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別離新相知 5

關燈
生別離新相知 5

“紫竹破露濕香帳,輕攏慢撚恣意憐。”此等艷詞穢語的始作俑者,現在還全然不知,自己竟然在全江湖人的面前調戲了一番鐘問策。

話說,桑兔那天回到青鸞宮後,大雨傾瀉而下,窗紗隨風飄蕩,她聽著叮叮咚咚的聲音,笑了起來。

花園裏種了好些奇珍異草,隨著大雨的洗禮,她一樣一樣看過,嘴裏無意識地念叨著海棠、紫竹、綠枝……雨聲漸歇,紗簾盡濕,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鐘問策的臉,還有黃金一萬零一兩,唔,她好像真的有那麽多銀錢,可能還不止。

在南夢山的日子很輕松,姑娘們每一天都嘻嘻哈哈地,歡聲笑語從早到晚。

這天,雲雀和柳鶯捧著一個玉白的胭脂盒,跟桑兔說這是最新款的脂膏,塗在臉上可以瞬間回到豆蔻之年。桑兔聽後只是笑笑。

“小主,重返青春年少啊!這是多少人的夢想啊!如果上天給你個機會,讓你回到十四、五歲,你也不願意嗎?”柳鶯誇張地說著。

“不願意。”

“為什麽呀?”

“那豈不就是說,我曾經受過的苦,還得再來一遍呀!”桑兔笑起來。

雲雀用胳膊肘懟了下柳鶯,拼命使眼色。

柳鶯趕緊找補道:“哎呀!有不開心的,也肯定有開心的吧!只要記住開心的就好啦!”

桑兔點點頭,沖她豎了大拇指。“嗯,我們柳鶯真聰明!”

然而沒過幾天,姑娘們就發現了不對勁。尤其是雲雀,雖然她的臉紅撲撲的非常鮮嫩,但是她的眼睛也變得紅紅的,視線還變得模糊起來。

柳鶯很害怕,因為那個脂膏,是她悄悄跑出去買回來的,要是等宮主回來知曉了,恐怕得扒掉她一層皮。

於是柳鶯只好求助於桑兔,她們的小主,最是通情達理、愛護她們了。上次有關畫眉那件事,是之前畫眉外出辦事時偶遇風流倜儻的吳三爺,一來二去地就歡好上了,結果那個吳三爺轉身就不認賬。畫眉回來後總是偷偷哭泣,柳鶯知道了,就私下告訴了桑兔小主。小主二話不說,就去要幫畫眉出頭,只是不料吳三爺死了,也算是老天開眼吧。

“雲雀的眼睛怎麽了?看過醫師沒有?”桑兔皺眉。

“醫師說是中毒了,毒應該就是在那個脂膏裏。需要知道脂膏裏的毒物成分才好調配解藥。”柳鶯牽著視線模糊的雲雀,一同跪倒在桑兔面前,懇求道:“小主,你幫幫我們吧!”

桑兔趕緊把兩人扶起來,“起來說話。柳鶯,快扶雲雀坐下,你們把關於這個脂膏的事情都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

鐘問策打馬狂奔於竹林間,根據符容查到的線索,他要去緹香山莊找紅蓮浥露霜的部分源頭,還有,得盡快找到調香師,要調制解藥,原配方是關鍵。

這裏離南夢山並不很遠。沒來由地,他想起了之前在竹林間聽到的那陣歡聲笑語。原來她真的是忘記了麽?忘記了他們了?忘記了他?她把斷淚留給他,叫他不要忘記她,而她自己卻忘記了。

鐘問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過得十分痛苦,痛苦到唯有忘記,才能繼續活下去?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他覺得遺忘並不是一件壞事。他們之間的事情,關於她的痛苦的部分,由他來記著,而她只要記得開心的就好。

突然,一陣破空之聲傳來,鐘問策立即側身,一支利箭將將擦著他的耳邊飛過。一切全憑本能,下一瞬,他拍馬而起,躍至半空,又躲過幾十支利箭。他在空中一擰,落於兩丈外。這時周圍冒出十幾個黑衣人,二話不說直直向他沖過來。

鐘問策眸光一沈,明白一場惡戰是無法避免的。但他的內力支撐不了太久,只能速戰速決。只見他如流星般穿梭於黑衣人中,瞬間卸掉對方的武器。然而,就在他空手卸掉最後一人手中的長刀並將對方打倒在地後,又冒出了六人,倒掛金鐘,從樹頂滑下,同時放出弓箭。看來他們是知道沒有辦法活捉他,所以打算下死手了。

鐘問策已經感覺氣力不濟了,只能就地一滾,堪堪躲過幾支利箭。這次是他大意了,獨身一人來查紅蓮浥露霜。入了江湖,原以為用化名就可以免去許多麻煩。果然是人怕出名啊,隨著他的“艷名”越傳越廣,難免不被有心人認出。

眼看第二輪利箭即將到來,他本想提氣飛身而走,但是喉頭一陣腥甜,身子一軟,單膝點地,同時嘔出一口血來。黑衣人一見他這樣,向同伴使眼色,利箭沒有射出,反而以包圍之勢,向他緩緩靠近。

很好。就趁現在!鐘問策默默調動身體剩餘的內力,準備一鼓作氣沖出包圍圈。

忽然有破空聲傳來,眾黑衣人警覺回頭看去,還沒有看清是什麽東西,只覺下肢一麻,而後紛紛軟到在地。

鐘問策看清了,是銀針,可是他也來不及躲避,只覺肩頸一麻,倒下了。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一句輕輕的嘆息“哎呀,失策!”

當鐘問策醒來的時候,入眼的是陌生的紗帳,可能是驛站。轉頭看到坐在桌前的一抹淡綠身影,鴉發順滑垂下,鋪滿纖瘦挺直的背脊,她正在搗鼓著什麽,輕微作響。

鐘問策感覺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有點發軟,沒有其他不適。他撐著身體坐起來,被子滑落,他察覺到一陣涼意,低頭一看,前胸袒露,不過裏衣尚在。

桑兔聽到聲音,轉頭先看到的是一片粉白的胸膛。她眨眨眼睛,而後對上了一雙如海棠墜露般的漂亮眼眸。“哎呀!你醒啦!”她站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小,多謝姑娘出手相助。”鐘問策說著垂下了眼睫,他的聲音很低,似乎是怕洩露了自己的情緒。

“嗯?你不記得我了?”桑兔挑眉。

鐘問策一驚,擡眸就撞進她的眼睛裏,“你記得我?”

“是啊。上次在吳家,我們見過的。”桑兔老實說道。隨後一想,難道是麻藥過於厲害,他還沒有清醒?“那個,抱歉啊,沒有掌握好角度,誤傷了你。不過你別擔心,那個針裏面只有麻藥,我已經幫你取出來了。”

“姑娘不必說抱歉。況且,你也是為了救我。”鐘問策低低說著,側頭一看,鎖骨邊確實是有一處紅點。他慢慢地攏起自己的裏衣,但是手指無力,系帶怎麽也打不成結。

桑兔看他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輕嘆一聲,道了句“有怪莫怪”,遂伸手幫他把衣帶系好,然後想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鐘問策仍舊低著頭,“可能跟我在調查紅蓮浥露霜有關。”他挑了個比較合適的理由。

“嗯?你在查紅蓮浥露霜?你家裏也有人中毒麽?是你家中的夫人麽?”

鐘問策聽到“夫人”一詞,呼吸一滯,“我還未成親。”

“太好了!”桑兔脫口而出,“唔,我的意思是,你家裏沒有人因為這個霜中毒,真是太好了!”

鐘問策輕笑一聲。“那,姑娘你呢?”

“有姐妹中毒了,我出來找那個膏的配方,帶回去給醫師調配解藥。”說到這裏,桑兔順勢坐在床沿,看著仍舊低著頭的鐘問策。之前就發現了,他的頭發竟然是雁灰色的,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秀美長眉入鬢,眼睫如蝴蝶般輕輕顫動著,上挑的眼尾緋紅濕潤。無端端地,桑兔覺得此刻的他,可能需要有人在身邊。“那個,他們請你調查紅蓮浥露霜,開價多少?”

鐘問策搖搖頭,“沒有收錢。”他本來就是要追查裏面的那一味丹徒獨活的。

沒有收錢!桑兔震驚了。她明明聽說找洄溯閣幫忙是要付錢的啊!難道這次他是為了道義而出手的?甚至還差點兒賠上了自己的性命?真真是,笨蛋美人啊!

“那這樣,我請你幫忙調查,你開個價吧。”桑兔盡量放柔聲音,以免嚇到這位病美人。

鐘問策又搖搖頭,“不用。”他想要的不是她的錢。

桑兔皺眉,看著他精致白皙的脖頸,想起取針時看到他身上的斑駁舊傷,心下很是不忍。嘗試著說道:“那,要不你給我錢,我幫你查?”她還是很好商量的。

鐘問策一下笑出聲,手抵著唇,眉眼彎彎,恰如千樹萬樹的海棠花開,喚起兩眸清光炯炯,蜜桃垂露般驚起層層紅湧。桑兔心中一軟,也跟著笑起來。

“好。姑娘開個價吧。”

“不多,一文錢。”這已經不是友情價,簡直是偷情價了!嘖!我真是個好人。桑兔在心裏給自己肯定。

鐘問策眼眸一轉,看到掛在屏風上的外袍,“那裏有錢袋,姑娘自取便是。”

桑兔豪爽地一揮手,“不急。最後再結算好了。”

當被桑兔托著腰,一把抱起放到馬背上的時候,鐘問策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驛站的床上的了。甚至還聽到她呢喃了句“怎麽這麽輕”。

“你的馬很不錯,它一直跟著你。它有名字嗎?”桑兔看著威武的棗紅大馬,忍不住摸了摸油亮的馬鬃。

“赤鴛。”鐘問策看著她陷於馬鬃裏的細白手指,喉結微微滾動,似乎下一秒就會摸到自己的頭發上,而且,他還有點兒期待。

棗紅大馬就任由桑兔乖乖摸著,等摸夠了,她滿意地一拍馬背,“走!”赤鴛就撒開蹄子跑了起來。桑兔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馬,跟著鐘問策往前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