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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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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等溫檠野和小牦牛合影之後,路鳶汶兩三步跟上去,幽靈一樣跟在他身後,問:“既然這次是方堂來拍雜志……那你為什麽跟著來?”

溫檠野還在端詳自己手裏的照片,就頭也沒擡的回答:“因為我是方堂的助理。他第一次挑大梁,我還是跟過來比較安心。”

“還騙人。”路鳶汶說,“之前被人坑的時候忘記了。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這樣啊。尤其是你和方堂的關系本來就微妙。我不是說方堂不好的意思。方堂人很好。”

“我們倆微妙在哪?”溫檠野忽然笑了,擡起頭問。

“微妙在關系看似牢靠,但稍有風水草動,就有可能徹底完蛋。誰讓你剛好擁有了方堂沒能擁有的那部分。”路鳶汶幽幽的說。

太窮玩不了攝影,這點是很慘痛的現實。但這還不是最痛的,最痛的還是即使一個人有錢,也未必能玩得轉攝影。方堂就屬於後者,明明有錢有閑性格還好,就是哪哪都借不來最後一股東風。所以才退而求其次,主動提出要當溫檠野的助理。好朋友忽然變成同事,恐怕任何人看了都會眉頭緊鎖,不知所措。

路鳶汶當時也皺眉頭,但溫檠野自己有主意,他就閉上了嘴,什麽都沒說。

“你怎麽忽然在別人的問題上一下子就變得這麽犀利了?”溫檠野聽後一笑,摩挲了手上的照片幾下,忍不住問道,“這也是我去和牦牛拍照你發散出來的新靈感?”

路鳶汶自動去除他揶揄的那一部分,兩手背在身後,聞言也搖了搖頭。

“識趣一點的話我應該就此打住。”路鳶汶揶揄自己道,“不過就到這裏吧。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記得小黑。”

“那你覺得我為什麽會來這次環線?”

溫檠野笑了一會斂起笑容,忽然頓了幾秒,撐著下頷朝路鳶汶問道。

“問我的感覺嗎?”路鳶汶也在原地站了一會,過了幾秒後說,“我覺得你還是有點‘戀家’……”

這次他還沒說完,溫檠野已經噗得一聲笑了出來。路鳶汶懵逼了一瞬,莫名其妙的看向溫檠野,溫檠野和他面面相覷,又過了一會,溫檠野放下了環抱的兩只手。從心理學的角度上說,任何人小動作多多都意味著心虛。

路鳶汶皺起眉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溫檠野忽然朝旁邊側了一步。路鳶汶還沒分析完他這一步的意圖,一擡頭忽然看見幾雙好奇的眼睛。

“wenya嗎……他是嗎!可是wenya的ip不還在唐州……”

“助理發的吧?也有可能……”

小小聲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空氣中,路鳶汶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兩個小姑娘就期期艾艾的朝他走了過來。

幸好。路鳶汶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沒在網上有什麽奇奇怪怪的網名,不然一定就地升天。

溫檠野給她倆讓出一條通路,但還是憑著過度耀眼的表皮小小的吸引了一波註意。wenya是個美食賬號,路鳶汶多數視頻以探店為主,以前也有被認出來的時候,但這次路鳶汶還真沒想過,可能的確是走得太急。

波折發生,溫檠野和路鳶汶的對話一下子斷了,兩個小姑娘忐忑的走過來小聲問是否可以合影,路鳶汶定了下心神,立刻說了聲:“當然!”

“你是來環線的嗎!太慘了,要是知道你來,我就等你視頻發了再過來了,還能有個參考!”裹著紅外套的女生又哭又笑的悲嘆道,一邊說著還抹抹眼角並不存在的那顆淚。

路鳶汶被她逗笑了一瞬,但搖了搖頭,說:“沒呢。我這次來還沒拍視頻……旅游來的。”

“那——男朋友啊!”另一個女生也湊過來,和紅外套的面面相覷,眼睛一齊亮了。

wenya雖然只有路鳶汶一個人出鏡,但有時候李響在旁邊說話,路鳶汶也沒避諱,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而博主wenya疑似是個同性戀,這種傳聞落到具體推廣裏,結果反而出奇的好。大家都對這種性向接受度良好,還一直想知道李響究竟長什麽樣子。

路鳶汶一聽就知道誤會大了,但張開嘴也實在沒法解釋此野非彼響,只能拼命的擺手,連連搖頭:“不不,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我懂……我懂,普通兄弟情。我們會保密的!”不過誤會的苦果大概已經發根發芽了。

路鳶汶一邊擺手一邊笑了兩聲,溫檠野就站旁邊,多耳背都不至於聽不見自己應該成為‘李響’,也不知道心裏有何感慨。在此之前,路鳶汶還真沒考慮過自己有可能被偶遇,他身上還穿著溫檠野的外套,形容一夜沒睡枯槁無神,和平時在鏡頭裏又是打光又是撲粉搞出來的光鮮亮麗完全不一樣。

他都不太敢想自己在這倆姑娘眼裏目前是一個怎樣的形象,一想待會又完蛋了。

“你們來點燈嗎?”路鳶汶想了想,又指指身後的神殿,想送點讓人一見就難忘的禮物,不過想了一會,他也只能就地取材,“我來送個吉利怎麽樣?”

溫檠野就在旁邊看著,手裏拎著自己五六百的牛肉和照片,看路鳶汶一個轉眼送出去小幾千。

“這也太破費了!”本來就只是過來打招呼的兩個姑娘一聽也呆住了,連忙搖手,“這怎麽行!我們其實也不太信這個……”

“哎呀,好像神前不能這麽說是不是!”說了兩句不信以後,她倆又一起呆住,更瘋狂的搖手道,“我倆是薛定諤態的信,沒有對神大不敬的意思!”

“我們倆馬上就下去了。點燈來不及了,這不是最講究緣份嗎!送給你們最合適了。”路鳶汶笑著說,“不然我也實在不知道該送你們點什麽了。”

目送她們進殿以後,路鳶汶才又看向溫檠野。兩個人幾乎同時笑了一聲。

“真的很有趣吧。”溫檠野說,“雖然自己不信,但心裏最珍貴的禮物依然是神的祝福。”

這是一點,再看看溫檠野似乎也不準備追究自己就是李響的這件事後,路鳶汶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剛才的那兩個姑娘實在太活潑,除了興奮能偶遇到路鳶汶以外,到後來註意力全落溫檠野身上了。

“哇好帥真的好帥……”

“博主求你下次讓你男朋友出鏡!流量一定爆炸好嗎……真是太低調了。這簡直是潑天的富貴……真能忍啊,幹得好!幹得好!”

她倆都看了路鳶汶好多年,比起純正的欣賞帥哥,反而更關心wenya這個賬號。路鳶汶訕笑了兩聲,又擺了擺手,最後硬著頭皮張冠李戴,說誰讓他不願意出鏡呢。這麽一說,大家都能理解了。就是不知道當事人心裏作何感想。

“你別在意剛才……”經此一個小插曲,路鳶汶朝溫檠野道,“你當我鬼迷心竅就行。”

“竟然是鬼迷心竅。我以為你會說都是無奈之舉呢。”溫檠野也看他一眼,說。

路鳶汶就當沒聽見這個,扭頭說:“我能承受賠罪的極限是再請一頓飯。兩頓也……不是不能商量。”

溫檠野噗地一聲笑了,搖了搖頭:“不是說出來旅游的嗎?怎麽在哪都贖罪?”

“是。”這誰聽了不覺得自己命苦,路鳶汶哼了一聲也苦笑出來,“我在哪都贖罪。看誰都覺得對不起他。”

“天亮了好吃的都開門了。走吧我們,這回我請你吃當地美食。”溫檠野一邊說一邊抱起兩只手,牦牛幹翹起來,在塑料袋裏還晃蕩了幾下。

說實話這一幕也蠻滑稽的,路鳶汶看他一手牦牛幹,一手緬懷和自己親手接生卻不幸夭折小牦牛神似的小牦牛合照,也不由覺得牙酸。

“你才是新時代閻王爺……”路鳶汶搖搖頭,忍不住道,“是真心想小黑嗎?一邊吃小白一邊緬懷小黑是吧?”

下山比上山輕松太多,有時候人往草皮上一禿嚕,都能順著滑坡往下出溜幾米。路鳶汶還惦記自己剛剛上山買了卻沒怎麽用的氧氣罐,就一邊順勢向下踉蹌,一邊又拆開一瓶新氧氣放自己鼻子上。

熬了一晚上到現在終於結束,路鳶汶剛坐上車的剎那,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酸了一把,著實有種上了年紀不得不服老的感覺。他呲著牙看溫檠野若無其事的把牦牛幹放下,開車慢慢掉頭,準備下山。忽然就有點不服氣了:“不是吧,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咱倆也就差了兩歲吧?”

“你是八月的,我是一月的,兩年半……”路鳶汶感慨著,再活動活動自己的脖子,骨頭立刻發出一連稀疏的脆聲。

連路鳶汶自己都沒想過這聲音來得這麽及時,響完荒謬的笑了一聲,嘖了一聲。

溫檠野掉頭下山,夏天在山上不止能看見日出,白天還能遠足,隨著他倆駛上回程,還能看見在另一個車道依然有源源不斷的游客上行。路鳶汶一邊降下車窗,又一股濕冷的山風湧進來,但這次似乎帶了點腥氣。

這種帶著草香的腥氣往往還意味著一種天氣的降臨。路鳶汶從風刮進來起臉上表情便一滯,他一邊把車窗降得更大,一邊朝外探頭看了一眼。車流還盤踞在上山公路上,過了一天,天光就陰下來了。

連從毛毛細雨漸變到傾盆大雨的過渡都沒有,天聲一道雷聲乍起,路鳶汶猝不及防的被嚇了一跳,原地緩了口氣,車窗外沙沙的雨點已經瓢潑而下。窗戶連同公路一齊被打濕了。

高原氣候多變,這點不稀奇。等暴雨降下來也沒車敢在這個時候妄動,原本躑躅前行的車隊一下子被摁下停止鍵,形成了一條頗為壯觀的盤龍。而路鳶汶和溫檠野兩相無言的坐在車裏,氣氛忽然變得很微妙。

不多時,他倆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誰剛才說謊了?”路鳶汶揶揄道,“事先說明,我可沒有撒謊……”

“那看來說謊的只有我了。”溫檠野笑了笑,竟然承認了。

路鳶汶看著他也跟著笑了笑,但聳聳肩張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說謊了能怎麽樣,不說謊又能怎麽樣,路鳶汶在一系列無傷大雅的笑話中逡巡了一會,望著眼前被雨水淋透的前窗沈默了。

溫檠野沒開雨刷,雨水就這麽落下來形成蛛絲一樣的大網。下雨也不方便行車,其他司機也會選擇搖窗聽雨。一時間公路上除了瓢潑的雨聲、風聲,還有人群若隱若現的談話聲。——這雨什麽時候會停呢,不知道在神殿裏能不能避雨,這山上的天氣可真是太不妙了,這次可以聊天的借口太多太多了。

但對路鳶汶卻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冷下來,剎那間他靈魂出竅,從七竅出來環繞上空打了兩個迷茫的旋。

“你說謊我也不能怎麽樣啊。”路鳶汶無奈的嘆息道,“你說出來就不好玩了。我還得替你找借口……我們本來就是在開玩笑。”

“這個時候怎麽不說人生難得糊塗了?”溫檠野也定定的看著前窗,兩手搭在方向盤上,忽然笑了,好奇的問道,“糊塗一下不也挺好的嗎?”

“我太精明了。”路鳶汶抱胸靠著窗戶,聞聲又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所以糊塗不了……”

這話說多了也沒意思,路鳶汶被裹挾著雨水的山風迎頭吹了一下,眼睛朝山脊望過去,心才砰得一下緩緩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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