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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由人福由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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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由人福由天 2

沒有了喜樂之聲,紅蠟燭的火苗都齊齊矮了三寸,大廳內一丈高的靈璧山景圖也變得灰敗無光。

“諸位英雄,今日紅事變白事,是謝某無能,在此向各位賠罪。”謝清渾抱拳向滿堂賓客深深一揖,“然,愛妻枉死,兩名丫鬟慘遭毒手,連雲回的新娘子也不知所蹤,謝某即使再無能也定當拼盡全力抓出真兇,以告慰冤魂。”

“呵,賊喊捉賊。”一聲冷笑從嬤嬤嘴裏溢出。

謝清渾走到妗玉尊主面前,看了眼她身邊的嬤嬤一眼,對著主人道:“妗玉夫人,你如此堅定地聲稱是謝某殺害了自己的妻子,可有證據?”

妗玉尊主端坐著不說話,仍然是她身邊嬤嬤的開口說道:“我們尊主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是為了背情劍懺,所以殺害了妻子,以她的心頭血練劍。謝掌門,當著在場所有英雄的面問你一句,對於背情劍懺,你承認嗎?”

“是,本門確實有背情劍懺這本劍譜,也確如這位嬤嬤所言,欲練此劍術,必得以心愛之人的心頭血來祭獻。”

謝清渾此話一出,滿堂驚訝。然而謝掌門沒有給大家太多時間驚訝,因為他之後說的話比這本劍譜更令人震驚。

“謝某對天起誓,絕對沒有修煉過其中的劍術。不過,如妗玉夫人所言,我的前兩任妻子……她們的不幸離世,確實跟這本劍譜有關。”

謝清渾說,自己的第一任妻子是同門師妹,萬藍。兩人青梅竹馬,後水到渠成結為夫婦。就在兩人大婚後,師傅將背情劍懺同時交給了他們倆,也講明了其中的淵源,至於要不要修習,全憑他們二人自己決定。且,實際上男女皆可修習,並非外界傳言的只有男子才可以。

但凡武者,無一不對高深武學癡迷。然,學武乃是為了修身明心,突破自我,若是為了劍術精進而罔顧良知去傷害無辜之人,那必是違背了武學之道,更何況要以心愛之人的心頭血來祭獻,那更是泯滅人性,天理難容。

謝清渾和師妹都表示放棄修習,只專心在本門的劍術靈璧九劍上有所突破。謝清渾從小就在劍術上顯示了極高的天賦,這也是師傅將掌門之位傳給他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品性純良,正直仁愛,由他保管背情劍懺最是穩妥。

可是——

“有一天,我發現師妹竟然在偷偷翻看秘籍……”謝清渾聲音微顫,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撕裂著他的喉嚨。

謝清渾怎麽也沒有想到師妹萬藍竟然在偷偷修煉背情劍懺。他大驚之下哀求其停止修煉。可萬藍卻哭喊著不公平,訴說著自己內心的苦楚。她說無論怎麽努力都突破不了靈璧九劍的第七層,但謝清渾卻可以輕松突破第八層,她不甘心。她躊躇了好久,決定先試試看修習背情劍懺的心法部分,也不算違背兩人之前的約定。然而,她修煉了大半年卻怎麽都不得要領,還背棄了自己的承諾,痛苦異常,求訴無門。

謝清渾不忍心愛的師妹一直處於自我懷疑和愧疚悲痛之中,於是決定成全她,甘願獻出自己的心頭之血。誰曾想,就在萬藍將劍插入謝清渾的胸口後,她竟然變得癲狂無狀,又哭又喊,而處於疼痛和混沌無力之中的謝清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後揮劍自戕。

為了保護萬藍的聲譽,謝清渾沒有將她修習背情劍懺的事情說出去,只對外宣稱是因久病纏身,心力交瘁而亡。

第二任妻子,巧兒,本是一名農家女子。謝清渾看她淳樸天真,更不懂得什麽劍術武學,以為可以避免重蹈覆轍。奈何巧兒不知從哪裏聽到了謠言,以為謝清渾娶她是為了修煉邪術且深信不疑,整日憂心恐懼,最後是被自己嚇死的。

至於第三任妻子,尤蘭,則是一名歌姬,歌聲尤其甜美,令謝清渾可以暫且忘記過去的種種。這些年兩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夫妻間也算和美。

“……沒想到,她竟是死於……”謝清渾說到此處,聲音已然暗啞不堪。

“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辭。”嬤嬤嗤之以鼻,“人證物證都沒有,你怎麽說都行。”

“謝某就是人證,至於物證——”謝清渾忽的扯開衣襟。

眾人只見其心頭處有一道清晰的劍痕,時日雖久,卻依然觸目驚心。什麽人敢在靈璧劍派掌門的心口戳下一劍?又有什麽人能夠做到?除非他心甘情願。

“你——”嬤嬤頓時啞口無言。

謝清渾整理好衣襟,“諸位,此次靈璧劍派天降橫禍,可能是謝某平日德性有虧,得罪了人而不自知。然,禍不及妻兒,謝某一人做事一人當,若是對謝某有任何不滿大可直言,當面指出。另外,今日之事,若在座的諸位有任何線索,還望告知一二,也助謝某早日擒得真兇。”

“說得好!”“有擔當!”“不愧是謝掌門!”……不少人開始回憶之前的狀況,可惜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

“師傅——”夏雲回突然出現,只見他喜服歪斜,眼神痛苦,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廳,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雲回,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夏雲回哀求道:“師傅,求您了,告訴徒兒,星素,星素在哪裏?”

“雲回,你莫慌,為師正在想辦法,在場的諸位英雄也在幫忙尋找。”

“師傅……有人告訴我,是您,您帶走了星素。”

“雲回,對你說這話的人絕對別有用心。你先起來,起來再說。”

夏雲回喃喃道:“師傅,是徒兒的錯,一切都是徒兒的錯,您要罰就罰徒兒,星素是無辜的。”

“謝掌門,”妗玉尊主開口道:“就算你三任妻子的死與你無關,那麽新娘子的消失,你又怎麽說呢?可是有人親眼見到你去過一趟內院呢,之後,新娘子就消失了。”而後,她話鋒一轉,對著夏雲回說到:“夏少俠,你這位師傅是什麽樣的人,恐怕你心裏最是清楚不過了。你再好好求求他,或許他看在你們師徒多年的情分上,願意成全你呢。”

“師傅——”夏雲回哀求道。

“雲回,你我師徒十餘載,你怎麽能輕易聽信他人之言?起來,快起來,我們從長再議。”

夏雲回不肯起,謝清渾無奈,只得叫別的弟子將他架起來。

桑兔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她看向鐘離訣,“這也是你安排的?”

鐘離訣想朝她笑,忽而想起她的警告,趕緊抿起嘴角,搖了搖頭。

桑兔眉頭皺得更緊了,從妗玉尊主出現以後整個集靈臺都透露著怪異,就好像……就好像有很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夏少俠,看來你的師傅還真是鐵石心腸啊,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你與謝夫人的事情,所以故意拖著你呢。”嬤嬤涼涼開口。

謝清渾驀地擡眼,竟露出一絲恍然笑意:“原來如此!妗玉夫人今日大駕光臨,原是要在我靈璧劍派演這一出‘群英會’,是來誅心的,只因謝某不肯遞那投名狀,是也不是?”

謝清渾此話一出,身後的弟子各個都圍了上來,拆掉劍柄上綁著的婚宴用的紅綢,紛紛抽出劍來。

在場其他門派的人看到後也都亮出了武器,人群立時分為了兩派,一時間大廳內紅綢飛舞,刀劍轟鳴。

但,沒有人敢輕易出手。

忽然,一聲朗笑傳來由山風裹挾著闖入了大廳,廳內頓時紅浪翻滾,窗欞簌簌作響,燭火滅了三分之二。

“老謝啊,你愛徒大婚,怎麽也不請我這個老朋友呢!”

看到來人,謝清渾又驚又喜。“左兄!你,你不是已經……”

左執通踏入大廳,身後跟著一個侍從,“是啊是啊,差一點兒就被這個小妗玉給害死了。還好我命大,逃了出來。”

“老謝啊,你別難過,你那個妻子就是個細作,專門探聽你門派中的事宜並從中挑撥離間的。至於程二小姐麽——”左執通走到夏雲回身邊,傳音入密之法送給他一句話:“她很安全,莫要找她,也莫要怪她,她是為了幫助你們。”

夏雲回一下子洩了力氣,癱坐在地。

左執通雙手負於身後,走到對面,嘴角含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譏誚。“我說小妗玉,你來來去去就會這一招麽?利用女子潛入人家幫派裏,破壞人家的團結和睦,嘖嘖嘖,你太讓老朽失望咯——”

“左執通,你這番胡言亂語,恐怕無人相信吧。”

“哈!我有人證,吶,就他。”左執通指著他帶來的那個年輕人。

桑兔認出來了,左執通帶來的人,就是之前被謝清渾派去叫新郎新娘的那個侍從。

謝清渾問道:“奉乙,你說,發生了什麽事?”

只見那個名叫奉乙的年輕人躲在門後,瑟瑟發抖。

“年輕人,有話你就直接說出來,在場的都是英雄好漢,會為你做主的。”左執通說道。

奉乙一下子撲倒在地,“掌門,我,我親眼看到是新娘子殺死了那兩個丫頭……然後,然後自殺了。不過,不過,為什麽後來新娘子變成了夫人,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哎呀,傻小子,不是穿著喜服就是新娘子的。”左執通安慰著他,“你再仔細想想,你看到的只是一個穿著喜服的人,對不對?”

“對對對,就是這樣,我,我其實沒有看到臉。”奉乙像是拉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這樣就清楚啦,殺人的就是你派來的人,目的當然就是攪亂靈璧劍派,然後一網收咯。”左執通下了結論。

“你說她是我派來的,又有什麽證據麽?”

左執通腰背一挺,“嘿,要不咱們來算算?第一,你長得像主謀;第二,你站得像主謀;第三嘛,我說你是主謀你就是,不行嗎!”

妗玉尊主笑了,她優雅地起身,雙手背到身後,“口舌之爭著實累人,本座乏了。好吧好吧,本座承認派了人來靈璧劍派,不過麽你這老賊也著實可惡,處處令本座難堪,本座非常不高興。”妗玉尊主眼神一轉,“夏少俠,論資排輩,你在門派中已是翹楚。若本座承諾,今日只要你殺了左執通這個老賊,就力保你成為新一任靈璧劍派掌門,既往不咎,你意下如何?”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左執通。

離左執通最近的謝清渾旋身一擋,用手接住了夏雲回刺來的劍。“雲回?”

夏雲回鬼使神差,又往前刺了一寸,直接刺破謝清渾的腹部。“師傅,對不住,我停不了了。”

“動手。”

妗玉尊主的聲音響起,十幾名侍從驟然發難,如鬼魅般掠向靈璧劍派眾弟子。左執通一掌拍開了夏雲回,奪了他的劍,將謝清渾護在身側。這一下子像是觸動了什麽機括,霎時間殺機四起,大廳內瞬間陷入了混戰,寒光交錯,掌風激蕩,鮮血紅布亂飛,喜堂淪為修羅場。

一直站在後方的桑兔也長劍出鞘,直接沖入包圍圈瞬間逼退數名江湖客,她身法輕盈,招式迅捷卻不兇猛,顯然是在開路,欲助左執通帶謝掌門脫身。

刀光劍影間,鐘離訣一個轉身避開了不長眼的長劍,正欲喘息,忽覺後背撞上一堵墻。他一回頭,撞到的哪是墻啊,是之前擡棺材的一個大漢。大漢低頭朝他露出一口黃牙,鐘離訣心裏正在嫌惡,後頸驟然一麻,便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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