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留是心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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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留是心留 1
收到鐘問策失蹤的消息，姜讓連夜趕到揚州苦晝園，主持大局。“周家那邊已經在加派人手沿著河道尋找，我們這邊能抽掉出來的密探也派出去了。對了，通知三江城吳家查找火藥的線索，讓淩霄幫忙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暗中查找閣主的蹤跡，尤其是註意暗號，只要他還……肯定會聯系我們。”
“姜叔，會不會是屑金樓下的手哇！”梅滿說道。
“屑金樓？閣主之前確實讓我關註來著，但那就是個花錢買殺手的地方，跟這次有什麽關系？”
“那個……”梅滿摸摸鼻子，雖然閣主跟他說過不要告訴姜叔，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找人要緊！梅滿一咬牙，“閣主他之前遇到兩次屑金樓的伏擊，第一次是普通殺手有二十人，第二次是直接遇到了危月燕。”
“什麽！”要不是礙於腿腳不便，姜讓都要跳起來了。
梅滿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姜叔，您別激動，是閣主不讓我說的哇！”
姜讓狠狠一閉眼睛，努力平覆著情緒，“好，我知道了。再派人去打聽屑金樓的動向，看看他們近期是不是……”後面的話姜讓沒有說出來，他怕一語成讖。
“明白！”梅滿轉身就走出書房，腰側大刀哐哐作響。
姜讓將視線轉向符容，看他一直垂著頭，心中了然。故意面色一沈，大聲呵斥道：“符容，打起精神來，現在不是自責和悔恨的時候！”
“姜叔，我……”符容急急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杏仁眼腫的跟個鴿子蛋似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多天沒有怎麽休息了。
姜讓見他面目憔悴，語氣軟了下來，“你的父母和妹妹都在這裏，他們需要你。至於你的弟弟，江湖朋友也都還在找，你就先留在園裏，如果……如果有人受傷了，回來後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救治。”
*
早霜侵萋草，日暖初陽好。接近午時，大柳樹村裏炊煙裊裊。
魯杏娘揭開鍋蓋，臘肉飯看起來亮晶晶、熱騰騰的，搭配著軟糯的玉米粒，她很滿意，一邊盛著飯，一邊喊著：“雷子！來端飯！”
不一會兒，一個半大小子噔噔噔跑進廚房，兩眼放光，接過一大一小兩個碗，“哇！好，好香！娘做的，臘，臘肉飯，全天下，最，最好吃！”
“臭小子！話都說不利索就學會花言巧語，我就等著看你能不能靠著這張嘴找到媳婦兒了！”魯杏娘笑罵一句，往他嘴裏塞了兩雙筷子，帶著阿黃給老頭子送飯去。
雷子叼著筷子，端著碗來到院子，成堆的玉米棒旁有個青年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剝玉米粒。陽光曬著他的背，他的頭發，像是會發光一樣。此刻的他面容沈靜，一只手拿著玉米棒，先用手指頭剝下一排，再用之前剝剩的玉米芯去摩擦，就能順利剝下玉米粒了，又方便又快速，一顆一顆，金黃軟糯，飽滿完整。他手裏一下一下剝著，非常認真，像是在對待一件嚴肅正經的事情。雷子想起之前教他怎麽剝玉米粒，他剛學會的時候特別高興，眼睛也亮晶晶的。
雷子將小的那個碗遞到他面前，青年一頓，而後揚臉一笑，說了句“謝謝”，雙手接過了碗。
雷子把嘴裏的筷子拿下遞給他一雙，他又說了句“謝謝”。看著他比小玉還要漂亮的臉蛋兒，雷子就有點兒想臉紅，連連擺擺手說著：“不，客氣，不客氣”。
雷子一邊往自己嘴裏塞著臘肉飯，眼睛卻忍不住看向他。他吃得比小玉還慢，比阿黃還少，他的手指竟是比瓷碗還要白。哎呀，那個碗有缺口，晚點得提醒娘用剛買的新碗，要是劃傷了他可就糟糕了。
三兩下，雷子的碗已經空了，他就端著空碗，看著對方繼續細嚼慢咽。直到對方也吃完了，雷子直接拿過他的碗和筷子，“放，放著，我來！你，休息，休息！”。
“謝謝。”
“不，客氣。”雷子嘿嘿一笑，噔噔噔跑進了廚房。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發現籮筐擺放得整整齊齊，而那個青年已經不在院子裏了，這會兒估計是到田裏去曬太陽了吧。是個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怪人，雷子心裏評價著，而後想了想，更正了一下，是個特別好看的怪人。哪怕對方現在穿著的是自己的粗布衣服，也是好看得不行。他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人，還是個男的。
雷子想起那天從山上下來，路過村後那條河，看到河灘上趴著一個黑衣人，著實嚇了一跳。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敢上前去查看。當將他翻過身，看到了他的臉，雷子就覺得這個肯定是好人。因為故事裏都說了，好人都長得好看。而這個人，是特別好看的那種。
特別好看的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醒過來，他醒來後，看到雷子第一句話說的就是“謝謝”，聽到他的聲音和語氣，雷子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特別好看又有禮貌的人，簡稱好人。
好人把自己頭上的銀冠給了雷子，說是當作答謝。那個發冠沈甸甸的，看起來很值錢的樣子，雷子悄悄做了決定，等他走的時候再還給他。
前幾天，爹和娘上山給果樹修剪枝條去了，雷子在教好人剝玉米。剝著剝著，突然幾塊小石頭砸了過來，若不是好人幫他擋住了，估計又會像之前一樣直接砸到身上了。雷子知道，肯定就是村裏小霸王和他的嘍啰們。雷子不怕他們，但是就嫌他們煩，有那個力氣不去幫自家大人做活計，反而總是來招惹他。
那幾個臭老鼠跳到雷子面前，又跳又笑的，還把他們剛剛剝好的玉米粒打翻了。鬧來鬧去就會這麽幾招，雷子都鄙視他們這幾年只長個子，不長腦子，根本不想理睬。
不過，很快小霸王和嘍啰們都笑不出來了，他們突然一下子全都趴倒在地，哎喲哎喲捂著膝蓋、叫著痛。
雷子眨了眨眼睛，他家的地挺平坦的啊。這些人不會是想了新招兒，要訛錢吧？
“小結巴！是不是你幹的！”小霸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就朝著雷子直沖過來，可是剛走兩步，他又趴在了地上，差不多就是對著雷子五體投地了。
嘍啰們趕緊過來扶起他們的主子，有兩個又要沖過來，結果也是一樣，剛走一步，就朝著雷子跪拜下去。
雷子又眨了眨眼睛，這還沒到過年呢，不用跪他。再說了，就他們這幾個人，跪個三天三夜，雷子也不會給他們壓歲錢。他的錢都要留著娶媳婦兒呢。
小霸王和嘍啰們終於反應過來，估計這塊地有問題，今日不宜教訓人，於是放下狠話：“你給我等著！有你好看的！”就一瘸一拐地都走了。
“他們，經常欺負你？”好人說話了，是這幾天以來，他除了“謝謝”以外說的第一句話。
“啊，也，也還好。”雷子看著好人的眼睛，感覺自己臉有點兒燒。
好人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到了晚上，雷子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是一把短弓。樹枝被打磨得很光滑，而那個弦閃著銀光，絲絲縷縷絞在一起，竟是十分鋒利又軟彈的樣子。雷子想起來了，是好人衣服上鑲著的銀絲邊。他身上原來那套衣服看起來就很金貴。裏衣還好，就是外袍已經破得不能再補了，雷子也沒有扔掉，洗曬後就一直放在好人的床頭。
這些天，雷子的主要任務就是學會怎麽使用那把弓。直到昨天，雷子終於射中了兩丈外的草垛，好人笑了起來，笑得特別特別特別的好看。這時候雷子才意識到，原來那天小霸王和嘍啰們對著他三跪九叩的，是好人出手幫忙的啊！
雷子有點兒苦惱，這個好人又好看又強大，該怎麽稱呼他才好呢？雖然可能沒有必要。
“這位小哥——”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啊！”雷子被嚇一跳，定睛一看，是個紮高馬尾的女子，牽著大馬，腰側還佩著長劍，眼神清亮堅定，是傳說中的江湖女俠吧。“你，你有什，麽事？”
“小哥，怎麽稱呼？”
“雷，雷子。”
“雷子小哥，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男子，高高瘦瘦，長得特別好看的？”
雷子眨眨眼，“你，誰呀？”
“我叫桑兔，是他的妻子。我們一起出游的時候走散了。”桑兔說的很順，畢竟這句話她這些天已經重覆了很多很多遍了。
“啊？啊。有，有一個。”雷子靈光一閃，又好看又強大，之後應該可以叫他——大俠。
“他在哪兒？”桑兔問得很平靜，畢竟這麽多天了，她已經知道什麽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雷子伸手一指，“田埂那，曬太，太陽。”
“多謝小哥。”桑兔一拱手，轉身就往那邊走去。
婉拒了雷子要給她帶路的好意，桑兔走得很慢，順便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這裏是嘉臨江支流的一個村子，也是她沿著支流尋過來的第九個村子了。
她剛回到三江城，就從吳家那兒聽說鐘問策失蹤，已經有半個月了。她知道好多人都在找他，沿著嘉臨江在找。可是桑兔卻覺得，鐘問策只要沒事，肯定會想辦法聯系洄溯閣的人。既然他沒有聯系大家，也沒有留下暗號，那就肯定是不方便。不方便的原因可能是他受傷了，可能是腿斷了，可能是失憶了，也可能是被困在了很偏僻的地方，所以桑兔就一直往支流的方向去找。
桑兔摸著左手腕上的玉臥虎手串，她不是沒想過他已經……但就是覺得他還活著，在等著她。她說過會去找他的，雖然小半年過去了，但是她不打算食言。
已經走到了田埂邊，冬天了，泥土都變得僵硬，但是今日陽光和煦，並不很寒冷。
一座座草垛像是金黃的小山丘，很尋常的樣子，若是燒起來應該會更好看。每當從一個村子失望而走，桑兔就有種想要一把火燒光整個世界的邪惡念頭。但是等到了下一個村子，希望升騰，她又冷靜了下來。
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一只穿著布鞋的腳，而後是一條長腿伸展於地面，褲子顯然不合身，露出了一截細白優美的腳腕。
桑兔的心臟狠狠晃動了幾下，有一些憂傷的、欣喜的、悸動的、如熟透的桃子一般的情緒掉落下來。
她突然有點兒發抖，害怕只是一個會隨時消失的脆弱幻境。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狠狠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慢慢地繞過草垛，走到那人的面前，在對方擡起頭看向她的時候，朝他展開一個準備了很久的燦爛笑容：“鐘閣主，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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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會不會是屑金樓下的手哇！”梅滿說道。
“屑金樓？閣主之前確實讓我關註來著，但那就是個花錢買殺手的地方，跟這次有什麽關系？”
“那個……”梅滿摸摸鼻子，雖然閣主跟他說過不要告訴姜叔，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找人要緊！梅滿一咬牙，“閣主他之前遇到兩次屑金樓的伏擊，第一次是普通殺手有二十人，第二次是直接遇到了危月燕。”
“什麽！”要不是礙於腿腳不便，姜讓都要跳起來了。
梅滿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姜叔，您別激動，是閣主不讓我說的哇！”
姜讓狠狠一閉眼睛，努力平覆著情緒，“好，我知道了。再派人去打聽屑金樓的動向，看看他們近期是不是……”後面的話姜讓沒有說出來，他怕一語成讖。
“明白！”梅滿轉身就走出書房，腰側大刀哐哐作響。
姜讓將視線轉向符容，看他一直垂著頭，心中了然。故意面色一沈，大聲呵斥道：“符容，打起精神來，現在不是自責和悔恨的時候！”
“姜叔，我……”符容急急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杏仁眼腫的跟個鴿子蛋似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多天沒有怎麽休息了。
姜讓見他面目憔悴，語氣軟了下來，“你的父母和妹妹都在這裏，他們需要你。至於你的弟弟，江湖朋友也都還在找，你就先留在園裏，如果……如果有人受傷了，回來後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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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霜侵萋草，日暖初陽好。接近午時，大柳樹村裏炊煙裊裊。
魯杏娘揭開鍋蓋，臘肉飯看起來亮晶晶、熱騰騰的，搭配著軟糯的玉米粒，她很滿意，一邊盛著飯，一邊喊著：“雷子！來端飯！”
不一會兒，一個半大小子噔噔噔跑進廚房，兩眼放光，接過一大一小兩個碗，“哇！好，好香！娘做的，臘，臘肉飯，全天下，最，最好吃！”
“臭小子！話都說不利索就學會花言巧語，我就等著看你能不能靠著這張嘴找到媳婦兒了！”魯杏娘笑罵一句，往他嘴裏塞了兩雙筷子，帶著阿黃給老頭子送飯去。
雷子叼著筷子，端著碗來到院子，成堆的玉米棒旁有個青年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剝玉米粒。陽光曬著他的背，他的頭發，像是會發光一樣。此刻的他面容沈靜，一只手拿著玉米棒，先用手指頭剝下一排，再用之前剝剩的玉米芯去摩擦，就能順利剝下玉米粒了，又方便又快速，一顆一顆，金黃軟糯，飽滿完整。他手裏一下一下剝著，非常認真，像是在對待一件嚴肅正經的事情。雷子想起之前教他怎麽剝玉米粒，他剛學會的時候特別高興，眼睛也亮晶晶的。
雷子將小的那個碗遞到他面前，青年一頓，而後揚臉一笑，說了句“謝謝”，雙手接過了碗。
雷子把嘴裏的筷子拿下遞給他一雙，他又說了句“謝謝”。看著他比小玉還要漂亮的臉蛋兒，雷子就有點兒想臉紅，連連擺擺手說著：“不，客氣，不客氣”。
雷子一邊往自己嘴裏塞著臘肉飯，眼睛卻忍不住看向他。他吃得比小玉還慢，比阿黃還少，他的手指竟是比瓷碗還要白。哎呀，那個碗有缺口，晚點得提醒娘用剛買的新碗，要是劃傷了他可就糟糕了。
三兩下，雷子的碗已經空了，他就端著空碗，看著對方繼續細嚼慢咽。直到對方也吃完了，雷子直接拿過他的碗和筷子，“放，放著，我來！你，休息，休息！”。
“謝謝。”
“不，客氣。”雷子嘿嘿一笑，噔噔噔跑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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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想起那天從山上下來，路過村後那條河，看到河灘上趴著一個黑衣人，著實嚇了一跳。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敢上前去查看。當將他翻過身，看到了他的臉，雷子就覺得這個肯定是好人。因為故事裏都說了，好人都長得好看。而這個人，是特別好看的那種。
特別好看的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醒過來，他醒來後，看到雷子第一句話說的就是“謝謝”，聽到他的聲音和語氣，雷子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特別好看又有禮貌的人，簡稱好人。
好人把自己頭上的銀冠給了雷子，說是當作答謝。那個發冠沈甸甸的，看起來很值錢的樣子，雷子悄悄做了決定，等他走的時候再還給他。
前幾天，爹和娘上山給果樹修剪枝條去了，雷子在教好人剝玉米。剝著剝著，突然幾塊小石頭砸了過來，若不是好人幫他擋住了，估計又會像之前一樣直接砸到身上了。雷子知道，肯定就是村裏小霸王和他的嘍啰們。雷子不怕他們，但是就嫌他們煩，有那個力氣不去幫自家大人做活計，反而總是來招惹他。
那幾個臭老鼠跳到雷子面前，又跳又笑的，還把他們剛剛剝好的玉米粒打翻了。鬧來鬧去就會這麽幾招，雷子都鄙視他們這幾年只長個子，不長腦子，根本不想理睬。
不過，很快小霸王和嘍啰們都笑不出來了，他們突然一下子全都趴倒在地，哎喲哎喲捂著膝蓋、叫著痛。
雷子眨了眨眼睛，他家的地挺平坦的啊。這些人不會是想了新招兒，要訛錢吧？
“小結巴！是不是你幹的！”小霸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就朝著雷子直沖過來，可是剛走兩步，他又趴在了地上，差不多就是對著雷子五體投地了。
嘍啰們趕緊過來扶起他們的主子，有兩個又要沖過來，結果也是一樣，剛走一步，就朝著雷子跪拜下去。
雷子又眨了眨眼睛，這還沒到過年呢，不用跪他。再說了，就他們這幾個人，跪個三天三夜，雷子也不會給他們壓歲錢。他的錢都要留著娶媳婦兒呢。
小霸王和嘍啰們終於反應過來，估計這塊地有問題，今日不宜教訓人，於是放下狠話：“你給我等著！有你好看的！”就一瘸一拐地都走了。
“他們，經常欺負你？”好人說話了，是這幾天以來，他除了“謝謝”以外說的第一句話。
“啊，也，也還好。”雷子看著好人的眼睛，感覺自己臉有點兒燒。
好人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到了晚上，雷子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是一把短弓。樹枝被打磨得很光滑，而那個弦閃著銀光，絲絲縷縷絞在一起，竟是十分鋒利又軟彈的樣子。雷子想起來了，是好人衣服上鑲著的銀絲邊。他身上原來那套衣服看起來就很金貴。裏衣還好，就是外袍已經破得不能再補了，雷子也沒有扔掉，洗曬後就一直放在好人的床頭。
這些天，雷子的主要任務就是學會怎麽使用那把弓。直到昨天，雷子終於射中了兩丈外的草垛，好人笑了起來，笑得特別特別特別的好看。這時候雷子才意識到，原來那天小霸王和嘍啰們對著他三跪九叩的，是好人出手幫忙的啊！
雷子有點兒苦惱，這個好人又好看又強大，該怎麽稱呼他才好呢？雖然可能沒有必要。
“這位小哥——”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啊！”雷子被嚇一跳，定睛一看，是個紮高馬尾的女子，牽著大馬，腰側還佩著長劍，眼神清亮堅定，是傳說中的江湖女俠吧。“你，你有什，麽事？”
“小哥，怎麽稱呼？”
“雷，雷子。”
“雷子小哥，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男子，高高瘦瘦，長得特別好看的？”
雷子眨眨眼，“你，誰呀？”
“我叫桑兔，是他的妻子。我們一起出游的時候走散了。”桑兔說的很順，畢竟這句話她這些天已經重覆了很多很多遍了。
“啊？啊。有，有一個。”雷子靈光一閃，又好看又強大，之後應該可以叫他——大俠。
“他在哪兒？”桑兔問得很平靜，畢竟這麽多天了，她已經知道什麽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雷子伸手一指，“田埂那，曬太，太陽。”
“多謝小哥。”桑兔一拱手，轉身就往那邊走去。
婉拒了雷子要給她帶路的好意，桑兔走得很慢，順便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這裏是嘉臨江支流的一個村子，也是她沿著支流尋過來的第九個村子了。
她剛回到三江城，就從吳家那兒聽說鐘問策失蹤，已經有半個月了。她知道好多人都在找他，沿著嘉臨江在找。可是桑兔卻覺得，鐘問策只要沒事，肯定會想辦法聯系洄溯閣的人。既然他沒有聯系大家，也沒有留下暗號，那就肯定是不方便。不方便的原因可能是他受傷了，可能是腿斷了，可能是失憶了，也可能是被困在了很偏僻的地方，所以桑兔就一直往支流的方向去找。
桑兔摸著左手腕上的玉臥虎手串，她不是沒想過他已經……但就是覺得他還活著，在等著她。她說過會去找他的，雖然小半年過去了，但是她不打算食言。
已經走到了田埂邊，冬天了，泥土都變得僵硬，但是今日陽光和煦，並不很寒冷。
一座座草垛像是金黃的小山丘，很尋常的樣子，若是燒起來應該會更好看。每當從一個村子失望而走，桑兔就有種想要一把火燒光整個世界的邪惡念頭。但是等到了下一個村子，希望升騰，她又冷靜了下來。
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一只穿著布鞋的腳，而後是一條長腿伸展於地面，褲子顯然不合身，露出了一截細白優美的腳腕。
桑兔的心臟狠狠晃動了幾下，有一些憂傷的、欣喜的、悸動的、如熟透的桃子一般的情緒掉落下來。
她突然有點兒發抖，害怕只是一個會隨時消失的脆弱幻境。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狠狠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慢慢地繞過草垛，走到那人的面前，在對方擡起頭看向她的時候，朝他展開一個準備了很久的燦爛笑容：“鐘閣主，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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