉朝子民的生死，以及暫時還掌握在他手中的王朝和皇位，這些看上去比謝道韞。王凝之重要許多的東西。
都只不過是別人故事裏的配角。
對於後世者來說，這些兵荒馬亂、戰事連綿，再怎麽打的死去活來的跟他們也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對他來說，卻很有關系。
按照這個天幕的評判標準，司馬曜認為，自己肯定算不上一個太合格的皇帝。
自他繼位以後，國家內亂不斷，不是這裏發生起義就是那裏發生起義，所以，就算他自己沒有感覺到，但既然發生了這些事，肯定和他這個當權者脫不了幹系。
只不過，現如今事已至此，司馬曜知道了未來會衰亡的晉朝，他還是想要改變一下的。
他想了半日，半日沒有頭緒。
更誇張的是，發生在十年之後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楚呢，說不定那個時候他根本就不是皇帝了。
不是他咒自己，這種事很說不清的，做皇帝想命長不容易。
歷朝歷代，想殺皇帝的人數都數不清，做皇帝呢，做得好容易累死，做不好又要被討伐，還得時時防著身邊的人，不至於讓自己暴斃，實在是一件十分困難且波折的事情。
又說回天幕裏提到了孫恩之亂。
司馬曜猜不到這是一場什麽樣的動亂，但既然已經攻進了京城那必然不會太簡單。
或許是謀逆，或許是起義，但總而言之，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它的影響大到了，連謝家、王家這樣的世家大族，也沒有自保的能力，就連王凝之也會死在這裏。
但司馬曜同樣也很納悶。
當年謝安在淝水以少勝多，擊敗敵國，從此名聲大噪，聞名天下，而謝玄等謝氏子弟也隨之進入了眾人眼中。
這麽厲害的人在朝中任職，怎麽會連個動亂也解決不了呢？
還是說，那個時候，謝安也不是宰相了？或者他也在那一場動亂裏犧牲了？
司馬曜覺得有些事不能多想，也不能亂想，一想就覺得腦袋疼，這眾雲裏霧裏找不到人問清楚的感覺真的痛苦又上頭。
他明明已經在心裏數百次告訴自己別在想了，但還是忍不住，還是會一遍又一遍的回憶天幕裏說的，那些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的東晉未來的話語。
司馬曜想了許久，終於決定點開前一段時間看到的對話框，然後詢問一下天幕，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其實司馬曜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個天幕的對話功能，但他從來沒有使用過。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想知道關於未來的事。
不想窺探天機也好，難得糊塗也好，總而言之，有些事情知道多了沒什麽好處，好比說現在，現在的他既糾結又痛苦。
糾結的是，到底該不該為了未來的事情在對話框裏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而痛苦的是，如果不問，他估計今晚會睡不著覺。
天幕說完了謝道韞和王凝之的話，就漸漸關閉了。
留給這個世界的，只有一個發著白色熒光的屏幕。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特性，倒確實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仙有一定的相似性。
但是傳說中的神仙是為人解憂解惑的，這個天幕只能給人帶來困擾。
知道的越多的人越困擾。
司馬曜估計，他即便是問了什麽，天幕回答了，也很難對現狀有什麽改變，但人就是這樣的，只要有一點可能改變現狀的機會，就一定會去努力和嘗試。
這時求生的本能，即便這件事情在現在還並不那麽的緊迫。
......
王家。
王凝之一直是一個堅定的有神論者。
甚至在天幕出現的初期，他趁著家中沒人，還搭了祭拜的臺子，拿出來收藏已久的香燭，對這一道突兀而又神秘的天幕來了一套祭拜的典禮。
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將天幕裏那個說話得人，看作是能夠實現凡人願望的女神。
神仙不願意和普通人說話，那是很正常的，如果總是和凡人混在一起，難免顯得自己不夠高潔，所以王凝之在反覆跪拜過天幕之後，一個願望都沒有實現時，他也從來沒有怪過她。
畢竟人家忙，他能夠理解。
只不過身邊的人，對天幕的過於淡漠，讓他自己產生了一些懷疑，他害怕和旁人表現的太不一樣，或者自己對天幕太過膜拜看上去很像傻子。
所以久而久之，不管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他也不再相信這個天幕是神跡了，而和眾人保持一樣的論調，覺得這應該是後世之人的評點，不知道通過什麽奇怪的手段傳到了他們這裏。
說道這個，王凝之又想說是不是神仙做的了，畢竟古今想通，除了神仙好像也沒有別人能做到。
可是，既然要相信這個天幕是後世之人的評點，那麽首先必須要確認的就是，那她裏面所說的前t人之事就都是真的了。
因此，在今天早上從天幕中聽到了自己的死訊之後，
這是王凝之在信奉了五鬥米教和即將信奉道教以來，第一次對自己所信奉的東西產生了懷疑。
因為他覺得神仙和占蔔，似乎都沒有辦法拯救自己，甚至拯救他的家人，孩子。
沒有人知道王凝之已經在這裏發了多久的呆了，就像同樣也沒有人知道，王凝之今天早上占蔔，蔔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吉祥卦象之後聽到自己的死期有多麽的難受。
但事情，他就是這樣，離譜而又自然的發生了。
吉卦與死訊相對，總有一個是對的，而另一個是錯的，如果在從前，王凝之一定毫不猶豫的相信自己是對的，然而現在不是從前。
樁樁件件的事情擺在眼前暫且不說，沒有人能在面對自己的死訊之時淡然自如。
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很難做到冷靜理智的分析情況，所以他一個人，靜默的做了很久很久。
天幕毫無顧慮的說出來他的死期，同時還展示他的荒唐、怯懦，離經叛道，並將這些所有的事，與他能文能武，無懼無畏的妻子做出了對比，顯得他更加荒唐。
人可以不在乎名聲，但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命，王凝之就是這樣的。
形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但如果他長期以來的習慣和生活方式，最後只會給他帶來死亡給家人帶來傷害的話，那這樣的習慣，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於是，王凝之從自己經常一個人帶著的屋子裏出來，然後去外間找了謝道韞。
謝道韞剛好從謝家回來。
看見王凝之用她日常喜歡用的筆墨寫字，她倒覺得有些新奇。
其實今天她本來不打算回家這麽早的，只不過天幕說的這些話，讓她心慌意亂，所以天一亮，她就趕緊風風火火的趕回了家中，雖然她並不知道這些突然了解的信息能給她帶來什麽樣的好處或者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改變王凝之的命運以及自己孩子的命運。
說實話，她不喜歡王凝之是真的，很厭惡這樁婚姻也是真的，但人都有惻隱之心，她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也不可能盼著人家去死。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丈夫，與她日日朝夕相處。
因為知道了王凝之沒幾年可活的了，她對他的厭惡忽然少了許多，連帶著看他也順眼了不少。
王凝之在認真寫字，謝道韞輕聲走了過去，他都沒有發現。
謝道韞就站在一側，看他落筆生花，寫出了一排又一排筆鋒有力、整齊好看的字來。
不同於她的字的清新秀氣，王凝之的字，帶著一種無拘無束的灑脫，字如其人，就好像他這個人和正常人不一樣的生活習慣與方式一樣。
但不得不說，王家在寫字這個方面，確實是很有天賦的，即便是天賦最不外露的王凝之，竟然也和他的父兄一樣寫的一手好字。
只不過從前，謝道韞從來沒有發現。
當然，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完全怪不著謝道韞，王凝之不常在她面前展示這方面的技能，她所了解的更多的是他整日醉心癡迷“五鬥米教”，不問世事。
像他們這樣的出身，其實有沒有真本事並不重要，尤其是男子，就是你再沒用再混，想要在朝中混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有有人引薦就好。
所以，即便王凝之在朝中有任職，謝道韞也覺得，多半是靠家裏大人混上去的，沒什麽真本事。
但今天，她忽然覺得，或許王凝之沒她想的那麽廢物，只不過因為自己一直以來都很討厭他，所以也忽視了他僅剩不多的優點。
王凝之的袖子有些長，寫字的時候容易拖沓在墨水裏。
他輕輕擡起手臂，準備換一個姿勢繼續再寫一篇，無奈手肘一動，碰到了身旁的謝道韞。
王凝之回過頭去，驚訝之中有難以壓抑自己的面露喜色，他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實話，看到王凝之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對於謝道韞而言，是驚恐多過於驚喜的，但她還是盡量的壓抑住了自己的不適感，盡力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隨後，她說道：“我剛回來，你知道我出門了嗎？”
兩個不熟的人相處，就是容易出現一些尷尬，謝道韞問出這句話以後，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明明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她居然問王凝之怎麽知道他出門了。
這句話的侮辱性之強，如同於在問王凝之：你還知道關心我？或者怎麽，今天不是傻子啦？
王凝之卻並不在意謝道韞沒有邏輯的問題，仍舊認真的回答她：“昨天晚上，房中的侍女說你回謝家了，叔父叫你回去有什麽事？怎麽不讓我一起？”
“沒什麽大事，就沒叫你。”
雖然因為天幕對王凝之產生了一點點同情，但是謝道韞還是很意外他會這麽問自己。
不叫他一起不是第一次了，回了謝家不告訴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從前王凝之從來不會問她為什麽，所以今日他忽然轉了性子，謝道韞很意外。
他們不適合給你個不擅長敘這些家常，兩個人都堆積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或者話語想要告訴對方。
但是臨到要說出口時，卻都沈默了。
謝道韞想，這大概就是婚姻生活的最終形態吧，明明兩個人都在眼前，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近鄉情怯，彼此都是最熟悉不過的陌生人。
但最後打破這種沈默與寂靜的還是王凝之。
畢竟天幕裏要死的那個人是他，所以，比起壽終正寢的謝道韞，他確實是應該要迫切一點的。
王凝之說道：“那個今天早上的天幕，你是不是也聽見了？”
王凝之的話如同廢話一句，但用作開場白似乎還挺好的。
謝道韞想，這都聽不見，她是不是應該去治一治耳朵了？但這樣的話不適合在這麽嚴肅的時候說出來。
於是，她說道：“聽見了，我也正是為了這件事情回來找你的。”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王凝之感到很羞愧，大敵當前他沒有本事護佑妻兒也就罷了，竟然還在家裏請神，還讓妻子上馬禦敵來保護他，這種行為哪裏算得上是一個真正的好男兒呢？
王家的臉面都快讓給他給丟盡了。
但謝道韞覺得，如若王凝之在聽了天幕之後，這麽快就能有所改變的話，他到也算不上一個太過無可救藥的人。
至少在她這裏看來，王凝之還是有一點救的。
於是她說：“夫妻之間，不談拖累不拖累......雖然......”
雖然我確實不太喜歡你，要在這麽快的時間內說什麽改觀之類的話，確實有點為難我了，但是......
謝道韞緩了一會兒，才接著對王凝之說她口中的那個但是：“但是，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拖累到我了，那從今天開始，就改變一些吧，我對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沒有偏見，只不過我不希望你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耽誤了這些真正重要的，即便天幕裏說的那些事還沒有到來，倒是幾年時間轉瞬即逝，我們也得早做打算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有時候，死亡確實是將人喚醒最好的方式，即便王凝之沒喲真正的經歷一遍死亡，但是這也已經足夠讓他從中吸取到了教訓。
所以她告訴謝道韞：“從今日開始，我一定好好操練，等到兵亂時，好好保護我們這個家，不再讓賊人有機可乘了。”
謝道韞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所改變還是一時被天幕所言嚇住。
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他還有什麽辦法呢？
不過謝道韞又想，還是少生幾個孩子吧，最好是不生，在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打仗就會死的時候，把孩子生下來也是在受罪。
不過謝道韞又想，她明明那麽討厭王凝之，怎麽還會和他有孩子？
而且聽天幕裏那個“都”字，好像還不止一個，嘶，她有點懷疑，這些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這麽想著，她又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了王凝之。
王凝之以為謝道韞還在懷疑他悔過的決心，於是連忙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四根手指。
他說：“你如果懷疑我，我可以發誓的......”
謝道韞想，我要個鬼的發誓，誓言如果作數的話，那要朝廷律法來做什麽？做錯了事情只要發個誓就好了，天下間哪裏還會有壞蛋，都是真心悔過的人。
......
比起東晉時期的其他人，謝道韞和t王凝之既幸運又不幸。
說他們幸運吧，他們莫名其妙的知道了自己的死訊，並且能夠大約估算個死期，實在算不上有多幸運。
但說他們不幸吧，他們又確確實實的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比起大部分渾渾噩噩，雲裏霧裏的人，實在是要幸運很多很多倍。
世界總是會在某種時刻突然公平起來。
比如說一直以來都在羨慕謝家、王家的普通人，他們只能靠著天幕裏說的這些，平時不會讓外人知道的隱秘之事，來探測的一個不一樣的世家大族，同時因為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而拉進了自己與貴族階級的距離。
但現在不一樣了。
無論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丞相也好，將軍也好，甚至是皇帝也好，都沒有辦法保證自己不在未來的那場動亂之中喪命，這對於東晉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一種很好的體驗。
你可以說他們是小人，但誰不想平等的創死所有人呢？
如果和那些平時不要說解除，連想都不想多想的貴人，能夠死在同一天，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動亂了，世界末日都沒那麽可怕。
可能還會有點期待，世界末日怎麽還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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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按照正常情況發展，謝道韞的人生也應該如同過去許許多多草率嫁人的女孩一樣，平淡的軌跡, 不會因為她的名氣或者才華有任何的改變。】
【然而世事總是出人意料的。】
【謝道韞所托非人，但她的一生卻沒有全然消耗在王凝之這個人的身上, 只不過時也命也，也許到了某種時刻，謝道韞會覺得, 過去那些面對王凝之時，不開心的情景也不算太難熬。】
【謝道韞與王凝之平靜的度過了十年的夫妻生活，而打破這一切的，不是某個人在壓抑和沈默中的反抗，也不是謝道韞的妥協，而是東晉王朝的衰落。】
【此時王凝之任職會稽內史, 王凝之對各種教派, 迷信方面的東西一直頗有研究, 在這種國家危難之際, 他不僅沒有積極備戰，反而迷上了道教, 每天就在求神拜佛的希望打仗過來的時候不要打到自己頭上來。】
【謝道韞多次勸告王凝之，讓他清醒一點，王凝之一點都都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倒是謝道韞，帶著數百家丁以及家中女眷日日操練, 最後才在大軍攻入的時候有了一點抵擋之力。】
【但是螳臂當車，雖然不能說一點用也沒有起碼用處不大，即便謝道韞能文能武, 在敵我雙方兵力差距過大的情況下，仍然無法力挽狂瀾。】
【隨後，孫恩大軍沖入會稽，王凝之以及王凝之與謝道韞的所有子女在這一場叛亂中死掉，謝道韞被俘。】
【謝道韞被俘後，孫恩對她毫不畏懼強敵的精神所折服，他也在很早之前就聽說了謝道韞的才氣與才名，於是將她送回了會稽。】
【此後，謝道韞在會稽開啟了自己的寡居生活，而她也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讀書、練字、寫詩。很久以後她的詩還被整理成了詩集。】
【只不過看著丈夫與子女慘死，這時的謝道韞，又該是另外一種心境了。】
【總而言之她的一生遠遠算不上幸福，年少成名、婚姻不順、所托非人、晚景淒涼，但在古代那種，女子難以決定自己人生的情況之下，她的丈夫王凝之真的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所以啊，現在大家可以自己選對象了，在婚姻或者戀愛方面一定要好好考慮，慎重決定。】
【本期視頻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支持，我是小枝，再見。】
......
天幕來的快走的也快，輕飄飄的幾句話，不會管那些聽到的人會是什麽想法。
其實關於謝王兩家這個瓜，不止天下黎明，各級官員，世家大族很感興趣，皇帝司馬曜也挺感興趣的。
只不過，他吃瓜吃的興起，卻沒想到忽然聽見什麽東晉末年？
這就是所謂的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嗎？
作為當朝皇帝，他確實很聽不得國家氣數已盡這些話，這讓他感到十分崩潰，然而崩潰是一方面，更為棘手的事，司馬曜感覺自己比之前出現在天幕裏的一連串皇帝還要倒黴。
因為人家至少知道國家是怎麽滅的，是被誰滅掉，但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就連東晉快要完蛋了這個消息，也是從一段別人的愛情故事裏頭得知的，他這個人，連同成千上萬晉朝子民的生死，以及暫時還掌握在他手中的王朝和皇位，這些看上去比謝道韞。王凝之重要許多的東西。
都只不過是別人故事裏的配角。
對於後世者來說，這些兵荒馬亂、戰事連綿，再怎麽打的死去活來的跟他們也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對他來說，卻很有關系。
按照這個天幕的評判標準，司馬曜認為，自己肯定算不上一個太合格的皇帝。
自他繼位以後，國家內亂不斷，不是這裏發生起義就是那裏發生起義，所以，就算他自己沒有感覺到，但既然發生了這些事，肯定和他這個當權者脫不了幹系。
只不過，現如今事已至此，司馬曜知道了未來會衰亡的晉朝，他還是想要改變一下的。
他想了半日，半日沒有頭緒。
更誇張的是，發生在十年之後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楚呢，說不定那個時候他根本就不是皇帝了。
不是他咒自己，這種事很說不清的，做皇帝想命長不容易。
歷朝歷代，想殺皇帝的人數都數不清，做皇帝呢，做得好容易累死，做不好又要被討伐，還得時時防著身邊的人，不至於讓自己暴斃，實在是一件十分困難且波折的事情。
又說回天幕裏提到了孫恩之亂。
司馬曜猜不到這是一場什麽樣的動亂，但既然已經攻進了京城那必然不會太簡單。
或許是謀逆，或許是起義，但總而言之，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它的影響大到了，連謝家、王家這樣的世家大族，也沒有自保的能力，就連王凝之也會死在這裏。
但司馬曜同樣也很納悶。
當年謝安在淝水以少勝多，擊敗敵國，從此名聲大噪，聞名天下，而謝玄等謝氏子弟也隨之進入了眾人眼中。
這麽厲害的人在朝中任職，怎麽會連個動亂也解決不了呢？
還是說，那個時候，謝安也不是宰相了？或者他也在那一場動亂裏犧牲了？
司馬曜覺得有些事不能多想，也不能亂想，一想就覺得腦袋疼，這眾雲裏霧裏找不到人問清楚的感覺真的痛苦又上頭。
他明明已經在心裏數百次告訴自己別在想了，但還是忍不住，還是會一遍又一遍的回憶天幕裏說的，那些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的東晉未來的話語。
司馬曜想了許久，終於決定點開前一段時間看到的對話框，然後詢問一下天幕，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其實司馬曜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個天幕的對話功能，但他從來沒有使用過。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想知道關於未來的事。
不想窺探天機也好，難得糊塗也好，總而言之，有些事情知道多了沒什麽好處，好比說現在，現在的他既糾結又痛苦。
糾結的是，到底該不該為了未來的事情在對話框裏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而痛苦的是，如果不問，他估計今晚會睡不著覺。
天幕說完了謝道韞和王凝之的話，就漸漸關閉了。
留給這個世界的，只有一個發著白色熒光的屏幕。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特性，倒確實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仙有一定的相似性。
但是傳說中的神仙是為人解憂解惑的，這個天幕只能給人帶來困擾。
知道的越多的人越困擾。
司馬曜估計，他即便是問了什麽，天幕回答了，也很難對現狀有什麽改變，但人就是這樣的，只要有一點可能改變現狀的機會，就一定會去努力和嘗試。
這時求生的本能，即便這件事情在現在還並不那麽的緊迫。
......
王家。
王凝之一直是一個堅定的有神論者。
甚至在天幕出現的初期，他趁著家中沒人，還搭了祭拜的臺子，拿出來收藏已久的香燭，對這一道突兀而又神秘的天幕來了一套祭拜的典禮。
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將天幕裏那個說話得人，看作是能夠實現凡人願望的女神。
神仙不願意和普通人說話，那是很正常的，如果總是和凡人混在一起，難免顯得自己不夠高潔，所以王凝之在反覆跪拜過天幕之後，一個願望都沒有實現時，他也從來沒有怪過她。
畢竟人家忙，他能夠理解。
只不過身邊的人，對天幕的過於淡漠，讓他自己產生了一些懷疑，他害怕和旁人表現的太不一樣，或者自己對天幕太過膜拜看上去很像傻子。
所以久而久之，不管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他也不再相信這個天幕是神跡了，而和眾人保持一樣的論調，覺得這應該是後世之人的評點，不知道通過什麽奇怪的手段傳到了他們這裏。
說道這個，王凝之又想說是不是神仙做的了，畢竟古今想通，除了神仙好像也沒有別人能做到。
可是，既然要相信這個天幕是後世之人的評點，那麽首先必須要確認的就是，那她裏面所說的前t人之事就都是真的了。
因此，在今天早上從天幕中聽到了自己的死訊之後，
這是王凝之在信奉了五鬥米教和即將信奉道教以來，第一次對自己所信奉的東西產生了懷疑。
因為他覺得神仙和占蔔，似乎都沒有辦法拯救自己，甚至拯救他的家人，孩子。
沒有人知道王凝之已經在這裏發了多久的呆了，就像同樣也沒有人知道，王凝之今天早上占蔔，蔔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吉祥卦象之後聽到自己的死期有多麽的難受。
但事情，他就是這樣，離譜而又自然的發生了。
吉卦與死訊相對，總有一個是對的，而另一個是錯的，如果在從前，王凝之一定毫不猶豫的相信自己是對的，然而現在不是從前。
樁樁件件的事情擺在眼前暫且不說，沒有人能在面對自己的死訊之時淡然自如。
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很難做到冷靜理智的分析情況，所以他一個人，靜默的做了很久很久。
天幕毫無顧慮的說出來他的死期，同時還展示他的荒唐、怯懦，離經叛道，並將這些所有的事，與他能文能武，無懼無畏的妻子做出了對比，顯得他更加荒唐。
人可以不在乎名聲，但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命，王凝之就是這樣的。
形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但如果他長期以來的習慣和生活方式，最後只會給他帶來死亡給家人帶來傷害的話，那這樣的習慣，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於是，王凝之從自己經常一個人帶著的屋子裏出來，然後去外間找了謝道韞。
謝道韞剛好從謝家回來。
看見王凝之用她日常喜歡用的筆墨寫字，她倒覺得有些新奇。
其實今天她本來不打算回家這麽早的，只不過天幕說的這些話，讓她心慌意亂，所以天一亮，她就趕緊風風火火的趕回了家中，雖然她並不知道這些突然了解的信息能給她帶來什麽樣的好處或者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改變王凝之的命運以及自己孩子的命運。
說實話，她不喜歡王凝之是真的，很厭惡這樁婚姻也是真的，但人都有惻隱之心，她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也不可能盼著人家去死。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丈夫，與她日日朝夕相處。
因為知道了王凝之沒幾年可活的了，她對他的厭惡忽然少了許多，連帶著看他也順眼了不少。
王凝之在認真寫字，謝道韞輕聲走了過去，他都沒有發現。
謝道韞就站在一側，看他落筆生花，寫出了一排又一排筆鋒有力、整齊好看的字來。
不同於她的字的清新秀氣，王凝之的字，帶著一種無拘無束的灑脫，字如其人，就好像他這個人和正常人不一樣的生活習慣與方式一樣。
但不得不說，王家在寫字這個方面，確實是很有天賦的，即便是天賦最不外露的王凝之，竟然也和他的父兄一樣寫的一手好字。
只不過從前，謝道韞從來沒有發現。
當然，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完全怪不著謝道韞，王凝之不常在她面前展示這方面的技能，她所了解的更多的是他整日醉心癡迷“五鬥米教”，不問世事。
像他們這樣的出身，其實有沒有真本事並不重要，尤其是男子，就是你再沒用再混，想要在朝中混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有有人引薦就好。
所以，即便王凝之在朝中有任職，謝道韞也覺得，多半是靠家裏大人混上去的，沒什麽真本事。
但今天，她忽然覺得，或許王凝之沒她想的那麽廢物，只不過因為自己一直以來都很討厭他，所以也忽視了他僅剩不多的優點。
王凝之的袖子有些長，寫字的時候容易拖沓在墨水裏。
他輕輕擡起手臂，準備換一個姿勢繼續再寫一篇，無奈手肘一動，碰到了身旁的謝道韞。
王凝之回過頭去，驚訝之中有難以壓抑自己的面露喜色，他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實話，看到王凝之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對於謝道韞而言，是驚恐多過於驚喜的，但她還是盡量的壓抑住了自己的不適感，盡力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隨後，她說道：“我剛回來，你知道我出門了嗎？”
兩個不熟的人相處，就是容易出現一些尷尬，謝道韞問出這句話以後，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明明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她居然問王凝之怎麽知道他出門了。
這句話的侮辱性之強，如同於在問王凝之：你還知道關心我？或者怎麽，今天不是傻子啦？
王凝之卻並不在意謝道韞沒有邏輯的問題，仍舊認真的回答她：“昨天晚上，房中的侍女說你回謝家了，叔父叫你回去有什麽事？怎麽不讓我一起？”
“沒什麽大事，就沒叫你。”
雖然因為天幕對王凝之產生了一點點同情，但是謝道韞還是很意外他會這麽問自己。
不叫他一起不是第一次了，回了謝家不告訴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從前王凝之從來不會問她為什麽，所以今日他忽然轉了性子，謝道韞很意外。
他們不適合給你個不擅長敘這些家常，兩個人都堆積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或者話語想要告訴對方。
但是臨到要說出口時，卻都沈默了。
謝道韞想，這大概就是婚姻生活的最終形態吧，明明兩個人都在眼前，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近鄉情怯，彼此都是最熟悉不過的陌生人。
但最後打破這種沈默與寂靜的還是王凝之。
畢竟天幕裏要死的那個人是他，所以，比起壽終正寢的謝道韞，他確實是應該要迫切一點的。
王凝之說道：“那個今天早上的天幕，你是不是也聽見了？”
王凝之的話如同廢話一句，但用作開場白似乎還挺好的。
謝道韞想，這都聽不見，她是不是應該去治一治耳朵了？但這樣的話不適合在這麽嚴肅的時候說出來。
於是，她說道：“聽見了，我也正是為了這件事情回來找你的。”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王凝之感到很羞愧，大敵當前他沒有本事護佑妻兒也就罷了，竟然還在家裏請神，還讓妻子上馬禦敵來保護他，這種行為哪裏算得上是一個真正的好男兒呢？
王家的臉面都快讓給他給丟盡了。
但謝道韞覺得，如若王凝之在聽了天幕之後，這麽快就能有所改變的話，他到也算不上一個太過無可救藥的人。
至少在她這裏看來，王凝之還是有一點救的。
於是她說：“夫妻之間，不談拖累不拖累......雖然......”
雖然我確實不太喜歡你，要在這麽快的時間內說什麽改觀之類的話，確實有點為難我了，但是......
謝道韞緩了一會兒，才接著對王凝之說她口中的那個但是：“但是，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拖累到我了，那從今天開始，就改變一些吧，我對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沒有偏見，只不過我不希望你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耽誤了這些真正重要的，即便天幕裏說的那些事還沒有到來，倒是幾年時間轉瞬即逝，我們也得早做打算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有時候，死亡確實是將人喚醒最好的方式，即便王凝之沒喲真正的經歷一遍死亡，但是這也已經足夠讓他從中吸取到了教訓。
所以她告訴謝道韞：“從今日開始，我一定好好操練，等到兵亂時，好好保護我們這個家，不再讓賊人有機可乘了。”
謝道韞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所改變還是一時被天幕所言嚇住。
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他還有什麽辦法呢？
不過謝道韞又想，還是少生幾個孩子吧，最好是不生，在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打仗就會死的時候，把孩子生下來也是在受罪。
不過謝道韞又想，她明明那麽討厭王凝之，怎麽還會和他有孩子？
而且聽天幕裏那個“都”字，好像還不止一個，嘶，她有點懷疑，這些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這麽想著，她又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了王凝之。
王凝之以為謝道韞還在懷疑他悔過的決心，於是連忙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四根手指。
他說：“你如果懷疑我，我可以發誓的......”
謝道韞想，我要個鬼的發誓，誓言如果作數的話，那要朝廷律法來做什麽？做錯了事情只要發個誓就好了，天下間哪裏還會有壞蛋，都是真心悔過的人。
......
比起東晉時期的其他人，謝道韞和t王凝之既幸運又不幸。
說他們幸運吧，他們莫名其妙的知道了自己的死訊，並且能夠大約估算個死期，實在算不上有多幸運。
但說他們不幸吧，他們又確確實實的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比起大部分渾渾噩噩，雲裏霧裏的人，實在是要幸運很多很多倍。
世界總是會在某種時刻突然公平起來。
比如說一直以來都在羨慕謝家、王家的普通人，他們只能靠著天幕裏說的這些，平時不會讓外人知道的隱秘之事，來探測的一個不一樣的世家大族，同時因為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而拉進了自己與貴族階級的距離。
但現在不一樣了。
無論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丞相也好，將軍也好，甚至是皇帝也好，都沒有辦法保證自己不在未來的那場動亂之中喪命，這對於東晉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一種很好的體驗。
你可以說他們是小人，但誰不想平等的創死所有人呢？
如果和那些平時不要說解除，連想都不想多想的貴人，能夠死在同一天，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動亂了，世界末日都沒那麽可怕。
可能還會有點期待，世界末日怎麽還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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