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六十四 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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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六十四 章 二更

天幕的再次播放離之前已經過去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

至少在大唐是這樣的。

有多長呢?

反正天幕出來那天, 長安城裏風雨大作,天氣陰晴不定。

半空中的烏雲被吹得聚攏又散開,不知道代表著什麽樣的意義。

而這一日, 同時也是會昌寺的高僧辯機被押赴刑場腰斬的一天。

高陽公主被軟禁在府中不得外出,即便她已經把屋子裏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仍然沒有一個人來問一句她到底想做什麽。

這對於從小嬌生慣養的公主來說,是一件絕對不可能接受的事,但它偏偏就是這樣離奇的發生了。

房府的人不敢拿高陽公主怎麽樣, 房玄齡不敢,房遺愛更不敢。

因此,即便房遺愛早就聽說了有關高陽公主和辯機的一些風言風語,他也是敢怒不敢言,直到那個不長眼的小偷摸進高僧的禪房中,把那個隱秘又貴重的玉枕給偷了出來。

比起高陽公主的絕望與哀痛, 深信佛法的辯機倒是顯得更加的從容。

入獄這段時間裏, 他一直在想, 明明自己房間裏的貴重物品那麽多, 明明這個玉枕被他壓在了箱子的最角落,為什麽那個小偷隨便拿一樣, 就把它拿出來了呢?

也許這就是命。

佛家將就因果,辯機不是一個合格的修行之人,他背叛了佛祖也背叛了佛法, 所以佛也要拋棄他了。

小偷被抓進大理寺,一夜都沒熬過就把玉枕的來路交代的一清二楚。

玉枕的來源與出處, 宮中皆有記載,就算辯機貪生怕死想編個什麽瞎話來搪塞主審官,也只不過是延長兩天自己的死期罷了。

他與高陽公主的事情, 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回頭的路,這一點,他很早以前就明白的,然而他同樣明白的是,那個長期以來,在他們這段關系之中,一直處於主導者,庇護者的角色,這次再也不能庇護她了。

因為這次是陛下的決定。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壓制住膽大妄為的高陽公主,那恐怕就只剩下李世民了。

他下令了要徹查此事,那就任何人都不敢怠慢。

所以辯機入獄以後,也把該說的該交代的通通的交代了,只是陳述事實。

他沒有刻意的把責任全部推到高陽公主身上,做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也沒有把罪孽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做一個看上去多麽高貴的人

在人生僅剩不多的時光裏,辯機盡可能的做一個誠實t的人。

而高陽公主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去了自由活動的機會,在事情剛剛敗露的時間裏,她其實是可以出府的。

她和房遺愛大吵了一架,高陽公主說了此生以來最惡毒的話。

她一邊罵著這個從一開始就無比厭惡的丈夫,一邊吵一邊落淚,哭的梨花帶雨不能自已。

高陽公主很少會因為吵架而哭,在和房遺愛的沖突裏,她一直都占的上風,因此,當房遺愛看見她羽毛一樣的睫毛,眨了兩下,扇出幾顆眼淚時。

他的第一反應是錯愕,第二反應則是手足無措。

他忘了自己所來的目的,忘了高陽公主做了這個世界上最讓男人丟臉的一件事情,他伸出手,想給這個結婚已久,夫妻雙方卻並不了解的妻子擦眼淚。

高陽公主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的動作,然後往後一退,躲開了房遺愛伸過來的手。

她不再和他吵架,反而匆匆的往府門前走去,好像是要坐馬車進宮。

房遺愛這才明白過來,高陽公主並不是在為他而哭,就算和他吵了再嚴重的架,她都依然是那個高貴典雅的公主。

她哭只不過是在為那個命懸一線的高僧而哭,匆匆進宮,也只不過是為了在陛下面前為他求情。

房遺愛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同時他也在笑高陽公主的可悲與可笑。

也許在她長大的這近二十年時光裏,她都只見過李世民慈祥溫和的父親形象,不曾發現,他也是個狠辣手段的帝王。

高陽公主做的事情,無論是為君還是為父,這對李世民來說都是一件極其不能接受,卻覺得丟盡了顏面的事。

高陽公主貿然前去求情,除了激怒李世民,讓辯機死的更快意外,再也不可能會有其他的結果。

......

果然,高陽公主一進宮,李世民連見都不想見她,直接拒絕了她的求見。

高陽公主不死心,死活跪在殿外不走。

李世民雖然生氣,但也不希望高陽公主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什麽傷害,於是就允許她進去見了一面。

結果高陽公主進殿不到一分鐘李世民就後悔了。

她剛剛走到李世民的面前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然後大喊:“求陛下饒辯機一條性命。”

李世民被氣的半死。

他一直是很寵愛這個女兒的,為了她的事情這幾天忙的覺都睡不著,擔心她的名聲,擔心百姓大臣的風言風語,一直在想怎麽處理辯機這件事。

卻沒想到,她竟然還這麽不知悔改,在為那個不知廉恥的和尚求情。

李世民極力忍住自己快要噴發的怒火,說道:“高陽,從前你怎麽任性,朕都沒有管過,但這次你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朕不得不管,辯機不死,房家和皇家的顏面都將蕩然無存,所以他必須得死。”

高陽公主一雙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李世民。

她說:“父親,你真的要這麽狠心嗎?”

李世民無奈:“不是我狠心,是事已至此,不得不這麽做,你既然覺得我狠心,那當初何不該收斂一些?你若不做那些......”

李世民頓了頓,故意把話說的絕情:“你若不做那些恬不知恥的事情,你還是高貴的公主,辯機也還是人人敬仰的高僧,現在落得如此地步怪得了誰呢?”

李世民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些。

看得出來,對於這個女兒,他還是垂憐愛護多過生氣的,於是在和高陽公主的交流之中,教導也比職責更多。

但是辯機的命懸一線蒙蔽了高陽公主的眼睛。

她明明就知道這件事情一旦敗露,辯機必死無疑,卻還是要一再與李世民爭辯,一再的為難他。

公主與和尚,這是天下理法所不能容的事情,身為皇帝,李世民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其實高陽公主應該慶幸,正是因為有了公主這個身份,她才在這件事情中脫身而出免於一死。

但她向來大膽驕橫,即便在父親面前裝的乖巧,也只不過是裝的而已。

她眼裏噙著淚,痛苦又怨恨的看向李世民,她說:“父親,聽聞,您前些日子把武才人賜給了太子殿下,是嗎?”

此話一出,李世民便已然知曉了高陽公主是什麽意思,他極力的忍住自己的怒意,看著她一言不發。

隨即,高陽公主又冷笑。

她說:“原來所謂的,給房家一個交代,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也只不過因為我是女兒,而李治是兒子罷了。因為他是兒子,將來要繼承您的天下,所以無論犯什麽錯都沒有關系,武媚娘是不是庶母,是不是尼姑都無所謂,只要李治喜歡就可以納入後宮,我卻不一樣......”

在李世民盛怒的眼神之下。

高陽公主繼續說道:“要說恬不知恥,父子共享一個女子算不算恬不知恥?李治納尼姑為後妃算不算恬不知恥?高陽真是遺憾,沒能生為男子,若是男子,什麽高僧,什麽偷情?只不過多添一筆風流債罷了!”

高陽知道辯機已經沒有活命的可能了,只不過占些口頭上的便宜,她就是仗著李世民即便在盛怒之下也不可能殺了她,所以她也越來越瘋狂。

李世民的臉色陰晴不定,隨後,他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辯機不用賜自盡了。”

高陽公主還在詫異之中,就聽見了他剩下的半截話:“改判腰斬......”

李世民話音剛落,就被高陽公主悲憤的打斷。

她痛苦的大喊了一聲:“父親!”

李世民又變成了那張不喜不怒的臉。

他說:“你若再說一句,我立馬改判辯機五馬分屍,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李世民拂袖而去,獨留高陽公主一人在殿內。

高陽公主一夜未睡,同樣沒有出宮,以來時跪在地上的姿勢僵持了一夜,跪到膝蓋發麻不能行走。

附近伺候的宮人,聽了一晚上高陽公主的哭聲。

第二天一早,他們按照李世民的吩咐將高陽公主送回了房府,但禁止她外出,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說了再大逆不道的話,都不用去稟告李世民,直到辯機死後,才能免除她的禁足之期。

而同時,高陽公主身邊的侍女、馬夫、隨從都被一一發落。

辯機被押送刑場腰斬那天,正好也是高陽公主的侍女柳葉被判斬立決的那天。

比起辯機的從容,柳葉就顯得不那麽體面了。

就算是高陽公主最貼心,最信任的侍女,就算在給辯機送禮物的這些時日裏,高陽公主也賜給了她很多很多價值不菲的賞賜。

而這些賞賜也直接改善了柳葉的家庭生活情況。

但是打工人只是為了活命才來打工的,不是為了送命啊。

她猜到了早晚會東窗事發卻沒想到來的這麽的快。

被處以斬邢那天,天空中的飛鳥,一排一排的盤旋在頭頂,柳葉覺得自己的冤屈也許上天也是看見了的吧。

天幕正在打開,又想起了動人切悅耳的樂曲。

柳葉並不知道天幕裏的人是誰,更不知道她說的那些話,對他們這樣的普通人究竟有什麽樣的意義。

只是在天幕剛剛開啟的時候,聽維護社會穩定治安的官吏說起過,這個天幕是後世人的評點並不會該人帶來什麽實際上的傷害。

柳葉想,從古至今,大概都是這樣的。

天幕只關心古今聞名的美人,或者葬送江山的昏君,誰會在乎大唐高貴的公主身邊,一個最最微不足道的侍女呢?

沒有人會在乎,甚至沒有人會記得她因這件事情送了命。

公主也許會去為那個和尚求情,但不會想起在她與高僧私相授受的這段時間裏,有一個小侍女疲於奔命的為她遞信。

陛下在判決人的生死之時,也只不過短短的一句話,她便再也沒有了翻身的可能,他不會知道,自己賜死的這群人裏有一個叫做柳葉的人。

可是柳葉別無選擇。

她唯一慶幸的是,高陽公主十分的大方,陛下也不算太過狠厲。

這件事情,不會牽連到她的家人,而自己收到的那些賞賜卻可以惠及家人,日後,黃泉路上還有人給她燒一些紙錢,這大概就是唯一的慰藉了吧。

柳葉想,如果真的有奈何橋孟婆湯,那這一次,她一定少喝幾口,但時候再次投胎,她一定不做可憐巴巴的小侍女了,要做為所欲為的公主。

神思還未從遙遠的天外回來t,劊子手已經舉起來手上的屠刀。

柳葉絕望的閉上了雙眼,等待著命運最後的處決。

風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總而言之,她走向了命運的拐角,人生的盡頭,但是屠刀砍向她潔白細長而脖子那一刻,她似乎感覺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麽痛了。

辯機並不知道在另一個刑場裏,有一個女子因為這件事情陪著他一同赴死。

他想如果他知道的話,昨天晚上在腦中念往生咒的時候,就該為她也念一遍,為她超度一番。

畢竟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白白讓無辜者受累,辯機的心裏很過意不去。

腰斬這種死法太過殘忍,一到斬下去,人已經變成了兩半,思維卻還是清醒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分開,流血,慢慢的死去,那是多麽絕望的一種死法呀。

辯機覺得,陛下對他判處腰斬的時候,必定是對他恨之入骨了的。

也應該如此,因為他玷汙了大唐最聖潔高貴的公主。

在講究靈魂與往生的佛教,身體的折磨並不會汙染幹凈的靈魂,只不過自己走錯了歧路,多年修行毀於一旦。

如果真的有靈魂,辯機不知道佛祖還願不願意超度他。

......

東宮。

高陽公主的事情敗露,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值得討論兩句的事情。

太子妃倒沒什麽興趣,只是蕭良娣很早就聽聞了辯機今日被處以腰斬,於是,一大早就跑過來找她閑談。

太子妃覺得,蕭良娣是真的腦子不太轉的過來。

她說想和她結盟她就真的和她結盟,她說想要一起對待武媚娘,蕭良娣就任由她差遣,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太子妃在身後給她使絆子一般。

太子妃不知道該慶幸她沒心眼,還是該說她傻。

蕭良娣一邊吃著進宮的酸果脯,一邊和太子妃八卦著高陽公主的事。

她說:“還真是看不出來,你說這高陽公主可真膽大,居然敢和辯機和尚私通,前些日子我看她日日都往會昌寺跑,還以為改性子了呢,沒想到是我太天真了。”

頓了頓,她又說:“不過還是可憐了那個辯機,高陽一向跋扈,說不定就是她逼人家的呢。可惜啊,人家是公主,倒頭來死的只有你和尚一個。”

太子妃拿了一塊酸杏幹吃,隨後笑著說 :“你還可憐別人啊?等到武媚娘起勢,那時候死的就是你了!”

蕭良娣瓜子磕到一半,差點被太子妃嚇死,一顆瓜子皮卡在喉嚨處,嗆得她十分的不適,她連忙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太子妃說:“我也不知道,主要是現在武媚娘又沒做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如果要我現在就下手,我還真有點不忍心。”

蕭良娣皺眉,仿佛真的相信了她說的鬼話,道:“你要是心軟了,她可不會心軟,你不害怕以後我們被她害死啊?”

“那該怎麽辦?”

蕭淑妃嫌棄的看了她一眼,隨後開始出謀劃策,但本就不太聰明的她也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身份一下子就從幫兇變成了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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