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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癡為卿狂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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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癡為卿狂 5

鐘問策的聲音悶悶軟軟,似乎還有點委屈。桑兔楞了一會兒,而後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肩背,嘴裏一個勁兒地說著“我來了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她剛到月影樓高臺下,就看到一樓的地板突然打開,鐘問策推開了身邊的一個女子,他自己卻掉進了洞裏,根本來不及細想,桑兔就跟著跳了下來。總覺得應該有人在他身邊。現在想想,幸好她跳下來了。

桑兔覺得自己可能已經重覆了近百遍“沒事了”,說得口幹舌燥的,難道要在這裏變成幹屍了?

察覺到箍著她的鐵臂略微放開了一些,桑兔松了口氣,“我來了,沒事了哈!”簡直無語了,還有沒有別的詞可說了!她想笑,然後就非常不合時宜地笑出來了。

不過,很快就笑不下去了,一片濕軟貼在了她的唇角,溫溫潤潤輕輕一壓,又很快退開,她在黑暗中悄悄紅了臉——完蛋了,她心想,這個吻的意義,是她以為的那樣嗎?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都同時停下。

桑兔聽到鐘問策的笑聲,她的臉更紅了。完蛋就完蛋吧,她不打算跟自己的感受對抗。

“你臉紅了。”鐘問策捧著她的下頜,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誒誒誒!我說鐘閣主,你這個時候就不要笑話我了好不好,畢竟我這是第一次啊!”在黑暗中,人的其他感知就會被放大,臉上很癢,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紋路。

“你是第一次,我也是。”

啊,這樣啊,那好吧,她心裏平衡了。嗯?不對呀!“你看得到我?”桑兔驚訝道。

“嗯,我的夜視能力還可以。”

“呵!天賦異稟啊天賦異稟。”桑兔感慨。“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機括開關?把地板打開,我們應該可以跳上去。”

“唔,沒有看到開關。”先不走行不行?

“這樣啊——空氣中有潮氣,卻沒有腐氣,說明這裏要不是經常有人來,就是有通風口,或者是有其他通道。那個,鐘閣主,你先放開我,讓我來感受下風向呢?”桑兔好聲商量著,她現在在他懷裏,全部是他的氣息,雖然他的懷抱的舒適度超過了她的想象,但是他們完全可以換個地方再抱嘛,而且,她也想看看他呀。

鐘問策心裏嘆息,差點兒忘記了她師從白古恨,機關器械的東西,多少也是知曉的。在拓滄門的時候他已經試探過了,她當時很快就找到了施雲屏那間暗室的開關。

“嗯,確實有條路。”

“太好了!那就請你帶路吧。誒?”桑兔覺得自己身子一輕,鐘問策把她打橫抱起來了。

“你看不到,會很危險。”

“啊,那就勞煩你了。”

“我的榮幸。”

桑兔從善如流,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鐘問策走得很穩,也很慢,轉了好幾個彎,空氣中的濕氣更濃,不過,也更清新了,是水汽。果然,桑兔看到了前方有銀白的月光漏下,又轉了個彎後,就是一片水草和粼粼的湖面。

“不愧是鐘閣主啊!”桑兔啪啪拍著他的肩膀,大力誇獎著。下一刻,她想起來了,月影樓是鐘問策送給江明蟬的,他很可能是看過早期的圖紙,知道這裏有通道。想到這些,她撅起了嘴,悶悶說道,“把我放下來吧。”

鐘問策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趕緊順著她,將她放下了。甫一落地,她就背著手,自顧自朝前走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趕緊追上,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敏捷地躲開了。好難抓的小兔子!

“小兔……”鐘問策委屈,是對他剛剛的表現不滿意嗎?他明明抱得很穩,走得很穩,只是慢了一點兒而已。

桑兔聽到他的聲音,心下一軟。她想起了柳鶯那句話——若是不為他癡不為他狂,那這樣的喜歡還有什麽意思呀!她停下了腳步,轉回身看向他。

“你是在生氣嗎?”鐘問策的眼眸中似有亂雲急雨,樓頭飛雪。

桑兔感覺到了他的無措和不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沒事了,我們走吧。”哎——想起他身上的累累傷痕,她又怎麽忍心。不過,手還是不能牽的,還有正經事要說,“鐘閣主,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鐘問策見她臉色好轉,心神一松,與她並肩而行,幫她拂開水草,提醒她腳下的溝坎,簡單說了飛鏢和信箋,還有蔣興年的失蹤。

“剛剛那個洞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被打開了?蔣莊主會不會也是掉到了洞裏,然後被人帶走了?”

“有可能。這幢樓曾經有六層,那個高臺以及下面的洞,本是最初的第一層,後來幾經改建才變成這樣的,知道的人應該不多……”提到這個,鐘問策福至心靈,他似乎明白了她突然的低落是怎麽回事。“抱歉……那幢樓,是我多年前買下後送給江家的。”

“嗯,我知道了。還有匾額與楹聯,也是你題的字,我看出來了。”

“那,你怎麽想?”

“我的想法重要嗎?”

“過去的事情我改變不了,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非常重要。”

“要說完全不在意,肯定是自欺欺人。畢竟人和樓現在就在我面前呢。但是我在意也沒用啊,已經發生的事我也改變不了,誰讓我來得晚了呢?”

“抱歉……”鐘問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覺得一陣虧欠。

桑兔隨手折下一根狗尾巴草把玩著,想起他在黑暗中呢喃的那句“你怎麽才來”,忍不住笑了。“你有聽說過三個好朋友的事情嗎?”

“……沒有。”

“那我講給你聽吧。話說,從前有三個好朋友,分別叫好吧,行吧,隨便吧。有一天行吧對隨便吧說,我們出去玩吧。隨便吧就問,都有誰啊?行吧說,我們和好吧! ”故事說完,桑兔將一只毛絨絨的小兔子舉到鐘問策的眼前,“吶,這個給你。”就讓江明蟬和月影樓都過去吧。

她的眸中是過眼溪山,明月銀湖,恍如細雨流光,往事皆休。鐘問策也笑了,原來,與人心意相通,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情。

“你幫我戴上吧。”他向她伸出手。

“好啊。”

鐘問策輕輕彈了下小兔子的耳朵,兔頭左搖右晃,可愛極了。

看他津津有味地逗弄著腕上的兔子,桑兔喃喃道:“你也喜歡這個?”

“嗯?什麽?”

“啊……我說,它配不上你。”

“無妨,我配得上它就行。”

一道白光在腦中炸開,桑兔眨眨眼,又眨眨眼,待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左腕上墜著什麽,定睛一看,是鐘問策的手串。七顆玉雕的白虎圓潤可愛,品相極佳,紅珊瑚珠子大小均勻,飽滿細膩,珠串精雕細琢,必是出自良工巧匠之手。“這個很貴吧?是你的傳家寶麽?傳了多少代了?”

“嗯,傳家寶,從我這兒開始傳。”

“哈!鐘閣主!”桑兔忍俊不禁,“看來江湖傳言不可全信,沒想到你是這麽調皮的性子啊!”

“小兔……”

“啊。”桑兔應了一聲,挨個摸過白白嫩嫩的小老虎,想起了鐘問策,哪怕現在他人就在她面前,她還是覺得無法停止對他的想念。

“你能不能不叫我鐘閣主,換個稱呼好不好?”

桑兔眼神閃爍,是啊,剛剛那個親吻,好像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不過,“……我還沒有想好叫你什麽。”

“那我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啊?你不是叫鐘……”鐘問策這三個字似乎有令人心顫的威力,桑兔實在是叫不出口。突然她眼前一暗,是鐘問策將她擁入懷裏,愈創木和蘭草的味道將她包圍,威力更甚,讓她筋骨酥軟,胸腔緊縮,一陣悸動,只能伸手摟住他的腰背,否則可能會站立不住。

遠處的風聲簌簌,水鳥翻飛,周邊的流螢旋舞,草木茸茸。溫熱旖旎的氣息劃過耳廓,他說:“我叫,鐘離詢。”

桑兔一僵,突然預感到了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其背後肯定還有很多故事,也可能是秘密,就好像是一個開關機括,一旦按下,會有排山倒海的牽連。江湖險惡,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她一時無法判斷是好是壞,不知道要不要追問。好半晌,她才發出聲音,“為什麽告訴我這個?”

“我想被你看到,原本的我,真實的我。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把所有關於我的事情都告訴你。”

“是……很隱秘的事情麽?”

“不僅如此,還關乎到上萬人的身家性命。”

“你就這麽相信我?不怕我說出去?”

“嗯。我相信你。”

“……如果我說,我不想知道,不想惹上麻煩,甚至還想離你遠遠的,你會怎麽樣?”

“如果你離開我,我會哭的。”

“哭得梨花帶雨的那種嗎?”

“是驚天動地、翻江倒海、尋死覓活、哭破喉嚨的那種。”

“哎呀!那我責任重大啊!”

“是的呀!所以呢,你最好時時刻刻都把我帶在身邊,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了。”

“既然如此,讓我再想想吧。”桑兔雙手一撐,推開了他的懷抱,而後轉過頭,不去看他。如果她是孑然一身,必是心甘情願陪伴他左右,鐘問策也好,鐘離詢也罷,不管他是誰,她都願意。但是現在,她不能。她不是怕麻煩,更不是怕死。只是如果知道了他的事情,就算不與他同行,也不可能對他置之不理。而她一旦插手,勢必會影響到她身後青鸞宮的人,她不能接受身邊的人再因她而死,多一個都不行,半個也不行。

“對了,這個還給你。”桑兔想把手串褪下來,卻被鐘問策握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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