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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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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秦沐沒有回房間,翻進商聽晚的練場裏,拿了一把趁手的長劍,隨手拿了個火把,又往山下去了。

現在正值夏日,月亮高照,從正廳到山門那一長條階梯,在月光下成一條銀亮的線條,不用火把也能看清楚個大概。

商聽晚騎著馬趁著夜色往山門走著,涼風吹過臉龐,讓她橫生出一陣孤寂。

好似這山野之間只剩下她一人,萬物靜默,只剩下她跟這匹馬兒存活在世間,孤獨的往前跑著。

天山派的據點在山頂,被茂林擋住視線,讓人看不到一點燈火,商聽晚甩甩頭,今日時間太晚,也不知道師傅會不會擔心,把那種異樣的情緒壓下去,朝山門方向繼續策馬趕路。

耳旁的風聲簌簌而過,騰地一下,一團小小的火苗,從山中的銀色的階梯上出現,暖黃色的光線並不強烈,從她的地方看來,距離太遠也算不上明顯。

可她就是看到了,那一團小小的火焰像是從她胸口點燃的一般,慢慢灼燒她的胸口。

商聽晚忘記催促馬兒前進,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胸腔裏咚咚咚強有力的心跳,眼睛一直看著山上的動靜,看到那團小小的火苗,從山上飛奔下來。

明明可以有很多的猜測,也有太多的人選,商聽晚卻篤定那是秦沐,是那個纏了自己兩年的小師妹,而且,商聽晚心裏想著:

她一定是下來找自己的。

她突然就不急著回去,輕夾馬腹讓馬兒慢跑起來,開始感受夜風帶來的溫度,突然就有了幾分暢快自在感,山林間的飛鳥被驚起,撲騰著翅膀飛起來。

秦沐是運著輕功往下飛,但又不敢跑太快,火把的光忽明忽滅,她並不喜歡大晚上出門,山裏到處一片漆黑特別嚇人。

連青嵐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只是預感對方一定會回來,就一腔熱血地跑了下來,下一步該怎麽辦,是在山門等還是去青石鎮找找呢。

還沒等秦沐在心頭做好決定,馬蹄踏在地上噠噠的聲音自不遠處傳過來,和青蛙的叫聲交織在一起,吵鬧得讓人心安。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偶有幾只螢火蟲路過,商聽晚騎著白色駿馬,腰板挺得筆直,從馬背上翻身而下,穩穩地握著韁繩看過來。

秦沐還沒把氣喘勻,手裏的火把與月色相融,光暈落在腳下青石板上,如洗如灑。

“晚晚!”秦沐有些急切的喊道。

商聽晚的心情似乎很好,把馬兒拉著往前走了一些,淡淡地嗯了一聲。

空氣中有一絲鐵銹味,混著商聽晚身上的香味。

秦沐皺著鼻子使勁聞,確定是真的有不尋常的味道。心裏大驚,把火把和長劍往階梯上一扔,緊張地過來牽商聽晚的袖子。

商聽晚一眼就看到那把長劍,那是自己練場拿來練手的用具,劍口並不鋒利,還有幾個小小的缺口。

這人是以為自己受到危險了嗎,這麽急著從山上下來。

“你受傷了?”秦沐不確定,拉著她也不管對方是否會嫌棄,轉著圈到處拍她身上,看哪裏有傷口。

商聽晚少見的沒有發火,連一句斥責的話也沒說出來,只是把秦沐作亂的手按著,解釋道:“我沒有受傷。”

秦沐得了這個答案,松了一口氣放心下來,她說她沒受傷,那就是別人受了傷,那不是自己該管的,也就閉口不再問。

從青石鎮進天山派有兩條路,一條是環山而修的大路,彎彎繞繞地特別遠,平常馬車牛車送糧食上來就是走大路。一條就是從牌坊直接往上的階梯,全是由青石板打出來的階梯,要是騎馬就不能走這條階梯,只能下馬牽行。

秦沐想問她騎馬還是跟自己一起走,商聽晚搶先她一步,一手撿起她順來的長劍塞進馬兒腹部的布袋,另一只手撿起火把塞她手裏。

商聽晚心裏不禁覺得好笑,這人功夫一般般,隨手拿著長劍就下山,也不想想,能讓自己受傷的人,她又怎麽能打得過。

有些傻氣。

只是心裏這樣想著,嘴裏難得沒有嗆她。

“走吧。”

秦沐覺得是今晚的月色朦朧,讓大師姐這冷冰冰的性子也給軟化了不少,她甚至在對方短短幾個字裏面嗅出了一絲淡淡的溫柔。

商聽晚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本來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拉近兩人的距離,詢問道:

“怎麽了?”

秦沐幾乎是本能地搖搖頭,然後把右手的火把換到左手上,右手去扯商聽晚的袖子。

商聽晚感受到這一動作,並沒有側頭再看她,牽著馬往山上走著。

秦沐得了這允許,情緒高漲起來,同她講起來今天的瑣事:

“晚晚,今日下山白師姐……”

嘰嘰喳喳地像一只小小的雀兒,時不時咧嘴嘿嘿笑起來。

商聽晚的心情很好,一改明日裏的不耐煩,嘴裏不時應一句:嗯,是嗎,很好,聽著有些敷衍,調子仍舊冷冷的,但都好脾氣地應著。

她說了許多,從掌門青嵐的藥放涼都沒有喝下去,說到青石鎮的墨坊投入,把一整天經歷的事情都說出來,嘴巴都沒有停過。

但直到最後也沒問一句——晚晚,你今天去了哪裏?

就好像她這次反常的晚歸,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她什麽都沒提,也什麽都沒問。

就像剛才明顯地問到了鐵銹味,只要得了自己一句解釋,便不在詢問下去。

秦沐多了一世記憶之後,加上元羽給她的消息,當然知道商聽晚的雷點在哪裏,她的情商也是十六歲的秦沐所不能比的。

她喜歡商聽晚,也大概知道對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商聽晚很喜歡調制一些有香味的東西,無論是熏香,香料還是香粉,甚至香囊她都很喜歡。

秦沐沒問過她關於調香的事情。

有的事情探究太多,只會惹人厭煩,而現在距離剛剛好。

像今晚上一樣,小心翼翼地挨近她,她也並沒有拒絕不是嗎。

兩人踏著月色走著,直到了正廳,商聽晚把馬兒交給看守的門仆,兩人繞過正廳往青嵐的房間走去。

入夏後天黑得晚,天山派的晚上照明的蠟燭也是按人頭分發,大多數弟子天黑就睡下,現在安靜得有些可怕。

走過正廳有看守的弟子在,秦沐就不再揪住商聽晚的袖子,不過仍走在她的左後方,乖巧得讓人心生不忍。

商聽晚也不是什麽冷血的人,聽著她突然安靜下來,側頭回去看她。

小姑娘感受她的目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過來,臉頰陷出淺淺的梨渦,皮膚白裏透紅,長發烏黑發亮,用一根青色的絲帶輕輕挽住,討好地朝她笑了笑。

商聽晚像被一只剛睜眼的小奶貓用爪子撓了撓手心,從心臟蔓延全身的顫栗,隨即略微不自然地轉回頭。

“為什麽要接下墨坊?”商聽晚聽到自己的聲音軟了些語調,這樣問了出來。

“嗯?”秦沐用手捏著下巴思考著,認真回答:

“天山派只有你一個撐著多累,因為我喜歡你,自然想要為你分擔一些。”

這要是在以前,商聽晚肯定要彈她的腦袋,冷淡地說一句:“沒大沒小。”

迎著小姑娘認真的目光,商聽晚突然有追問下去的欲望,她一直以為這小姑娘是在鬧著玩,至少以前給人是這樣的感受。

在青嵐也開這樣的玩笑時,還能隨便敷衍兩句翻過去。

但在此時此刻,她知道秦沐是認真的。

想要說出拒絕的話嗎,小姑娘也沒有要求什麽過分的事情,也沒做出讓人難堪的舉動。

商聽晚本就生的好看,她皮膚白皙沒有瑕疵,輪廓線條溫潤柔和,可她大多時候不笑,映襯她自身的冰冷冷氣質,給人一種距離感。

活了二十年,不少人因為她皮相對她示好,但大多數人在她面前,都有些低微做小,只有這小姑娘,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怎麽趕都趕不走。

對於常人的示好,她可以當做不知情,裝作聽不懂就翻篇過去。

唯有這個人,如此直白熱烈,就像她上山時看到的那團小小的火苗,不知道什麽時候騰地燃了起來。

思索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為什麽?”

秦沐看她沒在說話,還以為她準備又不搭理自己,聽她問了句為什麽,一時間也思考,馬上想了回答反問回去:

“為了喜歡的人做這些事情,不是應該的嗎?”

老是說著喜歡喜歡的,秦沐再強大內心,也有些羞恥,好在原本就是這樣的沒大沒小的性子,剛好中和了這點害羞。

本以為這樣說之後,商聽晚會冷笑一聲走掉,沒想到她停住的腳步,整個身子轉過來,認真地看著秦沐:

“那為什麽喜歡我?”

秦沐這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聽她說這件事,商聽晚的臉上並無太大波動,好像在談論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只是有些急切的語氣,暴露了她心裏不安。

為什麽?

“因為晚晚當初救了我呀,話本裏不都那麽寫嗎——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

秦沐說著,雙手捧上下巴,故意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扭著身子晃來晃去,以此緩解自己的緊張:

“還因為晚晚太好看了,美得我腿軟,哎呀走不動啦,要晚晚親親才能起來。”

秦沐捂著臉,心想自己到底在說什麽啊,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平日裏商聽晚最討厭的就是她這樣的說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秦沐抿著嘴看她,對方臉上並沒有太多厭惡,或者都是燈籠的光線太不明顯,讓秦沐有些看不清。

“我現在沒多精力陪你談情說愛。”商聽晚留下這樣一句話,轉過身繼續往掌門房間走著。

秦沐趕緊跟上,心裏在思索著這話裏的意思,也沒再開口,生怕又踩中對方雷點。

青嵐正坐在房間等,看著兩個人一起回來,驚訝道:“哎喲乖徒兒,還真讓你接到了。”

秦沐雙手一攤,一副嘚瑟的小模樣,跟青嵐打岔:“這就是實力。”

兩人開始鬥嘴,商聽晚忙了一天,把給青嵐帶的零嘴幹果拿出來,自己又回了房間。

留兩人對視一眼,也不敢再鬧,回去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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