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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宮女四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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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宮女四十九日

大皇子身份貴重, 每次身邊至少有兩名奶嬤嬤一起照看,屋內隨侍的宮女太監亦不少,每一個都是皇後親自挑選出的機靈能幹之人, 金嬤嬤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讓大皇子攝入朱砂, 東西還沒拿出來, 人或許就被壓住了。

然皇上一來, 雖帶了乾清宮的太監, 但人手較之平日大皇子身邊的宮人數少多了,且那些太監無不將規矩二字刻在心間, 又事事以皇上為重, 對大皇子這裏不免疏忽了, 再加上只留下一名奶嬤嬤,於奶嬤嬤來說操作空間更大。

金嬤嬤深思熟慮敲定了這個計劃, 她並非不深深畏懼皇上, 但是宮外催得急, 坤寧宮又看得嚴,只能趕鴨子上架。

在皇上今晚到大皇子處時, 因皇上問的是章嬤嬤, 金嬤嬤便未覺得自己暴露, 等到皇上要搜大皇子住處時, 她仍抱有僥幸心理, 畢竟能活,誰又想死呢。

將宮外交代的任務拖到大皇子三四個月大,這裏面縱然有找不到機會的緣故,但更多的是金嬤嬤這人優柔寡斷。

後來搜出朱砂,她已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畏罪自裁。

更不必說之後禦林軍都來了。

而章嬤嬤作為意外知情的人,在被查到收了何貴人金銀珠寶時, 便已經將這一切和盤托出,不過她的病是真病,每每要好時總會站在寒風口上猛吹風,所以病情時好時壞。

皇後看向皇上,她分得清輕重緩急,雖然急於處置了何貴人,但先猜測的是金嬤嬤的意圖:“皇上,金嬤嬤背後授意此事的賊人,蔑視皇家,意圖損害皇室血脈,來斷您的江山,其心可誅!”

大皇子遭遇不測,皇後猜想已經不單單是後宮博弈的結果,皇上恐怕也有此想法。

紀宸維持端坐的姿勢久久未動,雙手擱置在膝頭,眉梢往下壓,身上的氣勢如稠墨般濃厚。

他的後宮看似覆雜實則簡單,原本的太子府後宅女眷,登基時的選秀,以及年前的大選達成了皇後、德妃、賢妃三方勢力的平衡,以及如玉嬪、嫣婕妤般各自為營卻在宮中仍不成氣候的嬪妃,剩下位份低的嬪妃們,恩寵少但也算得上安分守己。

更重要的是,以上都沒有人能將人手安插進坤寧宮大皇子身邊,還能將朱砂這種東西帶進宮中。

甚至是太後,在離宮的時間裏,對人手的掌控也大不如前,被錢全忠和王積貴分別蠶食了不少,最終歸攏於他的手中。

皇後或許有機會,但她是大皇子的生母,做這種事於她沒有任何好處。

因此,金嬤嬤背後的勢力來自於宮外,又在後宮有著不俗的經營。

有了思緒,紀宸的神情仍未緩和多少,因為他在登基後設法拔除太後一部分勢力時,竟遺漏了先帝後宮其他勢力殘留。

先帝時,雖是母後一家獨大,只需暫避昭貴妃的鋒芒,而昭貴妃有寵無子,女兒又年幼,從長遠來看實在不足為懼,但先帝除了紀宸還有三名正兒八經的皇子,三名皇子背後又各有家族。

紀宸當太子時,他的地位不可動搖,當了皇上,帝王心術更是貫徹得當,但若幾十年後,膝下皇子甚至不能擇出一個當普通帝王,那必是要從宗親中過嗣一名,恐怕背後之人正是打著這種營算。

布局幾十年謀得皇位,也不算是庸策。

“此事,朕會一查到底。”紀宸道。

紀宸在沈吟不語時無一人敢打擾他,沈青也只是偷瞄了兩眼,沈怒中的皇帝壓迫感十足,但卻也賦予了非凡的魅力。

皇後迫不及待接著問:“那何貴人呢?她雖有錯,但身懷龍裔,若此時申斥,恐怕會引得胎氣不穩。”

作為國母,縱然想拿何貴人開刀,但首先要顧忌的還是她腹中的孩子。

皇後眼中閃過晦暗。

沈青情緒回落,她興奮的太早了,何貴人懷孕,便是皇後有所打算,也得依照著皇上的意思。

妃子一旦懷孕,那便是未來皇子生母,已經不能按處罰嬪妃的方法來處罰懷孕嬪妃。

也怨不得何貴人要冒著皇後記恨的風險出手,她懷著孕,本身就是個底牌。

何況算計皇後身邊區區一名宮女。

況且皇上膝下子嗣不豐,他雖然年輕,也要多在子嗣上看重些。

不過何貴人為何要使人陷害她?沈青有點想不明白,何貴人她見過幾次,是個有野心且聰明的,當日太後宮裏,她因有孕並不在。

所以從開始懷疑時,沈青就沒想到過何貴人,畢竟同屬皇後陣營,理應戮力同心,即便做不到,也不該朝自己人身上使計謀。

她難道就沒想過事情暴露,皇後如何看她?還是說篤定皇後明知真相也會保她而放棄沈青?

紀宸的目光掃過沈青略顯郁悶的臉上,眸光輕閃,對皇後的話心中有了答案。

“何氏當初升位太快,以至於被養大了野心,盡學些算計手段,皇子公主母妃不應是這樣的人。既然查清楚了,便將她降回才人,若順利生產,才人之位足矣,若腹中孩兒不能安然誕下,說明位份高了,理應降成寶林。”

“將這段話原原本本覆述給何才人聽。”

沈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擡頭,猝不及防撞上了皇上的視線,或者說紀宸一直都若有若無在看她,在觀察她的反應,偏她感觸不到。

如果是因為她而選擇懲處何才人……一想到這種可能,沈青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不自覺咬著唇,心臟微微酸軟,悄然紅了耳根。

偏愛確實有能動搖人心的本事。

皇後同樣愕然,再怎麽說何才人還懷著孕,說皇上不顧及她腹中胎兒吧,又不允許她傷心過度失了孩子,所以預設了寶林的位份當作懲罰。可若說皇上顧及未出世的皇二子或是長公主,又著實不像,這道命令下去,完全是戳著何才人心窩來處罰。

宮裏女人最在意的不就是位份和孩子麽……這般想法不過一個晃神,皇後稱是並道歉:“當初是臣妾思慮不周,想著何才人有孕有功,才想將她提拔為貴人,想著日後這皇嗣養在生母處,生母的位份註定不能低,不若提前獎賞何才人。卻未曾想何才人的德行有虧,並不能使她居於高位。”

皇後確實有意拿成為一宮主位來讓何才人更加忠心,但何才人心大,竟想插手她宮裏。

這是皇後絕不允許的,也不能容忍的。

這亦說明何才人不好掌控,不若早早打壓,不叫她有仗著皇嗣覆起的機會。且聽皇上的意思,如果何才人生下孩子,會給那孩子重新擇一母妃。

“你為何才人周全考慮本無錯,要怪也怪何才人自己。”紀宸輕飄飄一句話止住了皇後自責之語。

屋外的風波已接近尾聲,章嬤嬤和金嬤嬤皇上必是要帶走,皇後帶著大皇子恭送皇上離開。

然後轉身對沈青道:“今晚大家都驚駭過度,伺候大皇子的宮人嬤嬤,賞些金銀以作安撫,你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沈青領命剛要走,便聽皇後叫住她,忽然道:“沈青,你是本宮最信賴的人,本宮不希望有一天你會像何才人這般背叛本宮。”

其實將何才人保出這場風波不難,但她心中不喜何才人的作為是一回事,在何才人與沈青之間選了後者也是事實。

在這個過程中,她也閃過念頭,保何才人,與沈青離心,亦或者與何才人一刀兩斷,讓沈青忠心不二。

這很好抉擇,她選了後者。

何才人這枚棋子廢了,皇後手上真真切切處於無人可用的狀態,然這一批新妃只剩章才人或許可為她一用,其餘寶林中更是沒什麽出挑的。

“奴婢惶恐,奴婢效忠的唯有您與大皇子,亦絕不會做出背叛之舉。”沈青說第一句話時聲音還有點浮,完全是皇後發問,她根據本能回應的。但很快她便語氣堅定,目光灼灼,雖未看向皇後,但滿是堅毅的小臉上讓人知道她的話做不得假。

沈青知道,在這種時候最不能動搖皇後對她的信任。

皇後的信任是她所珍視的東西,是她進宮後得到過最好的東西,她不能讓這份信任錯付,索性她也沒成為嬪妃的想法,雖然皇後可能不在意她成不成嬪妃。

皇後這般需要她承諾,不過想吃顆定心丸,讓她忠心照顧大皇子。

盡管講究用人不疑,但金嬤嬤和章嬤嬤的事,讓皇後擔憂起大皇子的安危了。

皇後聞言露出松弛的笑容:“本宮信你。”

當晚,皇後帶大皇子一起睡,沈青傳達過皇後命令後,便將剩下的兩名奶嬤嬤帶到皇後寢殿。

一夜無事。

翌日,昨晚在大皇子處皇上下達的命令抵達了何才人住的寧輝苑。

從貴人降為才人,即便是因為不小心摻和進了大皇子險些遇害中,何才人也不能接受。

她當即就想去找皇上皇後,身邊的應春焦急道:“主子,您懷著身孕,先仔細著肚子裏的孩子,其他的我們從長計議!”

何才人落下兩行清淚:“孩子?一個讓我維持在才人位份上不動的孩子?”

“皇後好狠的心啊,不過一個賤婢,皇後居然在沈青和我之間選擇了沈青,難道我還不如一名宮女嗎?”

應春也悔恨道:“當初我們就不該聽蔣才人的攛掇,呸,想她一個才女,竟將這份才學用在游說主子上!”

何才人默默垂淚,她再聰明有再多的野心,也不過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在蔣才人拿沈青的絕色容顏激她時,她竟真起了試探的心,害怕沈青一朝成為嬪妃,取代了她在皇後身邊的待遇。

沈青早早跟在皇後身邊,深受皇後信賴,又長了那樣一張使男人女人垂憐喜愛的臉,皇後將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怎能不讓她懷疑皇後有將沈青引薦給皇上的可能?

但是現在想想,賢妃身邊尚有林嬪和蔣才人,德妃身邊有李美人和楚貴人,皇後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不是沈青也會是別人。

可惜她的做法無異於背叛,皇後放棄她似乎也理所應當。

何才人摸著肚子,在應春一聲聲振作與冷靜下,她思索起蔣才人的目的。

蔣才人除了去賢妃宮裏,其他時候不愛到處走動,索性背靠賢妃,宮中的奴才無人敢怠慢她。那日她主動來寧輝苑找她,更大可能是奉了賢妃的命令,可她那時除了皇後,還有什麽值得賢妃圖謀?

何才人目光落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終是有了答案。

“若讓我與皇後離心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該來搶我的孩子了。”

應春初聽時不明白:“主子您在說什麽……”再一想便猛然反應過來頓住了。

何才人用哭的紅腫的眼睛看向應春:“你去代我向皇後請罪,說我被蔣才人迷了心,現下愧疚難當,辜負了皇後的信任,不敢乞求皇後原諒,願當安插在賢妃身邊的一枚棋子。”

應春憐惜地看了主子一眼領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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