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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不累霜不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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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不累霜不降 3

什麽東西從山坡上滾下來,桑兔立即拉緊韁繩,馬蹄高高揚起,一雙驚慌的眼睛出現在泥土落下之後。

桑兔跳下馬將女子拉起,“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女子咬著嘴唇,期期艾艾地搖搖頭。灰頭土臉的,衣衫上都是被劃破的痕跡,像是在逃難一樣。

“你……”桑兔正想問她叫什麽名字。

女子突然哭出聲,身子一軟就要跪下,“女俠,女俠救我!”

“不要跪。”桑兔趕緊拉住了她,“你叫什麽名字?”

“倩兒,我叫倩兒。”

“我叫桑兔。發生了什麽事?是有人要抓你嗎?”桑兔想到了去年很多年輕女子被抓的事情,難道又有人在到處抓人?這是條山路,前後沒有什麽大的城鎮村落,偶爾能見著幾間破敗的民房。

“我,我是逃出來的……”

倩兒說她曾是湖州的一名歌姬,被一個叫齊立的富商看中後娶回家做了小妾。五日前齊老爺死了,他的正妻懷疑是倩兒在點心裏下了毒,於是就報了官。

官差上門,仵作驗後說齊老爺的死狀不像是中毒,更像是血脈堵塞後導致的死亡,還有就是盤子裏剩下的點心裏都沒有毒。而且,雖然那個點心是倩兒做的,但當時是齊老爺自己從盤子裏挑了一個,然後分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給了倩兒,倩兒確實吃了,現場的家仆都可以作證。

官府就給了結論說齊老爺可能是年紀大了突然暴斃的。可是夫人不相信,天天打罵她,還說要她陪葬什麽的,她就只能逃出來了。

“太氣人了!”桑兔聽後為她感到憤憤不平,好好安慰了一番。“那你還有其他親人麽?我可以送你一程。”

倩兒含淚搖搖頭,“我,無處可去。”

桑兔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把倩兒帶去揚州,然後再做打算。

由於在路上耽擱了一下,到達揚州地界的時候已經天黑了,若是趕到苦晝園大概要子夜,桑兔就帶著倩兒去了鹓沼園,拜托管事的幫忙照顧一下。沒想到在園子裏見到了阿甲和陶李。

阿甲高興極了,一下子跳到桑兔面前,“兔姐姐!你怎麽來了呀!你是路過還是特意來找我們的?閣主大人知道嗎?可惜他沒有來,他最近好像很忙,我都很少見到他了。還有符大哥也很忙,都沒空罵我了,還好有陶李陪我玩。閣主大人說讓我帶陶李來這園子住一段時間,他說是你說的,暮夏時節最合適泡溫泉了。”

“嗯,他說的對。”桑兔被少年的熱情感染到了,笑呵呵地看著阿甲圓圓的眼睛閃啊閃的,就山中活潑的小獸迎接萬物萌生的春天一樣,新奇、跳脫。“我就是特意來看你們的。”

“太好了!閣主大人若是知道肯定很高興!”阿甲這才想起身邊還有陶李,趕緊把他推到桑兔面前好好誇了一番,尤其他前些日子用小弩一下子就射中了五只蟬。

陶李局蹙地喊了聲“兔姐姐”。

桑兔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啊,小李,我聽鐘閣主說過,說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

“哇!真的嗎?”阿甲驚喜地叫起來,“閣主大人也這麽說過我!難怪我跟陶李一見如故,再見……再見就是好兄弟啦!”

被兩個少年人“姐姐姐姐”地叫了一晚上,桑兔在睡夢中似乎都能聽到有人在叫她“姐姐”。

是少年特有的那種青澀聲線,開心的、活潑的、意氣風發的、小心翼翼的語調,或慢或快、或低或高鬧了整晚。忽而,少年的臉被血汙沾滿,他氣息奄奄又萬般不舍地喊了一聲“姐姐……”

桑兔猛地睜開了眼睛,心頭還砰砰跳著。轉頭一看,天色未明,窗戶被晨風吹拂著,時不時發出木頭摩擦過的那種暗啞聲音。

睡不著了,桑兔現在特別想見到一個人。跟值夜的管事交代了幾句,就打馬奔向福康大街。

伴著黎明的微光,淺草上的露水,枝椏間的鳥鳴,被她以歸來者的身份收入囊中,一起沖開這個夏末的晨曦。

心裏想著人,再擡頭時就已經接近了目的地。路口的豆花攤已經開張,桑兔拉停了馬。

桑兔接過老板遞來的食盒,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每一下都踏在她的心跳上,她轉頭看去,一雙煙蘭帶露的眼眸從薄霧中亮起。

“我買了甜豆花,喜歡嗎?”桑兔揚起手中的食盒,笑問道。

“喜歡。”鐘問策也跟著笑起來。

豆花還是新鮮的好吃。最後他們就在路邊的小桌邊吃完了甜豆花,而後又買了一些帶回苦晝園。

清晨的街上車馬很少,炊煙裊裊上升,與未散的霧氣纏繞在一起,纏繞的不止煙和霧。

兩人走在街上,鐘問策一手拉著馬,一手拎著食盒。他突然有點兒懊惱起來,早知道讓老板將豆花送到苦晝園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去牽桑兔的手。

“你是要出門麽?”桑兔的聲音響起,這是他們今晨見面後說的第二句話。

“……沒。”鐘問策也不弄不清自己怎麽回事,黎明醒來,突然覺得房間很悶,遂起了床。又覺得園子裏很悶,於是打馬出了門。在見到路口的那個身影時,他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桑兔笑起來。

“那你呢?你什麽時候到的?”

“昨夜。”桑兔把路上救下倩兒,又在鹓沼園見到阿甲和陶李的事情都說了,當然,她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情,“我想你了。”

話音剛落,她發現身邊的人停下了腳步,低著頭,胸口起伏著。

“怎麽了?”

“……沒。”

當鐘問策再擡起頭的時候,桑兔發現他的眼眶紅了,似有什麽要噴薄而出,是她沒有見過的情緒,一種很決絕的東西。她看出來了,卻不敢說破。

“哎呀,是不是被我的甜言蜜語嚇到了?那你可能要習慣一下了,以後只會越來越狂野的。”

鐘問策突然笑出了聲,“是嘛,那我還有點兒期待呢。”

“哦?真的嗎?你怕是沒有見識過江湖大女子的力氣和手段!實話告訴你吧,我可是會飄花浪蝶、蝶戀蜂狂、狂風暴雨、雨露均沾……”

鐘問策突然湊過來貼在了她的唇角,阻止了她後面的話。

“前三個就行,後面的不允許。”

這麽霸道!桑兔眨眨眼,而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不允許的是“雨露均沾”。

不過,“誒?我說鐘閣主,這可是在大街上!”

鐘問策好笑地看她,“剛剛還說自己是江湖大女子呢!”

桑兔眼睛一瞇,“呵!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關在房間裏!三日三夜都不放你出去!”

這一句惹得鐘問策開懷大笑,笑得天青日白,笑紅了兩人的耳朵。

符容端著藥碗來到書房,還沒到門口就察覺到不尋常的氛圍——自家閣主大人竟然站在廊下“迎接他”,兩只眼睛放出的熱切目光堪比開水一樣滾燙,他趕緊把小碗放到了身後。

“啊——乖乖——你來啦——”符容跟桑兔打招呼,邊說邊跟鐘問策換了下站位,直到將閣主大人擋住了一大半才停步。

“符大哥,早啊,我給大家買了豆花。”桑兔說著轉身去拿桌上的食盒。

鐘問策眼疾手快地接過符容背後的藥碗,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喝光了碗裏的藥,藥味都還沒有散開就被他通通咽下了,又把小碗放回了符容的手上,兩人配合十分默契。

待桑兔轉回頭的時候,符容趕緊接過食盒,只留下一句“鮮豆花得趁熱吃”就已經不見了身影。

“這小芙蓉也真是的,俗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花麽。”鐘問策向著符容遠去的背影評價道,又掩唇咳了兩聲,這才轉回身來,卻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臉嚇了一跳。

“你,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桑兔吸吸鼻子,而後眉頭一皺,“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她聞出來了,這是符大哥特質的效果特別好也特別苦的藥,她上次送糖醋小排過來的時候,鐘問策誘她“共苦”的那一種。

見鐘問策微微撇開了頭,桑兔幹脆捧住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卻十分低柔,“你又受傷了?這次傷了哪裏?”

鐘問策眼神閃爍了幾下,反手把書房門一關,將桑兔拉進懷裏低頭就吻上她的嘴。

桑兔剛開始嗚嗚地掙紮著,而後就慢慢就軟在他的懷裏。一陣綠楊拂雨、秋冷霜白、又甜又苦的吻,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鐘問策放開她的唇,轉而去親吻她的眼角、臉頰。

“別哭,我沒事。”

好一會兒,桑兔才止住了眼淚,抽抽嗒嗒地說:“我沒哭,是藥太苦了。這符大哥也真是的,他最近是不是生活不順心啊,還是被人騙了銀錢,怎麽熬的藥這麽苦!”

“是吧是吧,真的很苦吧!我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他還說是我有病所以才覺得苦的。”鐘問策笑著把桑兔按進了自己懷裏。

“前幾日收到消息,有人雇傭殺手去對付川沙堡,我們就趕過去幫忙了,受了點皮外傷而已。”

“讓我看看。”

“……不好看。”

桑兔在鐘問策懷裏擡起頭。“你是我的,好不好看我說了才算。”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上下其手在他身上摸起來,摸得鐘問策連連討饒。

鐘問策拿她沒辦法,牽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臉紅紅的。“在這裏。”

桑兔手一抖,只敢虛虛地貼著他的腿,感覺到那裏纏著幾圈紗布。心道這個位置確實不“好”看,要脫了褲子才能看,她的臉也紅了起來。

“還說是江湖大女子呢,跑江湖的人哪有不受傷的。”鐘問策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神幽暗,聲音暗啞,“我不在的時候,你不也是受了很多傷麽。”

桑兔直直望著他,從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的臉,隨波湧動著,想起夢中那一聲萬般不舍的呼喊,心頭狠狠一墜。

“哎呀——我真的完了呀——俗話果然說得好啊——!”

她這麽幹巴巴地一喊,陰霾被一掃而空,鐘問策忍俊不禁。“哪句俗話?”

“俗話說,色為割肉鋼刀,我這輩子受得最重的傷,就是你在我面前,我卻無計可施,這是要被淩遲致死了呀!”

“你呀......”

笑鬧一陣後,桑兔提到了這次來揚州要傳遞的另一個消息:“阿沖現在可能是魈陽門的人。”

“什麽?”符容驚呼,“這真是阿巧娘碰到阿巧爺——巧碰巧啊!之前在查赤鷩谷餘孽的時候,就有人提到魈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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