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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誰問功名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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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誰問功名事 5

成自保鎮定自若地走到流峽派眾人之前,他身旁跟著的是自掌門大會後就不見了的陶李。

“常幫主,諸位英雄,關於朱蛾大盜的事情,我已經查明真相,今日就給大家一個交代。”

成自保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喧嚷起來。

符容直直盯著成自保身邊的那個少年,只見他怯怯地縮著肩膀,不安地左右瞟來瞟去,似乎身旁師弟們的指指點點和周遭叫嚷的聲音讓他很是緊張。

“你就是陶李麽?”符容走過去輕聲問道。

“嗯,我,我是。”陶李飛快地擡眼看了看符容,而後又低下了頭。

“我叫符容,是洄溯閣的人,我們閣主叫鐘問策,你還記得他麽?”

“鐘大哥?我記得的,他也來了麽?”聽到熟悉的名字,陶李面上的不安似乎緩和了一些,帶著一點小小的驚喜。

“嗯,你的鐘大哥正在過來的路上,他讓我先照看你一下。”

“謝,謝謝你。”陶李似乎想朝著符容笑一笑,但是好像很艱難,嘴角怎麽也扯不出一個自然的弧度。

符容朝他安撫地笑笑,“我會一些醫術,想給你把把脈,可以嗎?”

“哦,好。”陶李不明所以,但還是朝著符容伸出了手。

就在符容的手指剛剛搭在那個細瘦的胳膊上時,陶李突然被人拉走並推到了眾人之前。

“諸位,這位是我門派的弟子陶李。”成自保說道。

“什麽意思?你是想說這麽個瘦骨伶仃的小孩兒就是朱蛾大盜?呵!成大俠真會開玩笑。”常青旗嗤笑一聲。他才不相信自己幫裏那麽多人竟是被這麽個鵪鶉似的少年郎打傷的。要真是這樣,豈不是說他們鐵宗幫的人都是弱雞!

成自保沒有理會常青旗的話,轉而皺起面孔,長嘆一聲,繼續說道:“這個孩子命苦,九歲時流浪到此處,遭人欺負跌落水中,被正巧路過的我派大弟子木希夷救起,而木希夷那孩子卻不幸溺水而亡,這件事,想必各位英雄也是有人聽說過的。”

成自保說到這裏特意停下,果然見到眾人中有人低語著這件事情,甚至他們當中有人說曾幫忙一起搜索過木希夷的屍身,還提到那個孩子才十九歲雲雲。

符容一直關註著陶李的狀態,當他聽到木希夷的名字後,渾身顫了顫,兩只手緊緊地絞在一起,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麽。

“後來我們掌門收留了他,教他習武,授他課業。哎——要說這因果之道,著實是深奧難測。陶李這孩子因為小時候的遭遇以及心中對他大師兄的虧欠,一時想不開,竟然患上了癔癥。他發病時會出手傷人、到處搗亂、難以自控。也是我們疏忽,直到幾個月前才發現了此事,看這孩子也是可憐,只好將他送到谷外去休養。”

聽到癔癥,人群中又是一陣喋喋不休。有的說得了癔癥的人會神智不清,有的說會性情大變,總之,癔癥是屬於不治之絕癥,簡稱瘋了。

“哎——怪我不察,直到朱蛾大盜闖入藏書閣,我才聯想到他。我立即趕到這孩子修養之處,他卻不在。仔細詢問之下,那裏的管事才說起他竟然曾幾次偷偷外出卻不知去向,而我最後是在湖州才找到了他。雖然至今都很難接受,但是我確信他就是朱蛾大盜。”成自保捶胸頓足,一臉悔恨莫及。

“你說他是朱蛾大盜,那麽他偷盜的東西呢?”有人問道。

“說到他所盜竊之物,我已經問過了,由於他發病時神智不清,根本不記得將物品丟棄在何處了。不過,只要各位拿出朱蛾大盜所留字條以及說明丟失之物的明細和價值,我流峽派願意補償各位的損失。”

又有人發出疑問:“可是他看起來這麽弱小,那個大盜輕功了得是很多人都見過的,實在是很難相信這個小孩兒就是朱蛾大盜啊。”

“事到如今也不瞞諸位了,之前我派的掌門大會後,兩名弟子廖景臨和胡清圖被驅逐,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而事實是鬥毆的還有第三人,就是這個陶李。當時就是因為廖景臨和胡清圖聯手都打不過這個孩子,我們才發現了端倪,從而知道他竟然得了癔癥。別看他現在這樣,當他發病時,需要四、五個人才制得住啊。”

對於成自保的這番話,眾人中似乎已經有人接受了陶李就是朱蛾大盜的說法,一邊嘆著他可憐的身世,一邊又罵他著實可恨。

突然有人喊道:“我好像見過他出現在鐵宗幫的大門口,對,就是他!”

“對對對,我好像也見過,就在姑蘇。”

“我也見過,在揚州川沙堡!”

“我也看到過!”

符容眉頭緊皺,他不相信陶李是朱蛾大盜,但他明白了從農莊接走陶李的果然就是成自保。這些天成自保帶著陶李在周邊城鎮轉了一圈,目的就是讓眾人看到陶李的臉和身影,從而讓大家更加相信他就是朱蛾大盜。

但符容不明白的是,成自保讓陶李變成朱蛾大盜這個舉動,真的是為了解除流峽派的危機麽?怎麽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呢?他跟閣主大人是昨日才聽說鐵宗幫要來留雲谷討說法,難道成自保幾日前就能預料到今日流峽派的危機了嗎?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說到癔癥,就符容所知,陶李只會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發病,而且癔癥病發時,人會處於混沌狀態,不可能做出那麽清晰明了的盜竊行為,更不要說還特意留下字條了。

再看陶李,他比之前更加驚慌失措,緊緊咬著下唇,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略微痙攣著,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要發病了。

符容心裏很急,他在考慮要不要以醫者的身份跟大家說一說這個癔癥,不但可以暫時為陶李作擔保,還可以為找到罪魁禍首爭取一些時間。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打了成自保的臉?

這時突然有人叫囂著要將朱蛾大盜打死,還有人說癔癥是不治之癥,怕他日後為禍江湖,要將他送到官府大牢裏去受刑。最令人心寒的是,不僅對面的江湖人這麽說,連流峽派裏的弟子也有不少人在附和著。

陶李惶恐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四日前成師伯去農莊看他,說是要帶他去逛逛周邊的城鎮,帶他到處轉轉、散散心。他知道自己之前做錯了一些事情,所以他很聽話。成師伯讓他去哪裏他就去哪裏。成師伯還說想試試他的功夫,他就努力展示。他會聽話的,他什麽都願意做,只願能彌補一點兒心裏的洞。那個洞跟了他好多年,黑黝黝、沈甸甸的,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會忍不住盯著那個洞看,有時候他覺得那個洞也在看他,往往是看著看著然後他就暈了。等他醒來的時候,腦子裏會出現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麽,只是偶爾會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但更多的則是恐懼。

周圍太吵了,那麽多嘴一張一合的,他們在說朱蛾大盜,朱蛾大盜是誰?是他嗎?他做錯了什麽嗎?不,不是他,他沒有偷過東西!他不會偷東西的!他們提到大師兄的名字了,不,大師兄也不會偷東西的!他們在胡說!胡說!

黑影掠過,眾人沒有看清,只聽得陣陣慘叫聲響起,站在最前面的幾個江湖人忽然捂著胸口倒成一片。

陶李氣喘籲籲地站在他們面前,正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眼眶發紅,喃喃說著:“不是我,我沒有做過,不是陶李……我是陶李,不是我……我是木希夷,是流峽派大弟子……不,不是我……我是陶李,不,我不是陶李……我是木希夷……不,我是陶李……”

“不好,他發病了!要殺人了!大家快抓住他!”有人大喊道,一群人就沖過去將陶李圍了起來。

陶李受驚,左騰右轉發現自己逃不脫包圍圈,於是出手與眾人纏鬥起來。

事情就發生在幾個眨眼睛,楊志訣一看自家弟子被欺負了就要沖過去幫忙,卻被成自保攔住。

“成師兄!”楊志訣滿臉不可置信。

“如今只有犧牲他才能救流峽派了。”

“可,那是陶李啊!他生病了啊!”楊志訣不相信陶李就是朱蛾大盜,他覺得成自保的話中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是他一時也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可無論如何,眼下陶李被江湖人圍攻,他這個做師叔的豈能置之不理。

成自保咬緊牙關,拉住楊志訣的手越發用力,快速說道:“除此之外,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楊志訣說不出話來。他順著成自保的視線朝身後看去,流峽派眾弟子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一道青衫飄過,符容擠到陶李身邊,恰巧幫他擋住了一個江湖人的偷襲。

符容一邊接招一邊大喊:“大家先冷靜一下,這樣會刺激到他,不但沒有用處反而會徒增無辜的傷亡!”可惜眾人已經混打成一團,沒有人理會他。符容也就不再說話,專心應對,想著找機會將陶李拉走再說。

忽而一陣長風起,林中樹葉簌簌作響,山間鳥獸嗚咽聲聲。流雲聚集,頭頂雷響,其中似有閃電將被點燃。黑霧蔽日,飛雨過江,恰如青冥浩蕩魂魄悸動。風雲開闔間,蘊含著可怖的崩山之音。

當鐘問策和淩霄趕到山谷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正所謂捭闔守中,虛無清靜,無心無情,萬物一府,循環往覆,生生不息。那就是流雲掌第十式——捭闔懷仁。他雖曾不止一次地期待過再見到這樣的情景,但此時出現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糟糕!”鐘問策低呼一聲,與淩霄雙雙棄馬,直接飛身而起奔入谷中。

平臺上纏鬥的眾人被空氣中旋轉的氣流和隱隱的轟鳴聲震懾住,紛紛停下了動作,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著。

只見一條灰色身影飄然而至,攜風帶煙,落到了陶李和符容的身邊。

“掌門!”“掌門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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