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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同我共疏狂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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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同我共疏狂 7

劉沅泠癱坐在椅子上,腦子嗡嗡的。爹的屍身就在隔壁,他現在只想報仇,可是,自己真沒用,竟然打不過一個小女子。

這些年,他跟著爹隱居在一處偏遠鎮子,每天就是練功、讀書,爹偶爾也會出趟遠門,但每次回來,他們就得搬家。他對母親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爹偶爾說起以前闖蕩江湖的日子,會露出輕松和愉悅的神情。

“以前的日子很好嗎?”他問道。

“不,以前的日子並不比現在太平。但是,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爹嘆息道。

半個月前,爹說要帶他來一趟揚州,好友的兒子訂婚了,他這個老朋友一定要來看看。

劉沅泠覺得很奇怪,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爹在揚州有個老朋友。而且,他們經常搬家,爹又是怎麽知道好友的兒子要成親了呢。後來,爹解釋說,他跟好友有個約定,有事就往探春城的一家鋪子送信,他們彼此都會收到。哪怕那位好友已經離世,但是他的兒子還記得,甚至逢年過節還會送上賀函和禮物。

初初來到揚州,劉沅泠又激動又不安。好多人,好大的地方。好在石小柳和高攬藍對待他們猶如親人一般熱情周到。尤其是高攬藍,不愧是姑蘇城的大家閨秀,溫文爾雅,舉止得體,辦事井井有條。聽說母親以前也是一位大家閨秀,那麽是不是就如她一般。

今早起床,爹不在屋內。劉沅泠一猜就是他去練功了。這麽多年,爹一直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說是早晨的天地之氣有利於修煉他的內功。他曾經也跟著練過,但是實在是沒有練武的天賦,爹也就沒有強迫他,只說平平安安就好,這也是他母親的願望。

宴會都快開始了,爹還沒有出現,劉沅泠才發覺事情不對。川沙堡太大了,賓客眾多,高攬藍幫忙抽調了幾個家仆去找,最後竟然在一處偏僻的寶珠樓外發現了父親的蹤跡,卻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石小柳趕緊安排人把父親擡回客房。

劉沅泠一轉頭,看到了一個紅衣女子站在不遠處。高攬藍也看到了,跟他說那個女子叫白又雙,是江湖上的一個怪人,專會胡作非為,蠻不講理。

“啊?那你們怎麽會邀請她來啊?”劉沅泠不解。

“劉公子,不瞞你說,我們在姑蘇遇到她時,還不知道她就是那位惹是生非的白又雙。況且,當時她不僅請我們吃了飯,還介紹黎妙年與我們認識。小柳感激她,所以就邀請她過來了。沒想到……”高攬藍欲言又止。

“她會不會是故意接近你們的啊!”劉沅泠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哦?此話怎講?”

“聽你說了她做的那些惡事,我覺得此女絕非頭腦發熱之人。很有可能她就是設計接近你們,再趁機來到川沙堡搗亂的!”這是劉沅泠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論了,“不然沒道理啊!她那麽刁蠻任性的一個人,怎麽會輕易幫助別人呢?”

“哎——怪我,怪我一時不察,還連累了劉伯伯遇險。”高攬藍說著,竟是要哭出來了。

“少夫人千萬不要自責,要怪就怪那個女子實在是心機深沈,奸詐狡猾。待會兒看我怎麽讓她現出原形。”劉沅泠捏起拳頭。

“劉公子還是小心一些,畢竟,畢竟她後面有青鸞宮的勢力,我們川沙堡還是太弱了。”高攬藍擔憂道。

“我明白。你們與青鸞宮同在江南一帶,不好撕破臉。但是那是我爹,我身為兒子,豈能退縮。你放心,此次事情,我來出頭。那青鸞宮要是找我麻煩,我就跑。再不行,就遠遁塞外,絕不連累你們川沙堡。”

“盡管如此,你還是小心一點。”高攬藍不放心地又補充了一句。

“我明白的。多謝少夫人提醒。”劉沅泠拱手作揖道。

在大廳門口,他見到白又雙有逃跑之嫌,趕緊攔下。他擺事實,講道理,卻被突然出現的青鸞宮的人一通搶白。不過好在青鸞宮已經表明了態度,不會再管白又雙。然而,竟然又冒出來一個朱娥大盜,天知道那是不是白又雙的同夥,用來轉移視線的。實在是太可惡了!

劉沅泠發現,自己的江湖經驗還是太少,只能祈禱爹早點醒過來,親自指正罪魁禍首。可是誰能想到,他只是回房休息了一下,爹竟然就這樣撒手人寰了!甚至來不及留下一句話。

“怎麽會?之前大夫不是說了,後背一掌雖然兇險,但是不至於喪命的嗎?怎麽會?”劉沅泠哭到在床邊。

高攬藍抹著眼淚,“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掌有毒,可惜這世上的毒物千千萬萬,如果有人能去試一試她的武功,或許能逼她交出解藥來。”

這番話讓劉沅泠瞬間清醒,“白又雙!我要你償命!”

劉沅泠痛苦不已,不僅打不過白又雙,現在又多出來一個洄溯閣的人直接說不是她做的。爹啊,爹啊,到底是誰害了你啊!兒子該怎麽辦啊!

“嘟嘟嘟”,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劉沅泠的思緒。他擦掉眼淚,起身開門,“少夫人,有什麽事嗎?”

“劉公子,你還是帶著劉伯伯趕緊走吧。”竟然是高攬藍站在門口,一臉焦急。

“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那個鐘問策,要把劉伯伯的屍身處理掉。”

“什麽?他們怎麽敢?”劉沅泠大驚。

“我剛剛偷聽到那個鐘問策跟小柳說,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得趕緊把劉伯伯的屍身燒掉,就沒有人會發現他身上的掌印實際上是來自青鸞宮的獨門掌法,還可以順便推給那個朱娥大盜,將大事化小,川沙堡就不至於為了劉伯伯這個外人跟青鸞宮反目成仇。”

劉沅泠心都涼了,“少堡主答應了?”

“哎,是啊。小柳一向對那個鐘問策言聽計從的,我都攔不住啊。只能悄悄來找你,你趕緊帶著劉伯伯走吧。劉公子,聽我一句勸,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我,我跟他們拼了!”劉沅泠說著就沖出了院子。沒想到剛走兩步,石小柳和鐘問策就出現了。

劉沅泠直接沖到石小柳面前,揪起他的衣服,咬牙切齒道:“石小柳,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膽小鼠輩!虧得我爹重情重義,看在你爹娘的份上,特意來參加你的訂婚宴,想不到他竟然在你川沙堡無辜喪命。而你,不僅縱容兇手逍遙法外,還要拿我爹的死去做人情,你,你簡直畜生不如!”

石小柳任由他抓著,一臉悲痛,竟是流下淚來。

劉沅泠見石小柳不吭一句,更是氣憤至極,狂吼道:“石小柳,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全被我說中了!啊!你這個孬種!孬種!”

“攬藍,怎麽會,怎麽會是你?”石小柳終於說了一句話,卻泣不成聲。

“什麽?你說什麽?”劉沅泠懵了,放開了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高攬藍,卻見她低著頭,面色晦暗不明。

“為什麽?攬藍,為什麽?”石小柳腳步虛浮地走向高攬藍,顫顫巍巍地要去拉她的手腕,卻被她一下躲開了。

高攬藍擡起了頭,臉上不見往日的溫順和桑,反而是譏諷的笑容。她不理石小柳,直接看向鐘問策,“鐘閣主真是好手段,你們是故意讓我聽到那些對話的吧。不錯,是我利用了朱娥大盜,趁機殺了劉傳理,還嫁禍給白又雙。”

“啊!”劉沅泠大吼一聲,撲向高攬藍,卻被石小柳攔下,並出手打暈了。

高攬藍冷冷地看著劉沅泠倒在石小柳懷裏,“我想知道,究竟是哪裏漏出了破綻。”

“其實,若你不來找劉公子,我也只是從你出現的時機和行為推斷你有嫌疑而已,並沒有實質證據,尤其是找不到你的殺人動機。不過,有人提醒我,你可能是專職殺手,那麽,你的動機就很簡單了,受人指使而已。屑金樓的殺手,果然了得。”鐘問策說道。

“不錯,我就是屑金樓八大殺手之一,心白狐。既然你知道屑金樓,那麽也該知道,你是不可能從我嘴裏問出雇主是誰的。”高攬藍冷笑一聲,“現在你們打算怎麽辦?是抓我去官府嗎?我好心提醒一下,只要我沒有當場斃命,就能逃出監牢。所以,要麽你們現在就殺了我,否則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鐘問策不說話,看向石小柳。

“我不殺你,你走吧。”石小柳說道。

“什麽?”高攬藍震驚了。此次事件進行中,她一直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大多數事情都很順利。碰到石小柳,舉辦訂婚宴,引來劉傳理,在動手前恰巧出現朱娥大盜,還有白又雙那個聲名狼藉的人在,可以將大家的視線都轉移到他們倆身上。而且,只要劉沅泠走了,那麽這件事就會不了了之。當然,作為殺手,她在殺人前就想到了所有可能性,甚至做好失敗後命喪於此的準備,但是就沒有想到石小柳竟然會讓她走,這一點,真的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然而,又在情理之中,畢竟石小柳,是那麽仁善甚至有點憨傻的一個人。

“冤有頭債有主。你走吧。你只是殺手,問你,你也不會說出雇主來。殺了你又能解幾分愁怨呢。”石小柳緊緊閉著眼睛,淚流滿面。

高攬藍反應過來了,他們懷疑她,但是此刻就鐘問策和石小柳兩人在,也就是說,他們一開始就是想放她一馬的。“我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那是我的事。”石小柳睜開眼睛,滿臉痛苦之色。“攬藍,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高攬藍轉開了頭,“你問吧,不過,我未必會說。”

“你,可曾有一絲一毫的真心,想嫁於我?”他們的相遇、相知,一幕幕在石小柳的腦海裏如走馬觀花一樣轉過。雖然,高攬藍接近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為了找到劉傳理,但是,他心裏還存有一點點的僥幸,也許,曾經某個時刻,高攬藍真的被他的情誼打動過呢。

高攬藍皺起眉頭,不說話。

石小柳等了半天,而後長長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你走吧。”說完,就轉過身,不再看她。

高攬藍一揮衣袖,飛上屋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立於院子中的那個高大身影,而後消失不見。

夜色濃重,蟲鳴暫歇。一抹紅衣悄悄離開院子,卻在假山處被一股大力圈入了懷裏,隨即而來的是溫軟又霸道的親吻。

桑兔被吻得手腳發軟,下意識抓緊他的腰背,因心中含愧,只能任由對方索取。

“唔,天快亮了。”桑兔秉著強大的意志力,終於退開對方的唇舌,趕緊說道。

鐘問策又湊過來繼續輕點她的唇角。

感覺有點兒癢,桑兔笑了起來,“鐘閣主,今晚又是引蛇出洞,又是守株待兔的,你好忙呀。”本以為鐘問策跟石小柳去抓鬼沒有那麽快結束的,沒有想到還是被他逮個正著。可是她得趁著天亮趕緊走,繼續下一步計劃。最關鍵的是,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突然不擅長道別了,尤其是面對他。

“不是守株待兔,是我舍不得你。”鐘問策蹭著她的鬢發,像是撒嬌的大貓。

桑兔心裏也軟綿綿的,在他臉頰邊貼了貼,“我會去找你的。”說罷,狠狠心收回手,滑過他腰圍的同時卻忍不住捏了捏,最後就留下一句“你要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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