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另類修羅場

關燈
12:另類修羅場

“阿嚏!”

一股爆炸般的辛辣直沖井宴的天靈蓋,令他瞬間眼淚狂飆,什麽偶像包袱都顧不上了。

他剛剛坐下來,周苡辰就遞給他一杯咖啡,同時龍吟又遞給他一碟折耳根。

“謝謝。”他未曾深想,心裏有點緊張,還在思考該如何自我介紹。

就這樣下意識先吃了一口龍吟遞過來的東西。之前他在雲南拍戲的時候,已經見識過這道菜。可是……眼前的這個,夾帶私貨也太嚴重了吧!

等他回過味來,已經晚了。井宴只能淚眼朦朧地瞪著罪魁禍首,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那模樣把龍吟逗樂了,在座位上笑的前仰後合。

男人最能了解男人,對於周苡辰的腹黑蔫壞,井宴之前已經深有領教。可他上頭還有個姐姐叫井慈,強勢起來簡直要人命,井宴從小就被血脈死死壓制,早就被磨得沒了脾氣。

何況……對於周苡辰這種老狐貍,連他那個厲害的姐姐都招架不住。

真的要說起來,加上龍吟家裏的那個,三個男人之中,只有井宴是實打實的純良溫軟。

周苡辰見井宴慢慢緩過來了,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其實他想得很簡單,既然他的小吟不高興了,就讓井宴當個工具人唄。誰讓他遲到呢。

“苡辰,我想吃糖炒栗子。”龍吟伸手指指他身邊的牛皮紙袋,剛才她就看見了。

周苡辰出去了一趟,其中也包括特地買這個。現炒的,還帶著溫熱。

“我來。”周苡辰和她交換了下眼神,才對她介紹道:“小吟,這是井宴。你在微博熱搜裏應該經常看見。”

“井宴跟我說,他很想要認識你。”

嗯?聞言,龍吟睜大眼睛看向井宴的側臉。

真不愧是大明星,素顏也很帥,和熒幕裏沒什麽區別。其實井宴長得很有男人味,但此時鼻尖和眼尾都泛著紅,下垂的眼皮是飽滿的半圓形。有種既讓人心疼,又想要狠狠欺負的沖突感。

“是,看了我的小說?”龍吟歪著頭,這劇情似曾相識,好像前不久才剛上演過。

周苡辰對著井宴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自己來說。

井宴終於恢覆了,他轉過頭直視龍吟,誠懇道:“我是六年前進的圈。當初出道,其實是因為辰哥。他在我隔壁學校,玩攝影,有一次我倆偶然碰上,他說我是個好苗子,讓我和他合作一組寫真。”

“一開始我都以為他是詐騙。因為那個時候剛剛軍訓完,我……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周苡辰低頭認真剝著栗子,輕笑一聲,“簡直是判若兩人。現在網上還能搜到他素人時期的照片。標準的理工直男,整個人又黑又瘦,牙套才取掉。”他說著,在龍吟面前放了個小碗,用來裝剝好的栗子。

“不過,他的五官很有潛力,後面也確實證明了我的眼光。”

井宴有點不好意思,繼續說:“當初辰哥帶著我改造外形,拍了幾組片,其中就有一組爆火了,也是因為那組片被導演看上,我才進了圈。”

周苡辰接話道:“說來,那組照片,和小吟你有很重要的關系。”

“我?”龍吟吃著栗子,含混著嗓音用手指指自己。

“還記得高中時候我們寫信麽?你偶爾會在信裏寫些短篇隨筆。有一次,你寫了個藏地高僧,卻對女子動了凡心,愛而不可得。當初我見到井宴第一眼,直覺就認為他可以來演繹這個角色,所以帶著井宴去增肌。果然,照片一發上網就火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井宴一直都看著龍吟。周苡辰給她剝的栗子裝滿小半碗,她一口氣就放進嘴裏好幾顆,腮幫子都跟著微微鼓起來,那樣子像個小倉鼠。

聽完周苡辰的話,龍吟“唔”了一聲,卻搖頭說她都不記得這事了。

井宴早就料到她會有這個反應。打開微博,他用搜索功能找到了當年的那條動態,遞給龍吟。

那組照片確實拍得很棒,帥氣的臉和隱隱露出的肌肉線條,估計是最能吸引視線的地方了。周苡辰說的不錯,井宴身上確實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清透得像是山澗裏未化的雪。讓人很容易就共情到高僧內心的困頓和暗湧。

“他求了很久,終於求得用情和欲,和他的佛在紅塵裏相認。”井宴的嗓音很好聽,輕輕讀出了文案上的那句話。

那是龍吟當年寫下的句子。

聽見這句話,龍吟記起來些模糊的印象。她杵著下巴看看周苡辰,又看看井宴,“所以,早在六年前,把大明星放在娛樂圈上架這件事,其實我也算參與了?”

井宴點點頭,答道:“就是因為你這個故事,我才願意跟著辰哥去改變自己。”他說著,自己也抓了顆糖炒栗子剝開,“所以我一直想著……希望有機會能和你認識。”

龍吟剛要伸手去拿碗裏的栗子,井宴也把剝好的遞了過來,他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顆栗子直接放進龍吟手心。

就像他內心的某種感情,變成一顆種子,此刻終於在龍吟面前落地生根。

龍吟卻註意到,井宴的手腕上戴著串菩提手鏈。

其中有顆琺瑯滾珠很是別致,向著她的那一面上刻著個英文。

MONSTAR

那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冰島搖滾樂隊的名字。

樂隊的主唱,本來是個放飛自我的男子,三年前,他在旅途中邂逅了藏地的心咒歌者曲珍。兩人結為眷侶後,從漫長黑夜和荒涼冰原裏脫胎的躁動搖滾樂,自此也帶上了溫柔味道。主唱爆發力十足的嘶吼,融合在曲珍清朗悠長的唱誦裏,兩人的結合給歌迷帶去更多的詩意。

龍吟就是在那個時期接觸到MONSTAR的,心咒唱誦和搖滾的搭配過於特別,一度陪伴她捱過很多靈感匱乏的夜晚。

她不由地伸出手去,點了點那顆串珠,龍吟很是驚訝地問道:“你也喜歡MONSTAR?”

因為這個樂隊其實在國內算是比較小眾。

“對,八年了,我算是鐵粉樂迷。”井宴聽到這句話,漂亮的眼睛瞬間亮晶晶的,顯然也是驚喜不已。

聽起來他喜歡這個樂隊的時間比自己還要長很多。龍吟道:“不過自從曲珍懷孕生下孩子以後,他們有好一段時間都沒出新歌了。”

井宴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不過,MONSTAR下個月要來國內演出。”

“欸?你在哪看的?我怎麽不知道。”

“是個座位很少的場,官宣的時候是我們這邊的半夜,但是不妨礙一秒搶空,票售空後那條動態就沒了。做得很神秘。”井宴說著,笑了。

他恰好有兩張票。

“或許,兔兔小姐,你願意跟我一起去現場嗎?”他叫了她的筆名。

“這麽好!”龍吟沒有在意他的稱呼,忍不住握拳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她很少有這樣情不自禁的舉動,可見對於這個消息的振奮。“你剛好有票嗎?也太神了吧!”

她看向井宴的眼神都稱得上是星星眼了。

井宴笑彎了嘴角,在心裏認真感謝了一遍周苡辰。

今天算是他“追星成功”。他從周苡辰那裏知道龍吟很多年了,自從龍吟開始發表小說,他就用小號追蹤著她的微博,還給那條,說是代入自己的臉看書的評論點了讚。

龍吟從來沒在微博上分享過歌單,今天發現她和自己喜歡同一個樂隊,實在是意外之喜。

其實,今天都並非他們的初次見面。

井宴還想再說點什麽,一句順其自然的“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已經話到嘴邊了,龍吟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徐出羽。

龍吟按下接通鍵,想到自己出來才不到兩個小時,不知道徐出羽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徐出羽卻說,在她出門以後,他也去了趟畫廊談事情。恰好離這不遠,就想著過來接她。

等她掛了電話,周苡辰問她:“男朋友找你來了?”

龍吟點點頭,知道袁心雅都跟他說過了。

可才又坐了兩分鐘,徐出羽說他已經到書店門口了。

龍吟有點尷尬,敢情那個男人本來就已經在這附近了,他懷的什麽心思,還真是昭然若揭。周苡辰心領神會地對她笑笑,“沒關系,過幾天還要在心雅那裏見呀。”

她拉開門,就看到徐出羽側著身,站在那條碎石路的中間等她。

見龍吟出來,男人轉過身,向她敞開懷抱。龍吟今天穿的是件色調明艷的碎花裙,她剛向前走了幾步,整個人就已經被徐出羽擁進了懷裏。裙擺蹁躚著拂過男人的褲管,帶來她身上的味道。

某只狐貍突然心安下來,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上磨蹭了好一會兒。

他想仔細聞聞,龍吟身上有沒有野男人的蛛絲馬跡。

天知道。他根本就沒去什麽畫廊,一直在家裏坐立難安地候著。十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心裏焦躁得不行,又不敢打電話查崗。等了一個多小時,實在等不下去,開車的時候也是一路神思不寧,直到真的見了她,一顆心才得到妥當的安撫。

“我們回家。”男人在她耳邊說。

書店的門卻被拉開了。那聲音很輕,和徐出羽的聲音混在一起,龍吟根本都沒聽到。

徐出羽正對著門。他緩緩地,擡起頭來。

井宴自從正式出道以後,這幾年在私下都極少忘帶口罩就見人。現下卻是拿著那本被龍吟忘記的小書,直接追了出來。可是他沒想到會撞見兩人抱在一起,腳步頓時止在了原地。

兩兩相見,徐出羽在龍吟看不見的地方,神色幽深地盯著井宴。

這就是她的那個白月光?

兩個男人都沒說話,似乎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井宴的性格是真的好,對於這個,圈裏的前輩們是交口稱讚。井宴也很少主動討厭誰。

可是他的第一反應,他不喜歡徐出羽。非常不喜歡,剛才聽到電話的時候就不喜歡。

那種抗拒裏,還夾雜著一種心思——龍吟的身邊,不應該是那樣的男人。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沈默裏醞釀著某種劍拔弩張,就連龍吟都感覺到有些不對。

周苡辰卻在此時出來了,他的懷裏抱著福寶,似乎根本沒註意到兩個男人的爭風吃醋。只是他的目光掠過龍吟,見人在徐出羽懷裏被護得嚴嚴實實的,不禁啞然失笑。

“小吟,你把書給忘記了。還有福寶,剛剛正好溜下一樓來了,看來它也想要跟你說再見呢。”

小吟?

徐出羽咬緊了後槽牙,看著從那扇門裏面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男人。他神色不善地盯著周苡辰,後者竟然對他wink了一下。

!!可惡……

男人的拳頭在龍吟身後青筋畢露,臉色更是黑得沒法看。他真的很後悔,最初非要死撐假裝大度,今天也是,他應該更早一點來把人領走。

好在龍吟也沒看見他的表情,她從徐出羽懷裏出來,轉身回去拿了書,又開開心心地rua了幾下福寶。

這個過程裏,周苡辰當然註意到徐出羽看向自己的神情,對此,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回望了一眼。

一眼就足夠他洞若觀火。看穿徐出羽在小吟面前只是裝出來的純良無害,他真正的性格跟那四個字沒什麽關系。

至於他為什麽要裝。呵,可能是覺得裝成那個樣子,更能討小吟的喜歡?

畢竟這些年來,從袁心雅那裏聽說的,飛蛾撲火的例子也夠多了。

不過,周苡辰懶得管徐出羽,是因為他也看出來,徐出羽對龍吟的小心翼翼不是裝的。

只要不傷害小吟,那就留著他唄。否則,自己輕易就可以把他踢出局。

話說回來。

若要論起當狐貍,在周苡辰面前,徐出羽的段位實在太低。因為算上袁心雅和龍吟在內,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好說話、易親近的,其實他的內心平淡到極點。

周苡辰的溫情實在有限,除了對家人,目前只樂意花在龍吟身上。不過他的出發點跟徐出羽不一樣。

周苡辰的想法很簡單,只要能照顧和保護好他的小吟就行。

這種心情和袁心雅一模一樣。他們都只想要龍吟開心,真正的開心。

所以他和袁心雅都在審視,誰是能夠打開龍吟真心的那個人。

如果徐出羽不是,那麽他可以隨時取而代之。

最終,周苡辰給徐出羽投去一個玩味的笑容。

小朋友。在感情裏一昧排他,患得患失、緊抓不放。這樣會很難得到小吟的心哦。

徐出羽收到了周苡辰的信號傳遞,同類相見,彼此身上的爪牙恰逢其會。

他知道周苡辰也是只狐貍。裝出一副鄰家哥哥的樣子,其實骨子裏冷漠得徹底。

可是……讓徐出羽頓感壓力的是,那樣一只老狐貍,卻有張徐出羽自己絕對不會有的王牌。

——在龍吟面前的表裏如一。

從袁心雅的態度裏也能知道,她們都以為周苡辰知根知底、妥當溫柔。甚至他穩穩握著“白月光”那張入場券,隨時都可以走入龍吟的內心。

表裏如一,是徐出羽的致命死穴。哪怕龍吟現在還沒有察覺,可是他前世今生的兩副面孔,都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周苡辰的笑容,仿佛就是在笑他:一旦暴露,你可想好要怎麽承受了麽?

徐出羽始終默不作聲,等龍吟走了回來,他握住她的手,只想快點帶她遠離這個地方。

“小吟,回家的路上註意安全哦!”某只老狐貍在背後揚聲說道。

“嗯,拜拜~”龍吟被徐出羽牽著,回過頭去對他招了招手。

等兩人走了,周苡辰無所謂地聳聳肩。

高手過招,點到即止。

徐出羽麽,還差點意思。

老狐貍看向身旁的井宴。那就更是個傻的,眼神裏都透出清澈的愚蠢,簡直想要調教都無從下手。不過,傻也有傻的好,心思單純,一心一意。

想到這裏,老狐貍搖搖頭,輕輕嘆了一聲。

就看……誰能堅持過得了最後那關咯。

那關,藏在小吟自己的心裏。

老狐貍的面上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仿佛已經從眼下的端倪裏看清未來的走向和結局。

呀咧呀咧。今天,也是為他的小妹妹操碎心的一天呢。

夏日暑熱,龍吟在被徐出羽抱緊的時候又出了不少汗。忍了一路,回到家她就徑直去沖澡。

所以,當井宴的好友申請發過來時,正主沒看到,反而被徐出羽看到了。

徐出羽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上跳出來的提示:井宴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井宴?這名字耳熟得緊。

龍吟的手機密碼,本來徐出羽是不知道的。可她忘記鎖屏了,系統設定是5分鐘才自動上鎖。徐出羽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敲,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

爾後,男人神色自如地拿起龍吟的手機,動作行雲流水,將那條申請刪掉。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於是,等井宴加上龍吟的好友,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