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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順水意 他哽咽著,小心翼翼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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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順水意 他哽咽著,小心翼翼道:“我.……

他道冠下隱約可見的朱砂道紋, 隨著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如同活過來的符咒般微微顫動。

符修似乎沒想到來人竟是宋貴妃,更沒想到自己的師兄竟然也跟著她一起來。他本來鎮定的樣子,一下子就顯得慌亂多了。

“愛妃?你旁邊這位是......?”康帝皺起眉頭, 目光淡淡掃向她身邊的嚴崇德, 疑惑問道。

宋貴妃向康帝福身行禮, 接著往前一步解釋道:“回陛下, 這位是玄機子真人的座下高徒, 那位行蹤不定的——”

她的眼神堅定, 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之人震顫,“順風真人是也。”

他果然來了。晴方心頭一喜,下意識勾起唇角。

康帝臉色一黑,望向宋貴妃的眼中帶著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沈聲道:“愛妃這是何意?你先前不是說這天大地大的, 根本尋不著順風真人,所以才把符修給尋來的嗎?”

宋貴妃亦是不退縮,挺直脊背, 發間的珠釵流蘇微搖,不卑不亢回答道:“臣妾有罪,縱容賊子入了宮闈, 汙了福熙公主名諱。”

康帝瞇起眼睛靜靜望她,見宋貴妃依舊是那副姿態, 眼底神情才更加覆雜起來。

符修眼見大事不妙, 連忙轉身向康帝高聲道:“貴妃娘娘定是被她身邊那賊人給迷惑了心神!陛下,這五年來,我為您算得樁樁件件可是都得到了印證,這可是您眼見為實。”

“沒錯。”康帝不動聲色地微動眉頭, 接著將銳利的眼神直指站在一旁笑而不語的嚴崇德,正色道:“你既說你是順風,可有玄機子真人門徒的令牌?”

說到這裏,旁邊的符修亦是激動跳腳,飛速地從袖中拿出蓮花紋樣的青銅令牌,得意洋洋向嚴崇德道:“是啊!我師兄早就不知道到哪雲游去了,你這個冒牌貨還膽敢在我面前招搖撞市?”

符修是因心魔難除走上邪門歪道,所以早年間便已經被玄機子真人除名,收走了蓮花令牌。只是,這家夥精得很,離開那日利用師兄同情心,偷走了他身上的令牌,此後便靠著這行走江湖。

嚴崇德沒想到自己因為那時因為一時善念送給他的東西會被用來成為今日他得意指認自己的信物。

但他很快便調整好心緒,臉上浮起一抹冷笑,“我究竟是不是冒牌貨,你比誰人都更加知曉。”

接著他向前走一步,正視著康帝恭謹道:“順風參見陛下,願陛下萬歲千秋、福壽康寧。”

康帝臉色依舊僵硬,不冷不淡道:“玄機子真人座下弟子,人人皆持蓮花銅令。你既自稱順風,那信物如今在何處?”

見嚴崇德遲遲不拿出物件,晴方不由得為他捏了把汗。她雖然從前便猜到嚴崇德來歷不簡單,卻也沒想到他竟然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玄機子真人座下高徒。

劉氏並不識得什麽真人不真人的,只能默默把懷中的晴方抱緊,警惕性地望向四周所有人。

“回陛下,貧道沒有令牌。”嚴崇德淡淡道。

符修勾唇嗤笑,“真是個無知者!連蓮花銅令都沒有的家夥都敢來冒充師兄?還真當我師兄的名頭好用了?”

康帝沒說話,但晴方望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便也能感知到,他此時的情緒已然不佳。

嚴崇德並未理會康帝的冷嘲熱諷,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來,道:“陛下,貧道奉師父臨終遺言而來,就是為了處理這已經叛出師門的逆徒。”

符修聞言一怔,一時間沒有出言反駁。

康帝問道:“玄機子真人竟已經去世?朕只聽聞他雲游四方蹤跡不定,卻沒想到竟是已經仙逝......”

他接著又示意李汝海將嚴崇德手中的信紙給呈上來,接過仔細查看。殿內一下子只餘綢緞摩挲聲與紙張翻動的窸窣。

過了許久,康帝才擡眸,淡淡將目光掃向符修明顯透著慌亂的臉龐,皺眉沈聲開口道:“好一個邪徒魔道。”

他又望向宋貴妃,重重將紙張丟給旁邊侍命的李汝海,瞇眼肅道:“宋顏,你將這麽一個毒瘤送到宮中,究竟是何居心?如今又差點要了柔兒的命!”

康帝慣是如此的。明明當初是他偏要宋貴妃去動用宋家人脈去尋玄機子真人徒弟,明明是他偏要尋個名頭將姬柔送去和親,如今事情敗了,便一股腦兒全然推給女人。

宋貴妃早知他如此,心中冷笑,但面上還是抿唇悠悠道:“是,臣妾知罪。只是臣妾亦是被這賊人蒙蔽,因而知道自己釀下大錯後便找到順風真人來彌補。”

康帝這才緩和了些神色,繼續將矛頭對準符修,隱著些許盛怒道:“你這邪道!憑何將柔兒汙作惡魂?害朕連累無辜!”

到了這個時候,符修卻依舊嘴硬,他和宋貴妃不一樣,不懂為什麽平日裏與她一同商議的皇帝會變得如此兩副面孔。

他挺著脖子高聲道:“陛下!這事我並未騙您!惡魂臨世,國家不安吶!”

說罷,他又惡狠狠看向晴方。那陰毒的目光著實讓人不適,晴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避開這怨毒眼神。

符修繼續強硬道:“陛下,我今日可以被冤死。但——”他緊盯晴方,一字一句有力道:“但這惡魂必須被處死,不能眼看著作亂!”

劉氏下意識往他往那“呸”了一嘴。她做宮妃這麽多年,早就把那市井粗氣忘了些許,但如今看見這般無賴小人,竟讓她骨子裏未褪盡的煙火氣驟然翻湧,多年來精心雕琢的端莊儀態險些潰不成軍。

“你這腌臜賊人給本宮閉嘴!本宮的柔兒是大大的福星,如今又有這順風真人作保,豈容你一人閑言碎嘴?”劉氏狠狠罵道,將他望向晴方的視線隔絕。

宋貴妃淡淡掃她一眼。雖然她們平日裏並不做對,甚至是嫌隙生的多,但在對待女兒之事上卻是出奇的一致。

因而,宋貴妃從容添上幾句道:“符修,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再逞強嘴硬,這欺君之罪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的眼神銳利,仿佛要刺破符修的心骨,頓了頓,接著道:“陛下掌山河刑獄,亦握生殺予奪之權。當年你拋卻凡俗、踏入道門,為的不正是護佑族中稚子弱女?若執意與天家作對......”

宋貴妃尾音拖得極長,語氣中的森然隱約能夠透露出高門貴女的凜然氣勢,“屆時雷霆震怒,這滿門血脈,可就要化作陛下立威的祭旗了。”叫那符修險些被這嗓音招架不得。

符修心中清楚,若是旁的後宮嬪妃便也罷了。可這宋顏出身高族世家,就連陛下都要看其幾分臉色,她既然如此言語,自是其中蘊含深意。

他忽而覺得有些好笑。

不論前世今生,他似乎都是被這康國姬家皇室裹挾,做了身不由己的亡命奴。只不過,前世是被匈奴鐵騎踏碎山河的泣血淚,今生卻落得一個賊人心思的苦命身。

符修握緊拳頭,擡眸望向正一臉淡然的嚴崇德,心中憤恨不平。明明他也知道,那福熙姬柔命格特殊,卻還是護著她,還假借師父名義,只為將自己置於死地。

“我不認!”符修高喊,接著便從案幾上重新拿起符咒器物,要向地上的晴方沖來。

“昌平太後!你今日,就是不死也得死!”說罷,根本不等周圍人反應,他便疾沖向前,直直向晴方而來。

符修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來,衣袂翻湧間帶起凜冽罡風,他速度極快,饒是劉氏相護,也不得方方面面周全,可在他還沒到達晴方面前時,便已經被人奪了器物。

嚴崇德從袖中抽出來的拂塵抵住了他所有的攻勢,在他恍神的時分便抽手迅速奪取。

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符修如今,已然再無轉圜之地。

嚴崇德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二人能夠聽見的聲線沈聲道:“順水,收手吧,天命不可違。”

世人大部分知嚴崇德的道號順風,卻不知其師弟符修的道號順水。如今再次聽到這稱呼,符修倒覺得有些恍惚。

他無力垂落下手,受傷地望向對方,呢喃道:“為什麽,師兄?你也知道的不是嗎,可為什麽還要助紂為虐呢?”

嚴崇德眼底閃過一抹覆雜,接著很快又收斂了神色,更加低沈的聲音道:“盛衰興亡,王朝更替乃是平常之事,根本怨不得個人。與其怨天尤人,不如順承天命。”

符修漸漸低下頭顱,那張已經不再年輕的面條在嚴崇德眼中看來,卻還是那時他十歲初上三清觀拜師問道之時的孩童模樣。

嚴崇德從小便活潑開朗,可符修卻像個與之截然相反的鏡面。

就連最開始的相識,都是他這個做師兄的不顧禮儀禮法先跟他打的招呼。

“嗨,聽說你是符家的?叫什麽名字啊?”他坐在三清觀那棵最大的老槐樹上,望著底下正在做例行掃灑的孩童符修。

符修剛擡起頭,一顆果實便裹挾著勁風砸來。雖然錦袍層層疊疊卸去力道,只在胸口的衣衫處留下淡淡果實噴濺的印記,可卻還是讓他這個愛哭鬼紅了眼眶。

他哽咽著,小心翼翼道:“我......我叫修。”

嚴崇德跳下樹來,攬過對方肩膀,嬉笑道:“好,阿修,以後我就是你的大師兄,我會好好護著你的。”

嚴崇德從回憶中抽身,再次聚焦於符修身上時,卻見對方已經擡首,眼中浮現出不一樣的灼灼目光。

符修垂落的雙手漸漸握成拳頭,帶著已經好多年不再見的熱淚落下,定定望向前方虛無之處。

他猛地轉頭,正對上嚴崇德覆雜的眼眸,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道:“可是師兄,我不願順承天命,不願袖手旁觀眼看山河零落。”

話音未落,他單薄的身影便如被夜風卷著的枯葉,輕飄飄掠向殿內那根雕龍漆柱。

他仰頭望著柱上張牙舞爪的蟠龍,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笑意,而後毫不猶豫地將額角狠狠撞了上去。

沈悶的撞擊聲混著骨骼碎裂的脆響炸開,猩紅血珠順著蟠龍的鱗片蜿蜒而下,他如斷線的風箏般癱軟在地,唯有衣角還在穿堂風裏輕輕搖晃。

晴方楞神般地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符修死相這般慘烈,叫她久久都未曾回過神來。

可旁邊的劉氏可就不同了,一副大仇得報的歡喜模樣,拍手叫好道:“這家夥早該死了,招搖撞市這般早,畏罪自殺也算是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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