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老男人沒有好東西

關燈
第45章  老男人沒有好東西

許是天後娘娘給陳篤清註入清新靈力, 他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扒拉開門神陸定先生,將何蘭芳女士請進屋。

何蘭芳女士目光緩緩掃過全屋。

第一眼, 兩雙肉眼可見不同碼數的鞋子, 陳篤清笑笑:“大碼打折, 很劃算的。”

何蘭芳嘴角一抽:“穿的時候別走太快, 會掉。”

第二眼,沙發上黑色西裝外套, 很適合套在一米八五有錢老板身上的款式。

陳篤清邊收邊說:“前兩天同學來家裏, 落下了哈哈哈。”

何蘭芳眼角一抽:“記得給同學送回去。”

第三眼,床頭上有一把剃須刀,做工精美的歐洲貨。

陳篤清拿起剃須刀“呃呃”半天, 支支吾吾。

他用的剃須刀是十八歲生日時何蘭芳送的, 電動款,而這款剃須刀是手動的。

剃須刀這種東西, 都是睡一覺起來後清早用的, 總不能陸定半個鐘長一層胡子就要剃,所以揣在手裏, 去哪裏都帶著。

陳篤清忍不住埋怨地看了眼陸定。陸定抱歉地攤攤手, 他雖然沒拿多少東西過來,但是陳篤清屋子太小, 他不得不把部分用品擺在外面。

何蘭芳從陳篤清手裏拿過剃須刀看了會兒,最後嘆口氣道:“我送你的那臺電動的壞了吧,手動的好,經用。”

她聲音小小的, 說到最後,幾乎哽咽, 心裏更是翻江倒海。

清仔看來是被那個陸生占便宜了。

而且看這屋裏情形,不是一次兩次了。

一會兒的功夫,何蘭芳已經在腦海裏刷過二十部苦情片,片片陳篤清都被拋棄被唾罵,滿面淚水同她訴說此生悔恨。

陸定這種有錢人手段多的是,不知道清仔是被逼還是被騙。他還是個男仔,若是要別人知道,他還怎麽做人?同學一定會嘲笑他,好不容易回去的港大會不會轟他走。

唔,港大還是陸定給阿清搞定的。

何蘭芳猛然一驚,當初在雲吞店後巷,可是自己主動找的陸定,求他幫忙。

難道歸根到底,是她推陳篤清入的火坑?!

何蘭芳一陣頭暈目眩,腿一軟,就往後倒去,卻落入一雙有力臂膀。

古銅色肌肉!

何蘭芳一哆嗦,掙開陸定,只用嘴型說“謝謝”,目光根本不去看他,純自欺欺人當他不在。她不敢罵維港最惡大佬,但也不會屈服於他!

陳篤清看在眼裏,簡直慘不忍睹到想拍拍自己的臉。

他擠出個誇張笑容,打開何蘭芳帶來的袋子,“哇——”一聲。

“舅母你做牛雜了!你怎麽知道我這兩天好想吃沙茶牛雜面!”

陳篤清把袋子裏的食物一一擺出來,牛雜,鹵味,凍好的雲吞.......

“還有豬蹄!”陳篤清笑瞇瞇地招呼陸定一起坐下,說今天讓他嘗嘗他舅母的手藝,比他那裏的大廚還要強。

陸定從善如流坐下,何蘭芳頓了頓,坐到陳篤清另一邊。

“舅母你好好哦!就是太辛苦了,做這麽多吃的,是要我吃成豬仔嘛。”

“自己家裏做的,總比外面健康......”她拉過陳篤清,小聲說:“阿清,你要不要回來住?又能省下房租,又能常吃到舅母做的好吃的。”

何蘭芳越說越起勁:“對了,阿芝找到份工作,過陣子怕是要出去住,剛好你回來,陪陪舅母?”

陳篤清有些尷尬,萬壁芝那份工作是在唱片行做公關,頭月業績就和陸氏有關。

他抿抿嘴,說過兩天就回去看舅母,卻沒說要搬回去住。

何蘭芳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不想聽懂,直說好,鄰裏街坊們也都很想陳篤清,還說如果清仔在外面要是受欺負了,可一定要告訴他們,他們一定幫他出頭。

陳篤清更尷尬了,擰緊眉頭,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麽,但是何蘭芳話不停,他也不好插話。

忽然,他感覺腰上一沈。

餘光中,陸定對他微微搖頭。陳篤清心裏微定,舅母現在無法接受,他理解,慢慢同舅母說就是,陸定不在意舅母的態度就好。

但何蘭芳看到了,看到了陸定的手放到陳篤清腰上,還有他看陳篤清的眼神,那麽冷,那麽恐怖!

他在要挾清仔?!

何蘭芳頭皮都炸了!!

她一把抓住陳篤清手腕,身子都在發顫,說:“阿清,你現在就和我走吧,舅母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他傷害你!”

陳篤清訥訥:“舅母,你在說什麽啊?”

何蘭芳焦急:“阿清你不要在替他掩飾了,舅母又不是傻子。”她鼓足勇氣瞪了眼陸定,又對陳篤清說:“維港有法律,有媒體,你不要怕他!他有錢又怎麽樣!這世界上總會有正義!他若是敢逼你!舅母......舅母就去報警!”

陳篤清掙紮片刻,說:“舅母,我......我不是被逼的。”

“那就是被騙的,我告訴你,老男人沒有好東西。”

陸定忍不住提醒:“據我所知,袁先生年紀比我還大許多。”

何蘭芳一楞,陸定認識阿明?阿明怎麽沒同自己講過阿清和他的事?

她心裏更是火燒般難受,眼眶都紅了,陳篤清面露難過,陸定目光越過陳篤清,語氣平靜,對何蘭芳道:“何舅母,你應該了解阿清,他聰明,獨立,不會被人騙,也不會被人逼迫。”

陸定又說:“他已經二十歲了,是個大人,你應該相信他的判斷。”

何蘭芳想說,阿清二十歲,你多大?怕不是快四十?

四十歲的有錢男人,呵。

陸定也不甚在乎何蘭芳怎麽看自己,他夾起一份豬蹄,踢掉骨頭後,將豬蹄肉放到陳篤清碗裏。

何蘭芳看他動作十分自然,陳篤清也沒有很訝異恐慌,顯然二人之間平日裏就是這麽相處的。

何蘭芳又看看屋子,電腦前擺滿的文件都像是陸定的,陸定從豪宅搬進這裏,不是一時興起,連工作都搬進來,就是為了哄阿清?

怎麽可能,陸定是什麽人?能為阿清做到這步?

何蘭芳心裏七上八下,實在坐不住,見陳篤清一直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卻不提跟她回去的事,待了會兒只好先走。

陳篤清自然去送她,直送到巴士站陪她等車。

何蘭芳要坐的那班車剛走,下輛還要等好一會兒,她坐在巴士站前的椅子上,望著對面。午後車流稀少,好一會兒過一輛車,都是普通轎車,忽然“刷”過去一輛豪車,十分引人註目。

何蘭芳忽然開口,看著前方,問:“他開的什麽車?”

陳篤清一楞,答:“大多時是勞斯萊斯。”

“很貴吧?”

“嗯......但陸生不太在意車子的。”

何蘭芳垂眸,不知又在想什麽。

陳篤清猶豫半晌,坐到她身邊,眨眨眼睛:“舅母,我鐘意陸生,我不會惹麻煩的。”

何蘭芳嘆口氣,轉過頭仔細看看陳篤清,心想他從小就是這樣,怕自己說他時眼睛眨的會特別快。

“阿清,你從小就懂事,舅母怕的就是你太懂事。”她拍拍陳篤清胳膊,道:“最近我又夢到你舅父了。”

陳篤清心頭一緊,未料想舅母會提起舅父,這麽多年了,那個男人早就成了他們之間禁忌的話題。

“夢到的是以前,我還沒嫁給他的時候。他連夜排隊給我買戲票,就一張,只我能進去看,他在外面等我。”

“出來的時候,我看他靠在自行車上,睡了過去。就是那時候,我下定決心嫁給他……”

何蘭芳神色惘然:“從小沒人對我那麽好過,我便以為那就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分不清什麽是好,分不清自己要什麽。”

“阿清,你不要和我走一樣的路。”

陳篤清頓了頓,鄭重道:“舅母,不會的。陸生不是舅父。”

何蘭芳笑笑,晃晃腦袋:“哎,真是的,今天這事情真是嚇到我了。陸生一開門,我還以為自己做夢呢......”

“我以為是阿芝過來呢。”

“她早上鬧肚子,我怕她來不及給你送東西,就自己過來了。怪不得我走的時候好像聽到她在後面喊,我還想她是怕我辛苦,懂事了呢。”

“她很懂事啦,幫我瞞這麽久。”

“孝女哦,我回去要好好誇她。”

陳篤清笑出聲來,二人又閑話幾句,等巴士到站,陳篤清送何蘭芳上車了,才轉身離開。

他走的不快,一路上想著舅母的,又回憶起當年舅父那些事,心裏慢慢有些無法壓制的亂,並未留意剛剛車站同他一起等車的人,跟了他好一會兒。

那人停在了陳篤清出租屋樓前一條街,站定了看了看,轉身離去。

帽沿下,是一張南亞面孔。

陳篤清什麽都沒發現,他回去的時候,看到陸定還在門口等他。陸定把人摟進懷裏,大掌慢慢順著小仔後背,沒說什麽。

他並不在乎何蘭芳怎麽想,但陳篤清很在乎這個遠方舅母,他自然也會客客氣氣。

但如果她想借由自己的身份,傷害陳篤清……陸定眼眸裏劃過陰沈。

“下個月是舅母四十歲大壽,我想給舅母個生日驚喜!陸生,你幫我出出主意?”

陸定淡笑說好。

其實這時候,何蘭芳哪還有心情過生日,她步履匆匆往家趕。

袁建明,萬碧芝,一個個都瞞著自己!她要回去抓住他們問清楚,阿清同陸定到底怎麽回事!

她腳下生風,走過街面一家家店鋪,未曾留意,賣電視的商家,櫥窗裏正在播放新聞——

【大雨過後,麥理浩徑大帽山段發現一具男屍,正在核查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