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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來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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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來客(一)

按照計劃他們本來應該在下午五點左右趕到下一個目的地,但走到一半天公忽然不作美,眨眼間雷霆萬鈞,暴雨一下子被潑下來,原計劃也被打斷,只能提前下高速。冒雨下高速時方堂大聲慘叫,伴隨著窗外劈裏啪啦的雨聲,這大概也是他們這一行下得最恐怖的一場雨。

轟隆隆的雷聲震天響,好像下一秒真的就要世界末日了!

雨打到風窗玻璃上立刻散成霧,路鳶汶抓著方向盤,一種前方無處可去的顫栗油然而起。自然天氣多變,在這個海拔其實很常見,起碼在路鳶汶十幾歲的時候從來不害怕自然天象,也沒少在暴雨天趕路回家。不過現在看起來,故鄉也早已不是故鄉,路鳶汶不再適應高海拔的氧氣稀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所有的痛楚朝路鳶汶打來,也不像眼前的大雨一樣幹脆利落地一招封喉,反而綿綿密密的。

從臨時定的酒店登記完後,路鳶汶朝後回頭找方堂過來下一個登記,一回頭卻見溫檠野也抱著兩手,眼中沈沈的望著還在和蕭繆低聲討論這回該怎麽辦的方堂。

之前排得天氣出了問題,這次的降雨來勢洶洶,雖然方堂在下一個目的地倒是預留了充裕的時間休息,但好時間時不待我,如果這雨真像如今預報的那樣,直到明天晚上才會好轉變小,那他們就只有在晚上趕路,才能趕上第二天的拍攝。

且不說這雨究竟會不會停,只說在暴雨後的晚上上高速,本來就是一種折磨。

“……別上了。”方堂叉著腰皺眉了半天,咬牙吐出來三個字。

“我上次來得時候路上就在貼反光條了。也不是不能走。”溫檠野索性走過去朝他倆道。

前臺還在這等著下一位光臨,路鳶汶不好意思的和她說了聲抱歉,視線也落在方堂那。少騫是當地導游,理論上說肯定是不建議夜晚行車的,但如果客人堅持,那就也不是不能走。

“你這是幹什麽?慫恿我呀?”方堂沒好氣的錘了溫檠野一拳,自己還牙酸道,“我能作出這麽具有人文關懷的決策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想去就去。”溫檠野說,“你折磨蕭繆幹什麽,他能幫你把雨叫停嗎?”

這話一出,蕭繆才是笑了。叉著腰無聲的擡起頭,帶著一副痛苦面具的笑了。朝方堂錘道:“看看什麽才叫明事理!Riley都看出來你是糾結得不行才來找我要心理安慰的了!去就去唄,還非得舉手表決同意過半啊?”

路鳶汶拎著包走過去,剛走到方堂就猛地一握拳,一副下定決心幹這一票的表情道:“都這麽說了,那我就走唄!”可惜沒持續三秒,方堂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一下子垮下來,道:“不行,哎……算了,我先登記……再想想——”

一邊這麽說著,方堂便徑直朝路鳶汶來的方向走去,朝前臺登記去了。路鳶汶剛好和他打了個回旋,方堂連走得時候都忍不住揉腦袋,糾結得以肉眼可見。

“哎喲。方堂挑大梁以後瞬間長大了喲!”蕭繆還這麽說呢,一邊說一邊無奈的笑起來。

只從這幾天的表現來看,方堂這次的‘獨立’拍攝之旅可真算不上順利,人到青海湖第一天就天降大雨,用了計劃中預留的日期後,這次又被大雨追上,活脫脫的雨神附體,到哪都透著一股悲涼。

“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

過了一會大家都辦完入住,方堂回來撐著行李箱,和溫檠野商量道,“我自己開車去唄?你們之後跟上來也行……”

溫檠野聽完就笑了,抱著胸只問了他一個問題:“那少騫去嗎?”

對呀,那少騫去嗎?大家都不去,只有方堂去,那就是方堂一個人為了夢想孤身仗劍走天涯。也算不錯。可他們花了大價錢找了少騫,如果少騫不去,方堂一個人去哪又作什麽呢。孤獨地——自己去聖地巡禮嗎?

可如果少騫去了,那少騫算什麽。少騫的命不算命嗎!“……”這玩意歸根究底哪有萬全之策。冒險or不冒。全是人意,沒有老天推波助瀾。

“反正今天你肯定是走不了,先吃飯吧。冒雨上高速之前可以先冒雨去餐廳,起碼這個是安全的……”

溫檠野還沒說完就又被錘了一擊,方堂朝他翻了個白眼:“這回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他之前也在暴雨開車上高速了嗎?”路鳶汶湊熱鬧插嘴,問了一句。

“嗬嗬——”方堂先有其笑,才有後來的緊急剎車,一見問得人是路鳶汶,立馬換了副面孔,臉上掛起神秘的微笑,“這是X檔案,想知道就請我吃飯呀!”

路鳶汶立刻兩手負後,皺眉‘啊?——’了一聲,兩三句話就把方堂的註意點帶走,換成一會該去哪家餐廳吃飯去了。

天降瓢潑大雨,這個天氣寧可打傘也要出去吃外食的人本就寥寥可數。等方堂和路鳶汶頂雨來到餐廳,發現裏面光線灰暗,窗外仍有雨聲絡繹不絕,店裏只有服務員和他倆。“……太沒有情趣。”方堂一邊坐下一邊還說,不僅如此,他倆出發前還被三連拒,大家都要在房間等雨稍緩以後點外賣。

“你想吃什麽?”路鳶汶坐過來時隨手把菜單也拿過來,和方堂一起看上面的菜名。

“你知道的,你請客我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方堂笑著接過菜單,眨眼之間點好幾個招牌菜,點完之後才笑瞇瞇的又問路鳶汶還有什麽其他要發揮的嗎。路鳶汶當然沒有,舉手和服務生表示他們這裏已經ok後,便和方堂一同長嘆一聲,坐在窗戶邊上一起朝外看雨水落下來。

聽著雨聲落地,時間都好像有那麽一剎變慢了。等菜的間隙很無聊,方堂撬開啤酒的殼之後就百無聊賴地把它豎立在樹輪狀的桌面上,看它會不會倒下去。一排鋸齒頑強的在桌上掙紮了一會,被路鳶汶耍壞推倒了。

“……”那一刻,頃倒的聲音更想是方堂心碎的痕跡,他的兩只眼瞬間瞪得像銅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呀,加上我就不算只有你和少騫了。這樣算心理負擔會不會少上一點?”路鳶汶湊過來問他。

“……我還得多謝你在開口之前給我遞了個可以開口罵人的機會啊。”方堂哀嚎道,“別給我添亂了祖宗!你看這話說得嚇不嚇人?”

“我只是說你想去就去唄。”路鳶汶隨口道,“但你要去的話,我也要去。咱倆認識比你和Rliey時間還長呢……”

“不帶再這個時候打煽情牌的哈!”方堂皮肉不笑的說,“我已經夠煩的了——!”

“好好,那我們吃飯吧。”路鳶汶話音剛落,遲遲不來的服務生就端著烤肉上來,路鳶汶立刻接過來擺在自己和方堂之間,烤肉上來時仍滋滋冒著熱油,等香味一飄上來,方堂火上澆油的煩悶瞬間滅了。

方堂氣笑了:“算好時間的吧你,鬼精鬼精的!”

“純屬是巧合。”路鳶汶望著烤肉也食指大動,當即下筷,叉住了旁邊一塊同樣噴香的烤土豆。

“怎麽還吃土豆,你胃還沒好?”方堂詫異道。

土豆的香味已經飄進嘴裏了以後,路鳶汶才頓了一下,搖了搖頭,笑道:“加分。”他一邊吃素菜,一邊還朝方堂點點頭,揶揄道,“比我的幾位前男友都了解我!”

“靠……”方堂啪地一聲拍他身上,笑罵道,“你擱這嘴貧啥呢!不是——這我可得給溫檠野說幾句好話了,人……不過,算了。你倆的破事——我還是不參與為妙。”

於是路鳶汶撥弄著筷子,說:“你的立場不堅定。這要扣分。”

“行了閻王爺。別念了。”方堂一聽就閉眼,“你那賬本回去拿著跟Riley算得了。我受不了。”

“那你要我說什麽——大少爺!”路鳶汶抄著土豆簡直委屈莫名,“我說我要和你去,你說我給你找麻煩,我自揭傷疤當八卦講給你聽,你又說我是閻王爺!”

“你的腦子為什麽一到關鍵的地方就會自動變笨……”方堂也有苦難言,恨不得當場氣暈。咬牙切齒的道,“你就不能說點讓現在的我一下子砰然心動,但又沒那麽多道德限制的問題嗎!你還問我怎麽了?呀,我怎麽了——我先認識你八年,又認識Riley七年,我怎麽了!我也很命苦好嗎——?”

“這裏有外星人遺址,你知道嗎?”路鳶汶忽然說。

這招又把方堂蓄得力打斷,方堂一連串突突完緊急大喘氣,上氣剛吐完就得接下氣:“……知道。多有名呀!這裏還有摩天輪呢,要不是下雨了,我……”

“趁著雨還沒停,我們去拍吧?”路鳶汶說,“暴雨砸進湖裏多刺激呀,咱倆上學的時候不就經常一起穿雨衣去湖邊蹲著嗎?”

“……”方堂想了一會竟然還真可恥的心動了,但再一想又無奈搖頭,“不行。我設備沒帶夠,主要是防水套我不敢冒險,這回我就帶了倆個備用機,鹽湖沒註意就進水了一個。”

路鳶汶盯了他兩秒,第三秒放下筷子,把自己的包抱了過來,從裏面拿出來一個裹著防水套的相機,舉起來:“……我帶了。**行嗎?Riley的備用機。”

“這你都敢拿——”方堂當即嗷了一聲,真的嚇了一跳,“他沒告訴你我們這回帶得防水套全是偽劣產品?”

“拿皮筋套塑料袋啊。”路鳶汶無語道,“你就是太重視這次拍攝了,腦子才會生銹的。高檔的不行,就換低檔一點的啊,這又不是拍鹽湖有腐蝕。”

方堂一楞,立馬‘喲喲喲’的驚嘆起來:“專業啊專業。博主就是不一樣哈!——可現在可是暴雨,只套塑料袋你確定不進水?”方堂狐疑道。

“不確定。”路鳶汶坦然的搖頭道,“所以還要套保鮮膜。當然最主要的是我向他保證毀一賠二。”

方堂接過相機的第二秒就笑了,差點一頭栽相機上:“……你真是……”

“也是神了。……你倆。”方堂掂量著手上份量並不輕的相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這才是膽大包天,一個敢借一個就敢給。

“所以去不去?”路鳶汶笑瞇瞇地問他,摸著相機又在方堂面前晃了晃,像一種無聲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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