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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喜歡他,還是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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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喜歡他,還是要殺了他

陳篤清接到消息時,很不敢相信,他心緒覆雜,又跑了趟港大,同Madam石當面聊過,才確定發生了什麽,一路憂心忡忡往家走。

舅母家很小,堪堪不到三百尺的面積卻做到五臟俱全。這在維港也算常見,隔一隔,分一分,三人都有自己的空間。再早年,他們居住的地方只有一室,衛廚公用,到時間陳篤清只能睡在雲吞店裏。

他白天上學,下學後回雲吞店幫忙,等雲吞店結束營業,拼湊在一起的桌椅就是他的床。

那陣子,陳篤清總能聞到自己身上舊抹布的味道,與維港永遠黏膩的空氣發酵成一團烏雲。

後來陳篤清上高中功課變多,舅母有了理由,才說動舅父讓他到家裏住。住到家裏也只是在客廳打地鋪,但舅母會在他深夜溫習功課時送來一碗糖水,看著他喝完。

那個遠房舅父一開始出於某些原因接受陳篤清,但讓陳篤清第一個感受到【家】的溫馨的人是舅母。

舅母何蘭芳總讓陳篤清想到自己母親,她們都有一雙充滿哀傷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面對丈夫時,永遠微微垂下,馴順如畜,唯有在子女的事情上會散發出點光芒。

一開始是萬碧芝,後來是自己。

就這樣磕磕絆絆,互相扶持,陳篤清考上了大學,又因為舅母,退出大學,回到雲吞店,做門牌,支柱和一塊抹布。

陳篤清忐忑片刻,打開家門。

客廳無人,陳篤清悄聲走到舅母房門口,從門縫裏看到舅母拿著鉛筆寫寫畫畫,嘴上念叨著賣幾碗雲吞可以給阿清買一臺電腦,也不知道這種東西能不能買二手的?很快她又劃掉那一橫,說舊的不好,還是要買新的,就是買了後家裏放不下該怎麽辦。

陳篤清眼中升起陣陣陣酸澀,他深吸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湧情緒,敲響房門。舅母轉頭見是陳篤清,立刻慌亂收起桌上紙筆。

“清仔,你回來了,吃飯了嗎?我今天買皖魚了,今天魚好鮮的,賣魚仔還多送舅母一把小蝦子,你想怎麽吃.......”說著話,何蘭芳就要起身去做飯。

“舅母......”陳篤清走近舅母,拉著她坐下,暖聲道:“舅母,我下周要回學校了。”

何蘭芳楞了好一會兒,像是小孩子般笑了出來。她雖然偷偷去找Madam石,為陳篤清辦覆學手續,但她還未想好該如何同阿清提起。這細路仔從小就固執,她很怕他不高興自己自作主張。好在他自己想通了。

是了,清仔總是這麽懂事。

何蘭芳欣慰點頭,說好好好,又問他還需要什麽,記得原來聽Madam石提過,他們這個專業最好有一臺電腦。陳篤清順嘴扯說Sorry仔那裏有二手的可以便宜給他,叫舅母不用操心。學費和生活費也都有人資助,他還有這幾年攢下來的工資,他已經這麽大了,可以搞定的。

陳篤清又同舅母商量,他以後上課時間沒法經常在雲吞店幫忙,店裏應該趕緊招工;進鮮蝦的那家店如果要漲價,該如何跟攤主討價還價;很快要冬天了,舅母不要覺得天涼,凍飲就少給冰,會有人鬧.......

陳篤清一說起雲吞店就沒完,越想越覺得事情多如鬥星,幹脆拿過桌上紙筆計起來。

“葉sir最好說話,他來的時候給他根駱駝煙就好......”

“不著急,舅母會學的,就算出差錯,也不會比當年差,有什麽大事,舅母也會同你商量的。”

“嗯,不會也無事,還有我呢。”

陳篤清埋頭苦寫,何蘭芳嘆息一聲,拿過陳篤清手中的筆,看向陳篤清雙眼:“清仔吶.......你有自己的人生。”

陳篤清頓了頓,眼中又有淚意,隔著暖黃燈光,好像看到亡故多年的母親,在自己上學前同自己說:清仔,你上學要認真聽講哦。

良久,陳篤清狠狠點了點頭。

這晚,陳篤清睡得並不安穩,他夢見自己重返校園後碰到的第一個老師是陸定。

陸定黑衫西褲,戴金邊眼鏡,一臉冷酷,粉筆在黑板上滑行出華美花體,轉過頭忽然點他起來,問他很基礎的問題。陳篤清答不出來,只一直盯著陸定的臉發呆。

所以陸定態度很兇,下課後把他帶到辦公室,一只手指電腦屏幕,一只手控住他脖頸——是那日在後巷撫摸過他頭頂的手掌。

陸定問他這行代碼寫的什麽?他緊張地心臟狂跳,熒幕上是綠色代碼組成圖案:一把槍穿過一顆心。

灼熱溫度在頸側徘徊,陸定啞聲問,這是什麽意思,是喜歡他,還是要殺了他?”

陳篤清猛地睜開眼,天色依舊漆黑,他緩了緩了神,起身去找水喝。剛一出去,就看到衛生間亮著燈。

何蘭芳正在洗一條幹凈的運動短褲,她只盯著褲腳那一點洗,幾乎要洗破。昏暗光線下,陳篤清仍立刻認出是那條藍色短褲,他默默看了會兒,又悄然回到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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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就是正式覆學的日子,陳篤清從大二開始學習,因為學期已經過半,一開始他花了不少時間適應,好在他人緣不錯,老師和同學們都很照顧他,他很快就如魚得水,沈浸在知識海洋中。

陸氏獎學金也很快發下來,得到資助的學生都很開心,陳篤清更是興奮,還還總找機會同同學,老師說謝謝陸生給他幫助。

聽者不覺有異,但陳篤清覺得這麽說,他同陸定的關系就轉變成了一對一,所以每說一次心裏都樂一次。

樂極生貪。

斟酌後,陳篤清還是忍不住給陸定的助理打了個電話,他特地挑了陸定可能不會太忙的傍晚用餐時間,這樣助理也許會把電話轉給陸定聽。

電話很快接起,陳篤清表明身份後,向對方說明情況,又試探地問,能不能同陸生親自表達感謝。

陳篤清的小伎倆並沒有成功。

助理阿陶應答得體,說會幫他同陸生講,陳篤清嘴上禮貌感謝,但心裏覺得這就是沒希望了。

阿陶的確沒有立刻把陳篤清的事匯報給陸定,他沒有陳篤清揣摩出的這麽多心思,他只是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半山別墅,陸母和陸定隔著一條長到可以請舞者在上面翩翩起舞的餐桌,幾乎看不到對方在吃什麽。但黎瑞蓮無所謂,她死死瞪著陸定,堅信只要自己的眼神夠狠,即使隔著這麽遠,也能向兒子表達出憤怒。

在“重塑”手串後,黎瑞蓮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但沒幾日她又開始同陸定爭執保鏢的問題,要陸定將保鏢撤走。陸定給安保團隊的吩咐是二十四小時待命,隨叫隨到,陸母就算上廁所,門口都固定有人守著。

正常人被如此對待也會不舒服,更何況黎瑞蓮。

陸定斷然否定了陸母要取消保鏢的要求,陸家仇人太多,他自己仇人更多,從母親上下手是最容易的,他不會讓別人抓住自己的軟肋。

黎瑞蓮像個細路仔般哭鬧著說再也受不了這種日子,陸定吃下一口牛扒,又斯斯文文擦了擦嘴巴,淡淡道:“我也受不了你,但還是同你吃了這頓晚飯。”

黎瑞蓮氣得將桌上餐食掀翻,陸定看都不看她繼續切牛扒,只平靜地讓一旁站著的蘇姨給母親換一份新的。

蘇姨與黎瑞蓮年紀相當,頭頂卻已經長出白發,她在黎瑞蓮還未嫁到陸家前就給她做幫傭,也是陸定這輩子見過,最能忍受黎瑞蓮的人。可哪怕是蘇姨,這次也勸不動黎瑞蓮。

黎瑞蓮不僅不讓人蘇姨給自己換盤子,還讓蘇姨幫自己罵陸定不孝,賭咒如果陸定不撤掉保鏢,她便絕食。

陸定終於放下餐具,看向母親。

“家裏的廚師做來做去也就這些,是容易吃膩。下周我給你找個印度廚師來。”

黎瑞蓮皺眉不解,陸定道:“阿媽不是愛吃咖喱嗎?我記得我當初剛回陸家,你就給我做了道印度菜,是什麽來著?”

陸母有種本能地不舒服,也更加莫名其妙,陸定“嘖”聲,道:“Mutton Curry!你還喊我一起幫忙做,我卻什麽都不會,還弄傷了自己,流了一桌子的血,你就叫我出去。”

窗外一陣風吹過,黎瑞蓮女士打了個冷戰,背後汗毛都豎起來,不自控地抓住手串。

陸定笑笑,起身去關窗,經過母親身邊時又忽然停下,看向她腕上手串。他頓了頓,撿起桌上牛排刀,刀鋒駭人,泛著銀光。陸母陡然心驚,哆嗦著往蘇姨那邊躲,卻眼睜睜見陸定用刀劃開自己掌心。

陸定用滿是鮮血的手,抓住那手串。

血水浸染木珠,很快就流了一地。

“陸定!你瘋了嗎!你要做什麽!”

陸母渾身發顫,陸定定定看著自己的母親,神色陰沈宛如修羅:“我祝母親,心想事成。”

語畢,他終於放開黎瑞蓮,起身離開。

一邊走,一邊隨意扯下一塊餐巾包住手心。背後傳出接連不停息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巨大的碎裂聲響,價值整套房的花瓶摔在價值一套豪宅的屏風上。陸定頭都沒回,吩咐傭人收拾好,不要傷到人。

他沈著臉一個人回到書房,處理公事。過了三個鐘,叫阿陶進來,讓他跟進東洋那邊,有不確定的可以問趙哲飛。

又過了半個鐘,事情交代完畢,陸定點燃香煙,深吸一口。

阿陶看看陸定手掌,小心建議:“陸生,要不要讓醫生過來看下?”

陸定搖頭,阿陶沒有再勸,卻也沒有立刻走。陸定在阿陶臉上看到一絲猶豫,有點不耐煩道:“還有什麽事?”

阿陶頓了頓,拿出張紙條,上面一串數字是陳篤清家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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