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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留是心留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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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留是心留 3

桑兔扶著鐘問策,剛走近雷子家,雷子就迎了上來,喃喃道:“還,還真是,夫妻啊!”

“雷子小哥,謝謝你。”桑兔從懷裏掏出一片金葉子。

雷子連連擺手,“不,不用。”看向好人大俠。

“收下吧。”鐘問策說道。

“哦。”雷子接過來,而後想到一件事情,“你,你們,要走?”

鐘問策看向桑兔,桑兔看看他,又看看天色,“如果方便,我們想再留宿一晚,明天再走,可以嗎?”

“當,當然,可以!”雷子嘿嘿一笑。

太陽落山,雷子的爹娘也回來了,見到桑兔,還知道了雷子收了金葉子,拿出了看家本領,好好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就當作給倆人送行。

桑兔洗漱過,在外屋晾幹了潮意才走進了房間。一眼看見鐘問策低著頭坐在床邊,腰背筆直,身上的裏衣竟然有點兒空空蕩蕩的,他又瘦了好多。

見她進來,鐘問策立即站起,乖巧伶俐的模樣讓她忍俊不禁。又因為他表現出的對她的依賴,讓她心裏酸脹不已。

“你睡吧,我守著。”桑兔說道。

鐘問策搖搖頭。

桑兔眼珠一轉,“那我們都不睡,一起躺著?”桑兔不是不想睡,只是她想到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她對床榻一向霸道得很,她可能會在睡著後將他踢下床,導致他原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最後心疼的還是她自己。

鐘問策彎彎唇角,“嗯。”自己爬進了床的裏側,躺下,看向桑兔,發出無聲的邀請。

桑兔清清嗓子,然後快速脫掉外衣躺下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清清嗓子,總覺得如果動作越慢,越有那個的嫌疑。

她一躺下,鐘問策就將棉被蓋到兩人身上,然後拉住了她的手。棉被上都是陽光的味道,溫溫熱熱,顯得他的指尖異常冰冷,桑兔側過身看向他,輕輕說道:“我在。”

“嗯。”鐘問策也側過身,眼睛彎彎,映著夜色,閃閃亮亮。他一笑,似乎有點兒羞赧,“能跟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嗎?”

反正不睡覺,桑兔挑了幾件小時候的糗事說給他聽,比如,趁著師父睡著,在他臉上畫烏龜;用樹葉子擋住螞蟻回窩的路線,看它們團團轉;學會輕功後去偷摸麻雀的屁股;把師父的機括拆了,裝回去時結果多了好多零件;她還是只旱鴨子,怎麽都學不會游泳,總是嗆水……

桑兔知道鐘問策肯定看懂了她說的話,因為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舒暢,很愉快的樣子。桑兔說完了,他還笑了很久。

忽然,他的呼吸輕巧起來,就在桑兔覺得他快睡著的時候,他伸出指尖,拂過她的嘴唇,一下一下,輕輕按壓著。

桑兔收到邀請,湊過去貼在他的唇上,他立即啟唇迎接她。他的呼吸綿綿軟軟,時不時像只小貓一樣哼唧幾下。

這一次不像之前的驚湍直下、跳珠倒濺,而是水邊歸鳥輕點脈脈溪泉,繾綣旖旎,三月楊柳拂過堤岸,輕輕繞繞。過了一會兒,桑兔發現鐘問策竟然睡著了,而他還含著她的舌尖。之前被刻意壓制的害羞一下子都湧了出來,她悄悄紅了臉。

桑兔退開一些,鐘問策似被驚醒,急急跟過來,再次攫取她的唇舌。桑兔又好好地吻了他一遍,直到他的呼吸清淺綿長起來,她才靠回了枕頭,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

描摹過他的長眉、鼻梁、嘴唇、脖頸,每一處都是正正好好,怎麽看怎麽順眼。甚至是他的傷痕,每一道都戳著她的心口。對了,他剛剛只穿著裏衣,也就是說他一開始就想跟她一起睡的!這家夥!是老天專門派來捕獲她的吧!

桑兔聽著鐘問策的呼吸,窗外的風聲,遠處的狗吠,安靜的環境著實會讓人心定,但是過於沈寂的話……不敢去想,這些天,他在無聲的、陌生的環境裏有多麽的不安和無助,而他眼底的青黑,已然說明了一切。

心中固然酸楚,但桑兔決定不再去想他經歷過的苦難。若是一味可憐同情,反而是看輕了他。

鐘問策安靜乖巧地躺在身邊,像只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貓。桑兔不得不將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才忍住撲向他的沖動。

更漏將殘,烏鴉躁動,已經到了後半夜。

突然傳來女子的慘叫和哭喊,桑兔猛的睜開了眼睛,側耳凝聽,雷子一家人已經起身了,周邊的鄰居也陸陸續續跑出來。

桑兔不想動,她一動,肯定會驚醒鐘問策。

有幾個村民舉著火燭從窗口跑過,光影明滅,鐘問策還是醒了。看著他的眼眸很快轉為清明警醒,桑兔立馬說道:“你別動,我去看看。”說完,就迅速起身穿上外袍。一轉頭,鐘問策也穿好了衣服鞋子。

“嗯?”桑兔挑眉。

“……不想,一個人。”

桑兔回身抱住他,踮起腳,在他的臉上啄了好幾下,直到他笑起來,才放開他。

跟著村民來到了小玉家,裏三層外三層,還有人在陸陸續續趕過來。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面看著。村長已經到了,派了人守住外屋,擋不住一些零零碎碎的聲音傳將出來。

鐘問策看向桑兔,桑兔皺著眉,做口型給他看:“小玉的爺爺,死在了兒媳的床上,馬上風。什麽是馬上風?”

鐘問策摸摸鼻子,悄聲道:“就是,男子在行房時暴斃。”

“哦。哦!”桑兔恍然。人類有時候會把壞人比作禽獸,估計就是欺負禽獸不會說話吧。但凡禽獸也會說話,肯定要跳起來為自己辯駁一番的。

桑兔扶著鐘問策避開趕來看熱鬧的人群,沿著外墻走著,鐘問策突然停住了腳步。桑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堆草葉子,烏漆麻黑像是藥渣。

桑兔掏出一塊手帕給鐘問策,他捏起一些葉子,放到鼻下聞了聞,眉頭一皺,而後包好藥渣,放到了懷裏。

直到回到雷子家,鐘問策才開口道:“小玉的爺爺,是被謀殺的。”

“怎麽說?”

鐘問策掏出藥渣,“這裏面,有春藥,還有毒藥。”

“會不會是小玉她爹?畢竟,自己的爹跟媳婦……”

“她爹,昨日外出未歸。可能,是小玉她娘、奶奶,或其他知情人。”

“你想怎麽做?”

鐘問策搖搖頭,“我現在這樣,做不了什麽。”剛說完這句,就看到桑兔的臉皺了起來,眼眶泛起水光。鐘問策立即將人擁住,輕聲哄著,“別難過,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人將藥的事情說出去,讓村長和官府,再調查一下,就行。”

“我明白。但是,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這時,雷子他們也回來了,鐘問策和桑兔對視一眼,往外屋走去。

天光大亮,告別了雷子一家,桑兔和鐘問策路過小玉家時,那裏還是人頭攢動。時不時有哭聲傳來,還聽到有人在說著“春藥”“毒藥”什麽的。村長命人守著,等官差的人過來查探。

“小兔,你,靠著我,睡一會兒吧。”鐘問策說道。

桑兔側過頭,看著鐘問策的臉回道:“等到了鎮上,買輛馬車再說。”

“辛苦你了。”鐘問策主動親吻著她的臉頰,流連不去。

溫溫軟軟,又癢又麻,這就是傳說中的耳鬢廝磨吧?桑兔心想,之前兩人一起騎馬那麽多次,她是錯過了多少好事啊,幸好幸好,“嘿嘿。”哎呀!不小心笑出了聲,還好他聽不到。哎——他聽不到了啊!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鐘問策問道。

桑兔反手撫摸著他的臉頰,“真想早點把你帶回去。”

這一次,老天爺聽到了她的請求,兩人一馬甫一入青楓浦,就有人迎了上來,自稱是周家的人,迎著兩人直接前往碼頭,乘上了開往揚州的大船。而找到鐘問策的消息也已最快的速度傳回了苦晝園和三江城。

浮天層雲隨波流,晚日寒鴉卻溫柔。可能是星星誤人,船艙內燭火昏黃搖曳,氤氳不止。

“唔!”

桑兔嘗到血腥味,撐起身子一看,他的嘴上果然流血了。“對不起!”

鐘問策伸出舌尖舔去血珠,“無妨。你這樣,我也喜歡。”

桑兔眉頭一皺,立即翻身下床,“那個,你好好睡一覺,我,我先……”話沒說完就落荒而逃,一直跑到甲板上吃風。

在船上三天,揚州城近在眼前了。桑兔一邊欣幸,一邊又有點兒別扭。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感覺,就是不對勁。可能是,鐘問策回到了自己的領域,已經不需要她了吧。剛剛在與他親熱的時候,忽然悲從中來,非常不爽。分不清究竟是故意還是不慎,一用力就咬傷了他。豈料。心中郁悶沒有發洩出來,愧疚瞬間占據心頭高地,讓她狼狽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腳步聲傳來,桑兔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鐘問策,他已經可以不用拐杖了,只是走得很慢。一件厚實的披風覆上肩頭,他將她轉向自己,卻一言不發。

忍了又忍,桑兔終於還是擡起頭,看向他。他已經換回了往日常穿的暗紋錦袍和銀質發冠,周家考慮的很周到,連大夫都有。腿傷還好說,就是耳疾仍然要回到揚州再去找良醫診治。沒來由的,她覺得此刻與他之間橫亙著一堵厚厚的、漏風的墻。不知道該從哪裏施力,才能推倒。

“你知道嗎,那天,我在江上看到你了。”鐘問策說道。

“什麽?”

“你,在一艘大船上,還有申屠宮主。”

“為什麽沒有叫我?”

鐘問策笑了一下,似乎有點兒苦澀,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後來,總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叫你一聲,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因為聽不見,他說得很慢,愈發顯得每個字都是深思熟慮後的鄭重其事。“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你是自由的,你本就是自由的。無論,你是不是在我身邊,我的心,已經給了你了,並且,不打算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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