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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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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三合一

這年頭村裏斷案, 沒有明確的證據,那還真是誰更慘一點誰有理。

何況確實是王大花先招惹的餘銀,誰家被人指著鼻子站你臉前罵你閨女, 罵的那樣難聽, 誰不生氣。

話裏話外不管怎麽說, 王大花是真歹毒, 餘銀要麽壞著名聲活著, 連累著餘家那一家,要麽死了餘家也能擡起頭見人。

也不怪人餘阿娘和餘銀動手。

看熱鬧的村民們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餘家是可憐啊, 還不容易孩子們都大了, 出了這事誰也不想的, 何況現在新時代了,不能搞封建那一套了。”

“可不是嘛, 你說這王大花是不是故意挑事啊, 村支書不是要還給人家餘阿舅嗎, 這一鬧事可不就,要不來村支書的位置了。”

“呦, 還真是, 這柳家心思可真歹毒, 她莫不是受了誰的意思, 難怪今天村裏只有個婦女主任能支事。”

“咦, 俺嘞娘誒,王大花早就看上人家游知青了,想給她家盼娣說給他,也不看看人餘銀長嘞啥樣,游知青又不傻,不吃饅頭吃幹菜。”

“我給嫩說, 那餘丫頭好好的,平時都不出來亂晃,咋那天就掉後山水塘裏了,估計就是王大花弄的。”

“我親娘嘞,這,這柳家都敢殺人嘞。”

“咦,嘖嘖嘖嘖。”

這些話都清晰的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那兩個城裏來的婦聯的人,現看張紅的眼神都變了。

幾乎是一瞬間,看向柳家人的目光都帶了些審視的意味。

王大花見狀,眼神中閃過慌亂與怒意,“老周家的,你胡扯什麽,別讓我撕爛你的嘴。”

“瞧,我說什麽了?”老周家的撇撇嘴,“我不過說兩句閑話,還沒你說餘銀的難聽,你坐不住了。”

“棍子沒落在自己身上,自然是不知道疼的。”游霧州冷冷道。

王大花看周圍人的神情變化,一時間又氣又怒,鬆開手就要站起來。

一看又要亂起來,婦聯的的人喊道:“行了,這都什麽事啊,你們下午不上工?中午不回家做飯吃飯?有什麽事等你們村張隊長回來再說,在這吵來吵去有什麽用?”

說完,語氣也還算和善朝著張紅道:“張紅同志,我們還要去隔壁村子,中午就不在這吃飯了。”

婦聯的兩個人也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繞猜了七七八八,不管柳家有沒有示意王大花,這件事她倆也不好插手太多,就讓各自先回家,等他們村長回來了再說。

她們倆找了還要去其他村子的借口,也先一步離開了。

看熱鬧的村民們見狀也都準備各回各家,沒啥熱鬧看了,家裏飯還沒做,留這也沒什麽可看了。

等餘大隊長,村長和村支書回來,那時候再去看熱鬧。

圍成一團的人七七八八的散了,張紅黑著臉,連招呼也沒打直接走了,王大花牽著她的光宗和耀祖也準備回家去了。

臨走前,看了一眼餘阿娘身邊的餘銀,她想起自家那四個一點忙幫不上的女兒,人家游知青還幫著餘銀說話,她家柳大牛嘴跟針縫上了一樣。

連個屁都不放。

王大花越想越氣,前頭柳大牛走的越來越快,一點沒有等她的跡象,也沒問問她怎麽樣,好歹她還是柳家的大功臣。

越想越氣,王大花狠狠剜了剜柳大牛的背影,再轉過身子,一腳踹在盼娣身上,直接將她踹在地上。

嘴裏還罵道:“老娘給你吃喝,到頭來連人撈不著就算了,你老娘挨揍連個忙都幫不上,要你這個丫頭片子也不是有什麽用。”

“改明就給你嫁給鄰村的老強子算了,還能撈倆彩禮錢。”

邊說邊又不解氣的踹了盼娣幾腳。

柳光宗和柳耀祖看著他姐姐挨打沒有絲毫反應,其中柳耀祖還扯了扯王大花的袖子,一臉邀功的笑著說:“娘,我長大了就能幫你揍回去,現在太小了沒力氣,你把她買了給我買麥乳精喝,我長得高高壯壯的保護你。”

她就知道還是生兒子有用,丫頭片子一點不頂用,想到兒子剛才幫她把餘阿娘撞暈了,她就高興的不行。

王大花聽了心裏的郁氣消散不少,牽著柳耀祖的手晃了晃,“行,那兩個大的賣了給你倆長身體,小的倆等大一點,賣了給你倆娶媳婦。”

說完牽著倆兒子的手往家走去,也不管盼娣躺在地上有沒有事。

其他三個念娣,招娣,來娣,看眼地上躺著大家,像失了魂一樣,又看了眼她娘的背影。

“還不趕緊回家去做飯,餓著你倆弟弟咋辦?”王大花看著這幾個丫頭片子就來氣,沒好氣的說道。

要不是她們年紀也不大,還能幹點活,她真想一個一個都趕緊嫁出去算了。

念娣,招娣,來娣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姐,推了推她,“大姐,娘讓趕緊回家做飯嘞。”

盼娣沒一點反應,依舊是眼神有些空洞的躺在那。

她們三個也不敢再耽誤,跑的飛快回家做飯去了。

要不然又是要挨王大花的一頓毒打。

-

戲也唱的差不多了,人都散了,餘銀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朝她娘跑過去。

王桂香跟餘阿娘坐在陰涼下,好不愜意。

餘銀走過去,也沒說話,往地上一坐靠著大樹,看著散去的村民們。游霧州跟著她,半蹲在旁邊。

“餘丫頭,我先去回家做飯了,你娘醒了就沒啥事,不行下午你舅回來了,給帶去看看。”說話的事她們家旁邊的李嬸子。

餘銀苦笑,“我知道了李嬸子,都晌午頭了,孩子們肯定也都餓著急了,看見虎丫了,跟她說一聲我們待會就回去。”

“唉,行。”李嬸子抹了把臉上的汗,“那俺回家做飯去了。”

樹下比剛才站那地方涼快的多,王桂香是個不愛說話的,一時間四個人安靜的待著。

餘阿娘偷偷睜開一眼縫,結果只能看到餘銀的衣角,她小聲問:“人都走完了沒啊?”

餘銀連個眼神也沒給餘阿娘,冷聲道:“沒有,暈著吧。”

餘阿娘要不是待裝著暈,這會肯定是要說上餘銀兩句,咋跟她老娘說話的。

她覺得自己又閉上眼好一會,問:“還沒走完嗎?”

其實也才不到一分鐘,人已經走了差不多,餘銀淡淡道:“沒,暈著吧。”

王桂香想說可以起來了,但被餘銀一個眼神掃過去,閉上了嘴巴。

她心裏惦記著虎丫,向游霧州看過去。

游霧州頓了頓,剛張開嘴巴,餘銀冷冷地看向他。

他沈默兩秒,硬著頭皮說:“舅媽先回去做飯吧,虎丫這會肯定餓了。”

他和王桂香都看著餘銀,在征求著她的意見。

餘銀嗯了聲,“舅媽先回去吧,我們待會就回去。”

王桂香得到同意,起身就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那我先回去做飯了。”

餘阿娘聽著王桂香都走了,剛想睜開眼,一只手掌蓋在她的眼睛上,她閨女聲音冷淡:“再暈會,別睜眼讓她們看出來了。”

說完,餘銀垂著頭,“你也回去吧,等會我跟娘自己能回。”

游霧州看了眼餘銀,“我跟你們一起回。”

說完,又想了想補充道:“天這麽熱,娘剛才讓那小孩實頂實給來了下,我等會背著娘回家去。”

餘阿娘躺在那聽著女婿貼心的話,心裏直覺得她沒看錯人。雖然她在這歇了好半天,一點都不需要人背。

但聽到他這樣說,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對於王大花那些話,她其實自己心裏也沒把握,游霧州對她們家是不是真的有怨念,畢竟餘阿舅跟她說過他的身份不簡單,下鄉也只是暫時的。

人家打小就在那首都她聽都沒聽過大城市,落水那事她確實存有私心,覺得他到時候家裏了,餘銀也不用待在這楊柳村。

村裏又窮又苦,她不願意讓兒女一輩子都窩在這。

尤其是游霧州說的那些話,嘴皮子那叫一個利索,一點都不輸她們這些長舌婦。

他護著餘家護著餘銀的態度,再看看王大花她男人連個屁都不放。

餘阿娘心裏別提有多舒心了,那會跟王大花吵架的郁氣也消散了不少。

餘銀現在煩躁得很,她是真覺得自己當初怎麽就非游霧州不可。

就因為他,給自家招了多少事啊。

一個男人,竟然比那未出嫁的姑娘家還要招人說閑話。且還不說後面的那些當老師,考大學那些事兒。

她這當真是嫁了個麻煩精啊。

剛才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王大花有的話也說出了其他村民私下小話,這樣的話怕一時間還消停不了。

餘阿娘是個急躁的人,今就跟人打起來了,難道往後每次都要這樣鬧上一通。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餘阿娘現在年紀大了,萬一真的跟人有個磕磕碰碰的。

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餘銀莫名有些覺得無力,深深呼出口氣,“娘,我想跟你說點事。”

“人走完了嗎?”餘阿娘聽到她這樣說,也沒睜開眼,“走完了我起來。”

餘銀嗯了一聲,餘阿娘睜眼起來,躺了一會,身子都難受的慌,她伸了懶腰問,“閨女,你要說啥啊。”

餘銀看了眼游霧州,到底是沒將內心話說出來,只是對她娘說,“娘,咱下次別再太沖動了,你今天都嚇死我了。”

“雖然是裝的,可要是下次我和舅媽不在怎麽辦,你一個人呢?經過今天這事,往後她們說就說吧,咱就當個樂呵聽聽吧,成嗎?”

“我又不傻,一個人肯定不會這樣。”餘阿娘擺擺手不在意地說著,“走走走,快回家去幫忙,你舅媽一個人回去。”

餘銀在她走的時候時候拉住她,“娘,你能不能別這樣嚇我了,我年紀小,也沒經過事,我都快嚇死了。”

說完,沈重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眼眶微紅,“我經不住這樣嚇第二次了。”

餘阿娘一聽,再看她這副樣子,心裏又悶又難受,不是滋味的很。

她沒敢再去看餘銀一眼,撇過頭,裝作隨口應道:“知道了,知道了。”

又扯過游霧州,“小魚兒嚇壞了,我這當娘的哄閨女也不好跟你搶了,我待先回去幫桂香做飯。”

說完,急匆匆的走了,只是沒走兩步,擡著胳膊,似乎是在抹眼淚。

游霧州圈著她的肩膀拍了拍,輕聲道:“娘那會是裝的,她暈倒的時候朝你擠眼了,你沒看到。娘心裏有數,不會讓自己有啥事的,別難過了。”

他不會哄人,也不知道說什麽安慰的話來。

這幹巴巴的一番話,他自己聽著也覺得安慰不了。

餘銀眼睛紅紅的,盯著他看。

“怎麽了?”游霧州的指腹在她眼皮上輕抹著,“你別傷心了,成嗎?”

餘銀垂眼看了一下,微微皺眉,將他放在眼皮上的手揮了下去。

“那是我娘,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辦,你當初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要讓我活下來,如果不是我,可能也就沒這麽多事了。”

“你為什麽要多事,為什麽招惹的都是你的事。”

游霧州默默地看著她,隨著她說出口的話,臉色越發的冷淡。

他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餘銀是因為餘阿娘才會這樣的態度,她只是太害怕了,才會慌不擇言的說一些不好聽的話。

他努力克制著情緒,抿了抿唇,“那你有想過如果不救你,你娘該怎麽辦?”

“餘銀,你太鉆牛角尖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我知道你想如果不是你活著,可能今天的事情也不會發生,可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還有其他事,也同樣會找上餘家。”

游霧州擡手去摟她,餘銀肩膀一扭,轉過身子摔開他的手,“別碰我。”

游霧州頭痛的嘆了口氣,直接強硬地將她摟緊懷裏。

餘銀在他懷裏掙紮,氣的手直接朝他腰擰去,“我說了別碰我,別碰我,你聽不話是不是。”

游霧州腰硬的跟板子一樣,餘銀擰不動,更生氣,張口就往他身上咬去。

好巧不巧,直接咬在了男人心口處的凸粒上。

她這一口帶著洩憤的力氣,男人痛嘶一聲,摟著她的胳膊更收緊了些。

餘銀也感受到口中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對勁,慢慢也鬆開了咬著的東西。

空氣有一瞬間凝固。

她擡眸,只能看到男人緊繃著的下頜。

“都說讓你別碰我。”餘銀嘟囔著,耳根卻紅的發燙。

她這倒打一耙的功夫和虎丫還真是如出一轍,也難怪他會覺得餘家都是老實人,虎丫卻機靈的過頭。

感情虎丫都是跟著她這個姐姐餘銀有模有樣學來的。

游霧州黑著臉,“你跟我別什麽氣,我一大早就起來去買回門要準備的東西,剛到家連口水也沒喝,就聽說你跟人打起來了。要不是我過來,你今就讓她們給撕吃了,你還給我置起氣來了,小魚兒。”

餘銀本來就理不直氣不壯的,也不敢去看他黑如鍋底的臉色,指尖捏著衣角,不吭聲。

游霧州見她不吭聲,接著道:“你跟我無理取鬧可以,但你也要給我哄你的機會,我去拉你,還推我咬我,你怎麽像個三歲小孩,跟虎丫一樣。”

說到虎丫,她這副模樣簡直,讓游霧州覺得有些熟悉。

正細想著,就聽到餘銀輕哼一聲,“誰稀得讓你哄,我沒跟你無理取鬧,你也不用哄我,我要回家了,你鬆開我。”

游霧州:“……”

餘銀要從他出去,游霧州擡手一圈,將人圈的緊緊抱住。

被他這樣抱著,餘銀臉瞬間滾燙,“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

“快鬆開,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

“趕快松開了!我丟不起人了……”

游霧州松緩的臉又黑了,抱著懷裏的人故意親昵晃了兩下。

“你再不松開我還咬你了,游霧州!”

游霧州聽到著,低頭在她耳邊小聲道:“那你還咬剛才那地。”

餘銀的臉此時就像是熟爛的苦瓜一樣,又燙又紅的。

“哎呦。”餘阿娘笑嘻嘻看他倆,“小兩口感情還真好啊,娘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啊。”

餘銀和游霧州趕緊松開彼此。

餘銀低著頭搓了搓臉,“咋了娘,有啥事啊。”

餘阿娘朝她擠眼道:“我也不想打擾你倆好事,這不是沒辦法才拐回來找你。”

餘銀瞪了一眼旁邊的游霧州,默了默,“什麽事啊?”

旁邊的游霧州臉上也有,被人撞到親熱場面的尷尬之色。

餘阿娘想起剛才的事,就跟餘銀說:“你不知道王大花這個女的真的壞良心啊,剛才我回去的路上看到她給她家那大丫頭踹倒在地上,好家夥,她還準備給那丫頭賣給老強子。”

“那老強子十裏八村的,誰不知道他是個什麽貨色,哪家有閨女的都不敢說給他,就是年紀大的寡婦也不敢再嫁他。她王大花倒好,要把她家大丫頭嫁過去,還準備拿那錢給那倆小的買麥乳精吃。”

“這是當娘的能說出口的事嗎?”

餘銀聽完有些震驚,“真是老強子?大丫那身板子,老強子打上一頓還有活嗎?”

游霧州不知道老強子,但聽到餘銀這樣說,皺了皺眉頭。

這王大花等於說把閨女往死路上逼了。

那老強子看著老實巴交的,根本不像打女人的,他娶了兩個婆娘,前兩個不知道從哪傳的視頻說是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他家就他一個,爹娘也算能幹,為了傳宗接代,就給他娶了第三個老婆。

他第三個老婆是個不好惹的,在前面幾次老強子對她動手的一直沒說話,沒還過手。直到第三個老婆家裏有事,一塊回娘家的時候,才知道老強子經常打她,袖子一掀,那都不敢看。

那女人家裏也不是個老實的,本來就是指望她嫁過去撈東西,誰知道東西沒撈著,還給人打成那樣,當時就摁著他,回他們家狠狠敲了一筆。

娘家家裏也不想養著她,就準備敲一筆大的,還讓老強子帶回去,那第三個老婆知道她回去肯定沒活路,當即去找了婦聯,大肆宣揚後,直接跑了。

人們這才知道,老強子打老婆,下手黑,還特意不打臉和脖子,專挑看不見的地方。

前兩個也是被他打死的,可因為有第三個老婆的一面之詞,還找不到她人,警察給老強子帶去問話,他一口咬死沒有。

也找不到屍體,沒辦法,人又給放回來了,只是再也沒有人家敢跟他家結親了。

“作孽啊。”餘阿娘搖搖頭,“可不是嘛,我聽的一清二楚的,那丫頭被踹傻了在那躺著,也沒人管她。”

“快走,快走,萬一她想不開做傻事咋個辦。”

餘銀挽上她娘的胳膊快步走著,“咱們和她娘不是才剛鬧過,她會不會不領情啊。”

“什麽領情不領情的,天可憐的,跟你一樣大的姑娘,躺在那也沒人管,咱倆搭把手給她擡回去算了。”

-

餘銀她們過來時候就看到,柳大丫躺在燙熱的地上,眼神空洞的不知看向何處,身上還有粘了土的腳印子。

她娘不讓她叫柳大丫的名字,說那名字不好,晦氣,讓她不叫避免沾染晦氣,也不給柳大丫帶晦氣。

她和柳大丫是一起長大的,從她有記憶起,柳大丫除了幹活都是幹活,她娘說倆人很小的時候經常在一起玩。

可她很小時候的事現在也記不住了。

這個女孩跟她一樣大,卻看著瘦瘦小小的,餘銀對她印象並不深刻。

可能是因為聽說她娘要把她嫁給老強子,現在看她躺在那,覺得她有些可憐。

餘銀推了推她,“大丫?大丫?”

柳盼娣沒一點反應的躺在那,餘阿娘說:“我剛才叫她半天了,也沒一點反應。”

“你說她是不是魂丟了啊?”餘阿娘皺著眉,“這會正是大中午的,她躺這也有一會兒了,魂不會叫臟東西給帶走了吧?”

“真的假的?娘你別嚇我啊,”餘銀往後退了退,一只手臂剛搭上她的肩膀,她瞬間僵著身子,發出尖叫。

“啊!娘,有鬼,有鬼啊。”

餘銀閉著眼嚇得不行,腳就跟灌了鉛一樣沈,一步都走不動。

餘阿娘也被她嚇一跳,回頭一看,朝她身上拍了一下,“你個死丫頭,一驚一乍地,嚇死你老娘了。”

餘銀試探著睜開眼,看到是游霧州,一時間又氣又惱,“你也不出聲,嚇死個人你。”

游霧州眉角一抽,淡淡提醒道:“建國以後不能成精,鬼神之說也算封建迷信。”

餘銀撇了撇嘴,想說些什麽,但是那封建迷信四個字,讓她也反駁不得。

“那你也給我嚇夠嗆,本來都沒緩過神來,讓你再給一嚇。”

游霧州看她臉也有些白,手掌撫上她的額頭,“我不是故意的,沒事吧?”

柳勝楠是被病人從樓上推下來的時候,失去意識之前,只能感受到風是那樣的急切,帶來身體上的失重感。

那麽高的樓,她掉下去,肯定腦漿都砸開了。

身體上還有持續的疼痛感,周圍嘈嘈切切的。

有年紀大一點的聲音,還有帶著點少女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

柳勝楠努力的聚焦著眼珠,看清周圍的環境她蒙了。

土黃色的地面,遠處清晰可見土黃色的房舍,房屋很矮,還有雞叫,有點像是村裏農家樂的景象。

一個穿著灰土色帶著許多布丁的老阿姨,在她眼前揮著手,“呀,回魂了。”

“小魚兒,她魂沒丟,眼珠子動了。”

“真的?就說嘛,鬼魂那種的都是封建迷信。”

“柳家大丫頭?柳盼娣?”餘阿娘喊著她。

柳盼娣?

柳勝楠聽著這個名字,眉頭緊擰,她有多少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她被孤兒院收養後,就將原來的盼娣改了勝楠這個名字。

她有些糊塗了,不明白自己這是在哪裏,按理說她從三十多層的樓上掉下去,必死無疑,怎麽還在活著……

心裏隱隱發毛,頭也開始疼了起來,腦子裏也出現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她這是穿越了?

真的是穿越???

還穿到了七十年代,成為重男輕女的家裏的老大——柳盼娣。

原身和她一樣的年齡,就像是平行時空裏的另一個自己。

她比原身幸運的多,從柳盼娣改為柳勝楠,柳盼娣的名字就說明了家裏有多想要兒子,為了生兒子,原身的娘也是吃了些苦口。才在生完四個閨女後,又懷上了兒子,並且還是雙胞胎兒子。

生了兩個兒子後,原身的親娘那叫一個揚眉吐氣,原身的奶奶還殺只雞給她坐月子吃。可憐原身柳盼娣,她不僅要伺候坐月子擺譜的親娘,還要伺候兩個小奶娃。

原身那時候也才十五六歲,兩個弟弟還愛哭鬧,一哭,她娘就打罵她,說她沒照顧好。

剛生出來的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可原身的親娘又不是沒生養過,就是覺得吵到她了,故意找個理由罷了。

現在又因為她自己找事,和餘家打起來,輸了,被落了面子,心裏有氣沒地方發,又打罵了她一頓,還揚言要將她嫁給打死兩個老婆的老強子。

原身本身膽子就小,打架都不敢上前幫忙才被她娘揍,現在又聽到這,直接嚇壞了,還真將魂嚇丟了。

聽著她們的談話,她從原身記憶裏找了找,聽著她們說話的樣子,應該就是今天和原身親娘打起來的,餘家娘倆。

另外那個男的,應該就是餘家的女婿,也是原身喜歡的人——游知青。

原身她娘原本也有意將她嫁給游霧州,但天不遂人願,就在王大花準備找人問問的那兩天,她有事回娘家耽擱了一天。

餘銀落水被游霧州救了,倆人也順勢結婚了。

柳勝楠眨了眨眼,眼前朝她揮手的一個看著有點兇,皮膚偏黑,但五官底子看著不錯的婦女,她應該就是餘阿娘。

旁邊那個,編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是這個年代的經典的發型,皮膚白凈細膩,鵝蛋臉,看著和餘阿娘有些相像,長得挺漂亮的,是餘阿娘的女兒餘銀。

餘銀旁邊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原身愛慕的男人,一個下鄉的知青——游霧州。

男人濃眉高鼻,雖然在鄉下,但膚色不僅不黑,還挺白的,五官精致清雋,身上穿著泛黃的白襯衣,一截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來。

這樣放在她那個世界都極品的男人,也難怪原身愛慕她。

可以已婚了,她沒有插足別人婚姻家庭的想法。

只能壓下原身心中的悸動。

“你沒事吧。”餘阿娘又問她。

柳勝楠搖搖頭又點點頭,“嬸子,你能扶一下我嗎?身上疼的起不來了。”

“作孽啊。”

餘阿娘搖搖頭感概,一手繞過她的腋下摟著她,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借力,慢慢將她扶起來。

“要我幫忙嗎?”餘銀問道。

“不用,”柳勝楠身子板又瘦又小,還沒有一袋子糧食重,餘阿娘輕輕松松將她扶起來,又問柳勝楠,“能走嗎,柳大丫頭。”

柳勝楠這麽一站,感覺身上更疼了,尤其是肚子和腿,原身的娘下腳可真狠,她都覺得是不是出血了。

她咬著唇說:“嬸子,身上疼的厲害,你能不能扶點我走啊。”

“哎呀。”餘阿娘嘆了口氣,“我倒也想扶著你,就怕待會往村裏走,讓人看到再傳進你娘耳朵裏。你也知道今嬸子剛跟你娘鬧上一通。”

柳勝楠想到原身的娘,就皺起眉頭,怕是又要一頓毒打了,況且她娘那會走的時候還讓她趕緊回去做飯,這個時候,估計回家也是一頓打。

就原身這身板子,她都怕自己受不住人再沒了。

“撲通”一聲,柳勝楠跪在地上,面帶祈求:“嬸子,你救救我,求你了,我不想被我娘打死,不想嫁給那老強子。”

“我會死的嬸子,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心善,我以後肯定會報答你的嬸子。”

她眼淚嘩嘩地往下流,還朝著餘阿娘磕頭。

餘阿娘:“這……。”

柳勝楠一想到自己沒死,雖然穿越了,但至少還在活著,就一臉哀求看向餘銀,“我真的只想活下去,餘銀妹妹,我要是回家了,我娘要打死我的,還要把我嫁給老強子,那我真的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嬸子,餘銀妹妹,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才二十歲,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餘銀見她這副模樣看向她娘,她娘也沒想到。

她們都知道柳勝楠要是嫁給了老強子,等於是沒有了活路,可這是柳家的家事,她們插不了手,也不管了。

可是現在柳勝楠又求到她們頭上了。

見餘銀和餘阿娘面露猶豫,她又朝她倆磕了幾個響頭,“我真的不能回去啊,嬸子,餘銀妹妹,村裏婦聯嬸子是我堂伯母,我只能等死啊,我還不想死,我想活著,幫幫我,救救我行嗎,求求你們了。”

她的頭在地上磕了很多下,地面上有小土粒,硌的她額頭已經滲出血絲了,可她一點都不在乎,她不想死。

柳勝楠知道餘阿娘心軟,她還是唯一一個不愛叫她名字的,還會讓餘銀也不叫她名字,只稱作大丫。

她是柳大牛和王大花的大丫,不是為了求男孩弟弟的盼娣。

餘阿娘前兩年救過原身一次,那時候柳光宗和柳耀祖一歲多的時候,王大花以家裏糧食不多要留給弟弟吃為由,將她們姐妹四個原本就稀少的飯,又減了一半。

妹妹們還小,減少一點還沒事,她和招娣還要幹重活,照顧孩子那點飯吃了和沒吃一樣。

她跪在門口給柳光宗和柳耀祖當馬騎,因為太餓了,餓倒了過去,將柳光宗和柳耀祖摔倒在地上。

兩個小孩被摔倒疼哭了,恰巧被餘阿娘看到,過來幫她扶起來,聽到她肚子咕咕響個不停,從家裏拿了吃的給她,還讓她偷偷的吃。

晚上王大花下工回來,柳光宗和柳耀祖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向她告狀說把他倆摔倒了。又是一頓毒打,當時還是冬天,兩個小孩根本就不疼,但就是喜歡看姐姐們挨打。

那天原本算差點被打死,還將她關在門外,不讓她回家。

原身也沒地方可去,就在門口蹲了著,當時餘銀夜裏發熱,餘阿娘去請赤腳大夫的時候,經過她家門口,看到了暈倒了她。

讓大夫幫忙看了,還給她帶回家餵了藥,第二天天不亮把她叫醒,讓她又回家去了,還讓她每天偷偷過來吃藥。

原身如果不是餘阿娘,早就死在了那天。

餘阿娘救過她一次,柳勝楠知道她不應該仗著餘阿娘心軟,再讓她救一次。

可是她沒有辦法。

沒人能救她,大爺是村支書,堂伯母是婦聯主任,王大花不是開玩笑要把她嫁給老強子,她跑也跑不了,這個年代沒有村裏蓋的證明哪裏都去不了。

餘阿娘要是願意救她,她總歸是能活下去的。

餘阿娘和餘銀都有些心軟,可是才剛和王大花鬧過,該怎麽辦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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