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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難知己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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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難知己厄 2

林崇枚看著突然沖入大堂的淩霄非常驚訝,但很快就展開了笑容,拱手道:“哦,原來是淩掌門啊,你突然造訪敝舍,是所謂何事?”

淩霄不答,他掃視了一圈虎視眈眈的四明幫眾人,“叫他們都退下。”

林崇枚仔細看了看淩霄的臉色,朝幫眾揮揮手,“你們先下去吧,我跟淩掌門有事相商。”

“是!”

待人都走光了,林崇枚上前關了門。

“霄兒,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唰——林崇枚剛轉身,銀色的劍尖已至自己喉嚨,他瞬間變了臉色,“什麽意思?”

“是不是你將吳家拉下水的?是他們讓你這麽做的嗎?”淩霄冷聲道。

“什麽拉下水?霄兒,我沒有聽懂你在說什麽。吳家?哪個吳家?吳大小姐?她怎麽了?”

“我問你,是不是你將生鐵案的臟水潑到吳家的?”

“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生鐵案跟吳家有什麽關系?”

“我再問一遍,你到底有沒有做過對吳家不利的事情?”

“沒有,絕對沒有。”林崇枚立即指天發誓,“霄兒,你聽我說,生鐵案我這裏還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我巴不得此案變成無頭公案呢,又怎麽會多此一舉地橫生事端呢?況且隨著高家被滅門和胡清圖的死,這個案子可以說是到此為止了,被翻出來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也只不過是人家手裏的一把刀而已,能有什麽自己的想法呢。”

淩霄不語,直直盯著林崇枚。

“再說了,我既然知曉吳大小姐對你如此重要,而我之後肯定還要仰仗你幫忙,你就是我的退路,我手裏這些東西以後肯定也都是交給你的,害她就等於是害你,害你就等於我自斷後路,這麽做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好處?我之前答應過你的,如果我再接到上面的指示,肯定會告訴你的。”

林崇枚覺得劍尖又逼近了半寸,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樣,我向你的母親保證,我絕對絕對沒有再做什麽事情,尤其是對吳大小姐的,絕對沒有。上次找你也只是想從你這裏探聽點你主子那邊的消息,好早做防範麽。我已經決定不再幫他們做事了,你要相信我!”

“夠了,你沒有資格提我母親。”淩霄收回了劍。

“霄兒,怎麽說我也是你的外公,如今在這世上,你就是我唯一的血脈了。”林崇枚小心翼翼地向淩霄走近了一步,見他沒有避開,又走近一步,“當年我沒有照顧好她,是我的錯。如今我已經是四明幫的幫主了,若她在天有靈,也會希望我們爺倆能互相扶持的,你現在又是流峽派的掌門,我以後……”

“呵,幫主?血脈?”淩霄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情麽?你本來就是個地痞混混,仗著會幾分拳腳就逼迫方家將女兒嫁給你。你不僅搶占別人的家產,敗光後還將親生女兒賣了做丫鬟,最後只能到處流浪睡草棚。是前幫主曹允青收留你,看你年紀大了還給你個舵主的位置,不然你早就是暗巷的一條死狗了。如今你掌握四明幫大權,還真把自己當作人了?讓我猜猜,是不是你甘願給那些人舔鞋底,所以才坐到幫主這個位置的?”

四明幫,在大名鼎鼎的廣陵四俠曹允青逝世後,如今已經淪落為蠅營狗茍的宵小幫派。原來的一個小舵主林崇枚,竟然一躍而起成為了幫主,這其中的代價估計只有林崇枚自己知道了。

“曹允青明明是被梁蓋山那個蠢兒子殺死的,關我什麽事!”林崇枚的臉又紅又紫,“淩霄,我因為愧對你的母親所以才一味地忍讓你,我怎麽說也是你的外公,你不要忘本。反正我已經活到這把歲數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把你的身世抖落出去,讓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你這個流峽派的掌門人竟然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是朝廷的走狗!”

淩霄捏緊拳頭,只覺一陣惡心,自己身上竟然有這種人的血。可是,他有的選擇嗎?

淩霄走到林崇枚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勸你好自為之,說到做到,不再為那些人做事。否則,我絕對會親自送你上法場。”

淩霄走出大門,冷風一吹,他怒氣剛消,卻又陷入了更深的悔恨中。他低頭看了眼劍穗,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他當時為了查幾個幫主離奇暴斃的原因才踏入了四明幫的大門,偏偏又被林崇枚認出,之後還……一步錯步步錯,他對不起同袍兄弟,對不起勉勉。

淩霄回到苦晝園,打算給鐘問策留封書信,然後就去找勉勉。

書房門打開,一張紙從書桌上飄落。淩霄撿起信函,瞄到一個小兔子頭,他隨意掃了一眼就放回了桌上。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他趕緊走出書房,沒有註意到那張信函被衣擺的風帶落飄到了書腳的夾縫裏。

“阿策,符容。”淩霄心中一喜。

“呀,稀客啊!”符容一下子跳到淩霄面前,恭恭敬敬一鞠躬,“淩掌門——”

“少來。”淩霄一把推開符容,嘴角剛剛揚起又落下,他把符容拉了回來。“楊叔說你們走了一個多月,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

“哎——說來話長。”符容誇張地長長一嘆,“我們去了競陵。”

“先不急說這個。”鐘問策撩袍走進書房,翻起三只茶杯斟滿水,遞給淩霄和符容。

淩霄一邊接過茶杯一邊說道:“吳家遭查封,勉勉被押往皇城。我來找你們,但你們不在,本打算留下封書信就趕去找她的,沒成想正好遇上了。”

符容拍拍淩霄的肩膀,“你別急,我們回來的路上就收到了消息,已經……”

“什麽?你們已經知道了?那你們有沒有辦法救她?”

淩霄急急說完,見鐘問策和符容都不說話,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鐘問策道:“小花,你先冷靜一下,鳴川一直在跟進這個案子,之前胡清圖供出陳家是主謀,如今勉勉又突然被卷進去,此事頗為蹊蹺,恐怕其中有什麽線索是被我們忽略掉的。如今她被送往皇城,估計一個月後才會到大理寺,然後才會受到專門查辦生鐵案的官員審問……”

“這些我都知道。”淩霄打斷了鐘問策的話,“我想問,鳴川那邊到底有沒有什麽進展?有沒有查到幕後的人?陳家有什麽交代沒有?到底是誰將吳家推出去的?這一個月,勉勉會吃多少苦,你們想過沒有!”

見鐘問策不打算再說話,符容開口道:“淩霄,你別急啊。吳家怎麽說也是名門望族,在沒有定罪前不會……誒?淩霄!你去哪兒?”

沒有等符容把話說完,淩霄轉身就走了。他等不了。他想過了,哪怕最後要劫獄,要亡命天涯,他也不能再讓勉勉孤單地一個人面對。

“這個淩霄怎麽回事?當了掌門脾氣也變急了,我這話還沒有說完呢。”已經看不到淩霄的身影了,符容背著手直搖頭。

“咳咳咳——”鐘問策剛想說話就止不住地咳起來。

符容快步走過去,一手捏起鐘問策的手腕,另一手繞至背後替他順氣,抿著嘴不說話。

好半天鐘問策才停止了悶咳,啞著嗓子道:“他也是,關心則亂。”

符容剛想皺眉頭,但是看著鐘問策咳得潮紅的臉,又松了面容,忍不住調侃一番:“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黃金一萬零一兩,笑看鐘郎海棠顏。小兔子乖乖還真是識貨!我賺翻了呀!記下來記下來。”

鐘問策一時無語,這一路上他已經被符容以各種“不聽話”為由記了好多條“罪狀”,說是要留著“告狀”。他想著哪天趁符容沐浴的時候把小本子偷出來扔進火爐裏,皆大歡喜。鐘問策想到這裏,他被自己“不堪”的心思驚到了,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符容笑出了聲,“好啦好啦,你再這麽咳下去,我的招牌都要塌了。”

話音剛落,只聽得“誇嚓——”一聲,書房內一副寫著“落地生花,和氣傳家”的字畫撲落在地。

鐘問策這下真的被驚到了,竟是停止了咳嗽。

符容笑得更大聲了,直接笑彎了腰,撐不住似的轉身坐回了椅子裏。

剛坐回椅子,符容臉色就一沈,“我說,你剛剛就應該先告訴他,我們一接到消息就繞路去找到了勉勉,你還特意安排人手一路護送她前往皇城,甚至連大理寺那邊你都安排好了。等到了皇城,她會被單獨留在一個小院裏,都不用進牢房。這一路上吧她雖然辛苦,但在案子開審前絕不會受委屈的。你看看淩霄剛剛那個樣子,顯然是埋冤我們嘛。”

鐘問策道:“怪我,是我考慮不周。先前突然讓他接手流峽派,好多事情都需要他來梳理、整頓。盡管洄溯閣的事情盡量不找他查,他也是一刻不得閑的,只是沒想到,這段時間以來他跟勉勉都很少見面。”

“是呀,要不是我們派人傳信,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知道吳家的事情。最奇怪的就是連勉勉也不願意多提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明明他們倆都走到這一步了,聘禮都為他準備好了,我還以為洄溯閣很快就會有一場婚宴來沖沖喜呢!”

鐘問策笑了,“沖喜?你這老中醫還相信這個?”

符容撫著假想的美髯,半瞇著眼睛,“一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你這個不遵醫囑的慣犯。你若是肯聽我話早點回揚州身體也不至於成這樣。”符容心中嘆氣,鐘問策給小兔子乖乖渡過真氣後都沒有來得及好好修養,他們收到消息就趕去競陵跟那位貴人會面,一談就談了幾個通宵,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鐘問策在半路上就病倒直接不省人事。他醒了後還沒休息一天,又收到將軍嶺被燒的事情,還有吳家,哎,真是船遲又遇打頭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罷,哪怕按著鐘問策的身體逼他躺在床上,他的思緒也是停不下來的,不如一起想想辦法好了。此次競陵一行,他們雖然沒有進入皇城,但是也聽到了一些朝堂上的明爭暗鬥、風起雲湧。另外,皇帝老邁,恐怕東宮就要一步登天了。“對了,那位惒兄是不是又催你了?接下來你打算從哪裏入手?”

鐘問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起小兔說過,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壞事,或許此次的危機會是個轉機。

“就從這次吳家的橫禍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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