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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路夢連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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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路夢連環 3

“增荃,這位是揚州來的鐘問策,是周公子的朋友。”潘躍躍說道,“鐘賢弟此次就是來找周公子的,想不到竟然被你碰到了。”

“嘿嘿,是吧!我也就是恰巧路過,看到他就是那日我們在順風酒樓遇到的公子,就直接帶過來了。哦,來之前我已經找大夫給他診治過了,除了後腦那個包,沒有其他外傷,大夫說他只是暈過去了,醒來就無大礙。估計就是遇到賊人了。”

鐘問策朝著兩人拱手作揖,“鳴川此次遇險,幸得二位相助,我先代他向二位致謝了。”

“誒,鐘賢弟客氣了。”潘躍躍擺擺手,“既然周公子尚在昏迷中,那鐘賢弟不妨就在莊內住下,待周公子醒來後再做打算。”

“如此,就叨擾潘莊主了。”

潘躍躍和黃增荃走後,鐘問策坐在周昀舟床沿,仔細看了下他的臉色,而後搭在他的脈上,還算平穩。他已經失聯了至少五日,潘躍躍在三日前見過他,說他在等人。等誰?是誰打傷了他還扔在了路邊?又是誰把他叫到這裏來的?鳴川啊鳴川,你這些天遇到了什麽事情,會是那些人做的嗎?你都已經辭官了,他們還是不放過你麽?還是說跟墨玉鎮有關系?

這時,餘光裏看到一個人影投在了窗紙上,鐘問策走到窗邊,那個人影卻移到了門口。

鐘問策打開門一看,是個半大小子。看到鐘問策,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跑到這邊來了!”一個嬸子跑過來,牽起那個男孩的手就走,但是那個男孩朝著鐘問策伸出手,嘴裏呵呵呵呵地說著什麽,或者只是笑著。

午膳時,鐘問策再次見到了那個男孩,才知道他是潘莊主妻子的弟弟,據說是出生時被臍帶纏繞,雖然活下來了,但是腦子受到了影響,成了個癡傻兒。不過看得出姐姐姐夫待他不錯,照顧得很好。

飯後,潘躍躍要去陪著妻子,黃增荃就拉著鐘問策談天說地。

“既然黃兄跟潘莊主認識很多年了,肯定見過古木被燒毀前的風貌吧?”

“是啊!就是因著這株相思木,潘兄的岳父母買下這裏後,又是修繕又是擴建的,後來幹脆就改名為相思山莊了。也因為慕名而來的人多了,這個鎮子才熱鬧了起來。還有,童家姐弟,一個叫童湘,一個叫童斯,可能跟這棵樹真的有緣分吧。連潘兄也是因為來參觀此樹而跟童家小姐結緣的。”

“那可真是天大的緣分啊!不過,改名?那這個山莊原來的名字是?”

“好像就是墨玉山莊什麽的,這個鎮子就是墨玉鎮啊。”

“我之前去看了看,古木雖已被燒毀,但是枯而不斷,確實特別。”

“可不是嘛,其實這裏原本還有很多這種樹,大片大片的,就在鎮子後面的山丘上。有好事者發現這種樹的硬度和耐久性非常強,就傳出去了。很多年前來了一批人,就是沖著這些樹來的,他們在鎮子上一住就是兩、三年,砍掉了一大批相思木運走了。後來樹被砍光了,他們也走了。有一年下大雨,山丘上沒有了樹,導致水土流失,山體滑坡,還淹了山下的好些人家。而這棵三百年的樹就是因為童家出了高價買下了這塊地才護住的。”

“是什麽人這麽猖狂?簡直是竭澤而漁、焚林而田的強盜行為!”鐘問策皺眉。

“噓!”黃增荃突然壓低聲音,“鐘兄,我們是江湖人,朝廷的事情,輪不到我們來管。”

“黃兄的意思是,是朝廷的人做的?”

“大概吧,我也就是聽說。反正,就是上面有人。”黃增荃伸出手向上一指。

“那莊裏這棵樹,真的是被雷劈的麽?”

“這個……”黃增荃的眼神有點兒躲閃起來,“我聽潘兄是這樣說的。”

“這樣啊。”鐘問策看他神色不對,也就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了話題,隨意地聊著別的。沒一會兒黃增荃說覺得困倦了,想去休息片刻,就先失陪了。

鐘問策也回到房中,周昀舟呼吸平穩,似乎真的只是睡著了。想起關於那棵相思樹的事情,他心下覺得怪異,還有早上從林間跑出來的莊主夫人,鐘問策決定再去那邊看一看。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才叔慢吞吞地往大門走去,心下煩悶,今天是怎麽回事,怎麽人一波接一波的。他拉開門縫,看到門外是一個高挑女子,腰側掛著長劍,身後還有一匹棗紅大馬,他稍稍收斂了不耐煩,開口問道:“姑娘,你找誰啊?”

“老伯,請問有沒有一位姓鐘的公子來過貴莊?”

“哦,你說那個揚州來的?”原來是找那個說話客客氣氣但是啰裏八嗦的小白臉。

“正是。我叫桑兔,是,是他的朋友。”應該可以這麽說吧,至少,不是仇敵。她幫過他,也利用過他,但是她都有補償的。

“在的。你牽著馬從側門進來吧。”

桑兔心神一松,太好了,他沒事。“多謝老伯。”

才叔接過馬韁,對桑兔道:“主人家在休息,暫時不方便會客。你要找的那個人,我看到他去古樹那邊了,你沿著這條小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了。”

桑兔道了謝,就沿著小路一直往前走。知道鐘問策沒事,她也不急了,放慢了腳步,觀察著四周。這個莊園比想象中還要大,亭臺樓閣,曲水流觴。但是似乎很久沒有人打理,樓閣破敗,流水枯竭,很多磚塊圍起的花圃裏已經是野草遍地了。

其實相比那些需要細心照料的奇花異草,桑兔更喜歡野花野草,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它們就能頑強生長。

她希望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不知道鐘問策會怎麽看待野花?他會怎麽看待像野花一樣的她?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株世界上最矜貴的海棠花,還生長在高山之頂上的那種。

自從上次緹香山莊別後,桑兔總是會沒來由地想起他,次數越來越頻繁。難道說,鐘問策這個人已經開始對她產生意義了嗎?

他身上那種氣質,令桑兔總是想到天邊清冷的月光,明亮、遙遠、獨一無二。那樣的月光,肯定也曾經照耀過江河山嶺、照耀過微塵草芥、照耀過很多人吧,她並不是唯一一個。想到這裏,忽的心裏一堵。

繞過幽徑,穿過門廊,桑兔看到了那一抹清雋挺拔的背影,心頭猛得一跳,甚至有了種道不清的痛楚。

然後,當她看到鐘問策回過頭,先是一臉驚訝,繼而彎起唇角朝她一笑的時候,桑兔就知道了——她想念他,是她咎由自取的。

“你怎會在這裏?”

“啊,哦,是赤鴛帶我來的。”見他朝自己快步走來,桑兔忍不住彎起眼睛。而後回過神來,鐘問策這一句問話,似乎他們倆很熟悉,他甚至直接忽略了稱呼。

鐘問策睜大了眼眸,如月光下的湖水般閃閃發亮,“你是在哪裏遇到它的?”

“在一片樹林外,我正好路過,就看到赤鴛跑過來。”桑兔老實答道。

“這樣啊……”可能赤鴛也迷路了吧,或者說,它恰巧找來了他深藏心裏的那個人,“所以,你是怕我出事,特意來找我的,是嗎?”

“啊,對。我就是,來看看。既然你一切都好,那我……”

“留下陪我吧。”鐘問策說道:“如果,你不急著走的話,可以嗎?”

桑兔靜靜看著鐘問策的臉,他也坦蕩蕩地任由她看著,他的眼眸中似有流動的河流,鷺起翻飛,水波層層蕩漾,粼粼地向她湧來,避無可避。

“好啊。”桑兔聽到自己這麽回答道,情理之外,卻又意料之中。

鐘問策彎起唇角,似有羞赧之色,轉頭指著不遠處的焦木說,“他們說,那棵是相思木,已有三百年了。若是……”說到這裏,他眼眸閃爍,快速看了她一眼,轉身向著大樹走過去。

桑兔不明所以,也跟著走。然後聽他低低說道:“若是……許願,就能得到神明庇佑。”

桑兔一下子笑出來,“鐘閣主還相信這個?”有點兒幼稚,也有點兒,可愛。

“但信無妨。”鐘問策深深看她一眼,而後閉上了眼睛,微微低下頭,雙手合十,一副虔誠的模樣。

桑兔盯著他看,他的側臉精致、流暢,睫毛輕輕顫動著,仿佛正在等待著有人能在上面落下一個親吻。

見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她,桑兔忍不住問了句:“你真的許願了?許的什麽願?哦,如果不方便說也不要緊的。”

鐘問策的嘴唇微微開合幾下,聲音很低,近乎耳語。

桑兔眨眨眼,她覺得自己聽到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

鐘問策抿唇一笑,“你願意陪我去那邊看看麽?”

桑兔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是一個小樹林。

“嗯?小樹林?嘶——光天化日的,這不妥吧。”桑兔將長劍抱胸,撇眉頭給他看。

鐘問策低頭一笑,“早上我看到一個女子從那邊跑出來,所以想去看看那裏是不是有個精靈洞府什麽的。”

桑兔跟著鐘問策往小樹林走進去,他幫她拂開上方橫生出來的枝節,她警惕地看著四周的情形。待她反應過來倆人竟然十分默契的時候,已經是走了很遠了,遠到似乎是來到了地球的邊緣,眼前是一個陡峭的懸崖,由於霧氣過於濃重,他們甚至看不清懸崖的對面有些什麽東西,也看不清懸崖有多深。

倆人就站在崖邊,鐘問策開口道:“姑娘有沒有發現這裏有什麽異常?”

“懸崖,大霧。”桑兔眨眨眼,“沒有聲音。”是的,除了他們倆的說話聲,四周聽不到任何聲音,“有人在這裏布了迷霧陣?”

鐘問策朝她笑笑,“姑娘果然聰慧。”

“跟鐘閣主相比,也就還好啦。”

“不知姑娘可有解法?”

“若真的是迷霧陣的話,需要找到陣眼所在,毀了它,應該就可以破解。”

“姑娘實在是聰慧異常。”

“跟鐘閣主相比,也就一般般啦。”桑兔一本正經說完,而後倆人一同笑起來。

這裏有迷霧陣,卻沒有害人的機關,說明布陣的人只是為了掩蓋一些秘密而已。最後他們倆決定先原路返回,看看情況再說。

倆人剛走出樹林,就遇到了潘躍躍。潘躍躍見到他們倆一臉驚訝,在鐘問策和桑兔之間掃視了幾圈,而後顫巍巍開口道:“鐘賢弟!原來你在這裏啊!增荃,還有周公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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