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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宮女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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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宮女二十六日

十五一過, 偌大的皇宮又回到了往日的面貌。

那日之後,沈青收到了王定替王積貴送來的一盒金元寶,總共十六個, 四行四列, 一個元寶一個綢緞坑地放在盒子裏, 每一個都是那樣圓滾滾, 憨態可掬, 拿起來沈甸甸的,散發著屬於真金的光澤感, 襯得木盒都沾上了貴氣的金光。

沈青喜歡的不得了, 每天晚上都要挨個摸上幾遍才能睡著。

同時對王積貴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怪不得人是大太監呢,出手就是大方。

年一過, 擺在皇後面前的首要任務便是大選, 但是大選之前, 各宮嬪妃的位份多少也得動一動,若讓新人壓了老人的位份, 宮中的老人該有怨言了。

皇後趁著紀宸來坤寧宮時, 提起了這件事。

紀宸道:“皇後自己決斷即可。”

即便紀宸這麽說, 皇後斟酌後還是問詢道:“那顏修儀, 玉貴人和高美人皇上可有安排?”

顏修儀是太後的侄女, 肯定是要借著這次機會升一升的,少了誰也不能少了她,但怎麽升卻是個難題。

修儀已是從二品,再往上就是正二品的妃,但如今從一品的貴淑德賢四妃位置上,只有德妃有人, 若不進一位,豈非顯得不充盈?

私心上,皇後是希望有人能壓一壓德妃的氣焰的。

至於玉貴人和高美人,兩人作為皇上叫得上名號的寵妃,最好問一問皇上的意見。

若事後皇上不滿意,再調位份則會顯得她這個皇後不周到。

紀宸思考片刻道:“顏修儀晉為賢妃,玉貴人和高美人各升兩級,高美人賜封號蘭。”

“惠貴嬪宮內的西側殿空著,將蘭婕妤挪居此處。”

皇後溫柔恭順稱是。

內心則在瘋狂做閱讀理解。

【現在便改口叫高美人為蘭婕妤,但惠貴嬪的稱呼卻不變,是不是意味著惠貴嬪什麽也不動?】

【將蘭婕妤一個正四品的放到惠貴嬪的景陽宮中,景陽宮有惠貴嬪的這個主位壓著,蘭婕妤想成為一宮之主就得遷宮,可現在皇上剛把她遷過來,不就意味著蘭婕妤頂天了也就是從三品的嬪。】

【且景陽宮的西側殿不就是以前杜氏還是婕妤時住過的織雲殿。蘭婕妤與杜氏有仇,搬進織雲殿豈不是存心膈應。】

【這方方面面都在顯示皇上不滿蘭婕妤,那這不滿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莫不是蘭婕妤當初在宮道上罰跪杜氏,亦或者還做了什麽蠢事?】

沈青前來奉茶,剛進去就聽到了皇後的大聲猜疑,再一看帝後和樂的一幕,哪能想不到皇上又給皇後出了什麽難題。

皇上喜歡話留三成,下面的人自會依著他的心思辦事,甚至會盡善盡美。

皇後則喜歡挖掘皇上話中藏著的意思,不斷思量,以求周到。

因此兩人的相處更像是在營造一種明君賢後的氛圍。

沈青將二人喜歡的茶奉上,便默默退了出去。

皇上很快離開,皇後也開始準備給後宮嬪妃升位份的事。

宮中恩寵單薄的低位嬪妃梅才人、馬才人、周寶林、方寶林都得往上升一級,高美人升為蘭婕妤,玉貴人升為玉嬪,惠貴嬪不變,顏修儀升為賢妃,德妃不變。

這麽算下來,後宮嬪妃真是少得可憐,希望今年的秀女質量好一些。

辦完這些事,皇後讓人將沈青喚來。

沈青很快便來了:“皇後娘娘。”

皇後坐在太師椅上,身後是青玉給放的軟墊,她讓青玉去將門關上,拉起沈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沈青,本宮好似懷上了。”

沈青嘴巴微張,被這個消息沖擊到了。懷上好啊!但理應代替她站在這兒的,不應該是皇上嗎?

初為人母的喜悅不都是和丈夫分享嗎?

雖然有些怪異,但沈青仍高興的不得了,似乎能從皇後平坦的腹部感受到小生命的存在:“真的嗎娘娘!我們要有小皇子了?”

雖然這胎不論公主皇子都非常尊貴,但若是皇子,皇後的地位便穩固了,甚至不用再受生育之苦。

皇後笑容擴大,點了點頭,棕褐色眼眸中泛起柔光。

“青古會把脈,加上本宮的月事已經遲了十幾天了,心中有所預料,便讓青古把了一次脈,摸出是滑脈。”

沈青這才想起方才的疑問:“娘娘為何不在剛剛皇上來時,告訴皇上這件喜事?”

皇後:“本宮想等太醫請平安脈時再點破此事,現在月份淺,若是烏龍便不妙了。”

沈青肯定道:“一定不是烏龍,娘娘一看便是有福之人,上蒼是眷顧娘娘的。”

懷孕的人心思敏感,娘娘也是同理,沈青所能做的,也只是哄著皇後娘娘開心。

皇後用蔥指點著沈青的額頭,佯嗔道:“你呀。”

“不過此事只有青玉青古,你和本宮知道,連太後送來的那位嬤嬤都不知道,莫要說漏嘴了,不然萱草該找我哭了。”

沈青:“萱草姐姐最愛娘娘了,才不會呢。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皇後想起不久後的選秀:“待會兒讓青玉帶著你去庫房挑一身料子,送到司衣司讓繡娘給你做一套春裝。不久後的大選,一些不足以讓本宮出面的微末小事,便由青玉和你去處理。屆時,也好歷練一番。”

皇後重用,沈青哪會辭讓,於是幹脆利落應下:“奴婢明白,謝皇後娘娘!”

大肆冊封後妃的旨意傳到各位嬪妃宮中,德妃暫時升無可升,聽完後便讓石榴將人打發了出去。

景陽宮的惠貴嬪聽到別處的熱鬧,心中亂糟糟一片,頭也鈍鈍的疼,她苦笑道:“滿宮這麽多人,唯獨拉下我,沒有恩寵就合該遭人輕賤嗎?”

當下,更沒了去慶祝顏修儀升為賢妃的心思。

惠貴嬪的貼身宮女翡翠憤憤道:“皇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根本沒將娘娘放在眼裏。”

惠貴嬪此刻對皇後的不滿達到了頂峰。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一片冷然:“把家中遞來的信重新給本宮找出來。”

翡翠憂愁道:“娘娘不是不願摻和秀女的事?”

惠貴嬪諷笑道:“本宮再不爭一爭,滿宮只怕沒人會記得本宮了,趁著本宮尚且有些人脈,將人調進景陽宮中,來日那人獲寵,皇上總該記得景陽宮還有位主位娘娘。”

翡翠還泛著憂愁,西偏殿已經有了蘭婕妤,若將人置到偏殿,說不定會招來怨懟。

罷了,娘娘心中有氣,依著娘娘就是了。

因為此次冊封中有高位妃嬪,便不會草草了事,而會舉行由賢妃顏英華打頭的正式冊封儀式,其他低位嬪妃則沾了賢妃的光,一同隆重受封。

這件事過去後,又緊接著爆出了皇後有孕,宮中人心浮動。

但皇後早有準備,將坤寧宮管理的像鐵桶般嚴密,殿內的香料也因為沈青的建議不燃了,凡她吃的用的所經手的,都會有專人檢查。

太後賜下的那個嬤嬤更是被指揮的團團轉,一天三遍檢查坤寧宮。

永壽宮內。

德妃第三次對石榴嘆氣。

石榴自然急德妃所急,德妃不在意皇上到後宮臨幸了誰,誰又重新獲寵,只一門心思動用人力打聽坤寧宮的事。

“你說,她怎麽就那麽好命呢?”

皇上自大婚後不過多給了坤寧宮三四個月的臉面,偏偏就這麽短的時間,皇後居然懷了。

聖上的第一子,又是中宮所出,怕是要格外合皇上的心意。

石榴神色不變,比了個手勢:“娘娘,您說要不要……”

石榴的未盡之言,德妃聽懂了,但是她道:“不必,皇後此刻正愁沒本宮的把柄。把本宮扳倒了,她此後十幾年便能無憂,本宮才不會如她所願。”

她們都曾掌宮權,利用宮權安插人手再方便不過了,正如德妃不知道皇後的勢力有多大,皇後想到德妃可能暗藏的人,恐怕深夜也會輾轉反側。

這種情況下,扳倒對方,便是最一勞永逸的方法。

坤寧宮中。

若不是突然收到翠環的消息,沈青幾乎快要忘了這個人,望著紙條上的時間地點,她心知,不得不去了。

沈青沒有背叛皇後的意思,正因如此,她才更想要知道翠環要幹什麽。

若她不去,翠環想做什麽固然會胎死腹中,但她與她背後的人仍會藏到暗處,等待時機給予皇後致命一擊。

沈青記下紙條上的信息,就著燭火將紙條燒成灰燼,平靜地踏出茶室。

茶室外,一名小宮女餘光掃過沈青隱蔽的動作,這才斂目。

因為翠環要求的時間很急,沈青需要中午出去一會兒,才能與其接頭,於是她便找了個去司飾司取妝粉的借口。

在經過景陽宮的長宮道上,沈青見到了等候著的翠環。

“翠環姐姐。”

翠環對沈青很滿意,坤寧宮中遞出的消息,沈青有機會但確實沒將此事說與任何人,包括皇後。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沈青年紀小,自然恐懼被收買的事被皇後知道,擔憂自己如今的地位會不穩固。所以她只能與虎謀皮,一步一步錯下去。

至於後悔與反抗,只能說人之常情,除此之外,就少有人能有勇氣破釜沈舟。

翠環微微一笑,不在意沈青眼中的晦暗:“沈青妹妹,別來無恙啊。”

沈青不說話。

翠環見此反而放心了:“我這裏有一樁事想請妹妹幫忙,只要你能做到,此後我便不會再麻煩於你,你自去走你的陽關道——”

沈青不耐煩打斷:“長話短說。”

翠環臉色一壞,但想到此人正被她要挾,便又覺得快意,她將袖子中的一包藥遞到沈青手中:“這是貴嬪娘娘交給我的,能讓懷孕的人身材走樣,臉上生斑,卻不會危及胎兒的性命。貴嬪娘娘只希望皇上厭棄皇後娘娘,卻沒打算害皇嗣。所以妹妹的風險並不大。”

沈青佯裝松了口氣:“我要見惠貴嬪。”

“貴嬪娘娘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翠環慍怒。

沈青捏著藥包:“我不見惠貴嬪,如何放心聽從你們的指使?”

光翠環一個宮女籌謀此事,即便揭露,也只有翠環一人頂罪,傷不到幕後之人分毫,那她出來這一趟不就毫無收獲?

連條大魚都釣不到。

翠環思索一番,知道沈青的猶豫是合理的,於是將袖子中上有景陽宮三個字的令牌遞給沈青,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晃:“這便相信了吧。”

沈青揪住令牌不松手。

“你做什麽?”翠環大驚失色。

沈青老實道:“拿到手裏,若事情暴露,你們也不會不保我。”

她擡頭,納罕:“難道你們要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

翠環說著怎麽會,與沈青暗暗較勁兒爭令牌,但沈青的力氣不知道為何那麽大,令牌漸漸往她的方向送去。

翠環咬牙。

沈青一個使勁兒,把令牌完全拿到手裏,連忙塞進袖子中,臉上還是不滿意的模樣:“那麽小氣,我答應幫你們辦事,我的風險才最大,總要有些保障才好。幸而不是謀害皇嗣,不然就算被趕出坤寧宮,我也不會幫貴嬪娘娘做事。”

翠環心中冷笑連連,真是愚蠢,她說什麽就信什麽。

如此看來,沈青對皇後並非那麽忠心。

“那麽,貴嬪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沈青哼了一聲:“自然。”

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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