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慢慢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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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慢慢喜歡你
鈴聲還在繼續。仿佛只要她不去回應，就會一直響下去。
龍吟睜開眼，意識還是朦朧的，憑著本能抓到她響個不停的手機。
“……餵？”
袁心雅已經等了很久才被那頭接起來，可是接起來又過了幾秒都沒人說話。她剛要開口問呢，卻聽到她閨蜜聲音啞得跟生病了似的，有氣無力，很自然就讓人聯想到某些方面的貓膩。
“你這是……感冒了？還是昨天晚上縱欲過度？”
龍吟把手機打開了免提，人又躺回枕頭上。她完全忽略袁心雅的打趣，只是含糊著問：“怎麽了？”
袁心雅聽著龍吟不回答，估摸著八成就是默認了。
“昨天不是說得了空要去你那裏吃飯嗎，擇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有空。都幾點了，你還不起？”她語帶調侃，“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就過去了啊，到時候可別說我打擾到你們小兩口。”
龍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居然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了。
昨天半夜她曾醒過來一次，後來又做了一個夢，時間竟然過去這麽久？
結束了通話，龍吟的頭還有點痛。
徐出羽應該是早就起來了，放了一個兔子抱枕在他睡過的位置上。
龍吟推開窗，徐出羽的聲音依稀從陽臺底下傳過來。他說的是日語，斷斷續續的，龍吟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應該是在同人講電話。
等她下樓時，見到徐出羽坐在畫架前。聽到聲音，他擡起頭來，露出個極為寵溺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沈，便一直沒叫你。”
徐出羽把畫筆放下，“是我累著你了。”
龍吟走過去靠在他身上，聲音悶悶的，“你還有臉說。”
她的雙手環在徐出羽的肩膀上，整頭青絲垂落下來，嘴唇還在不經意間掃過他的太陽穴。一說話，呼得他的耳朵都是溫熱的。
這如同撒嬌的責怪顯然對男人很是受用，徐出羽的聲音軟得都快化開：“早餐還熱著，我給你端出來？”
她點點頭，並沒有主動說到夢裏的場景。
剛才起床之前，她又回味了一遍。第一個夢麽，龍吟已經確定是她和徐出羽的前世了，看夢中場景應該是be了，關於這個龍吟倒覺得還好。
因為今生又再次遇見了。
而第二個夢，裏面的人也讓她覺得很熟悉。
雖然那個男人很霸道，但是他身上的溫柔……像是徐出羽。
龍吟感覺到，關於前世的畫面正在慢慢展開，她想要知道更加完整、具體的情節。
不過關於這些，她現在還不打算和徐出羽坦白。一來，是因為在溫泉那天，她曾經試探過徐出羽對前世的態度，而他似乎反應平平。二來，這是獨屬於戀愛中小女生的情緒。她心裏邊有著想要偷偷捂熱的小秘密了，而且這種秘密是關於，越來越喜歡他。
因為喜歡，才會在意。也才會關心前世的故事。
徐出羽陪著她吃早餐，龍吟說了袁心雅下午要過來的事情。
以她閨蜜的那個性格，本來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徐出羽並沒有驚訝，似乎早有準備。
龍吟隨口問他：“你開始畫新的畫了？這次是什麽主題？” 她剛才都沒註意看。
徐出羽本來不打算隱瞞的，但她特地問了，便也假裝神秘，“噓，先保密。”
他也有他的秘密。
等龍吟喝完最後一口粥，還是覺得困意翻湧。徐出羽見她那個小模樣，笑道：“我抱你上去再睡會兒？”
於是，袁心雅到的時候，龍吟還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樣子。
她直接推開龍吟的房間門，嘖嘖有聲：“小銀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賴著不起！唉，熱戀中的人就是不一樣，徐出羽昨晚是把你折騰得有多狠？”
其實龍吟上來以後就沒再睡著了，只是閉眼假寐。她還在回味昨天夢裏看見的場景。
正當她陷入思緒時，閨蜜進來了，此刻正在房間裏左看看、右看看。
袁心雅還是頭一次參觀，興致勃勃地轉了一圈，奇道：“難怪你說心想事成呢。這房間裏所有的裝飾，不都是你喜歡的feel嗎？之前當中介的時候我都沒察覺，這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嘛！”
“包括你上次說，徐出羽剛好還是你的書粉，喜歡的作家竟然成了自己的租客？”
如果是別的CP，袁心雅肯定還會多誇幾句，“天作之合”啥的，不過她始終堅定自己的陣營。
好閨蜜清清嗓子，換了個話題：“周苡辰聯系你沒有？”
龍吟點點頭。
見狀，袁心雅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臺詞：“我跟他說，你搬來寧城了，還說你火速交了個男朋友，對方是我的合作藝術家。咳……周苡辰算你半個哥哥吧，總得交代一聲嘛。”
她眨眨眼，又試探著道：“其實我真的覺得，周苡辰更適合你。徐出羽雖然也還不錯，不過我始終堅信天降不如竹馬！”
龍吟不置可否，只答：“我約好跟他見面了，他開了個書店，看照片很不錯，我也想過去看看。”
“Nice！”袁心雅滿意了。她今天過來，除了刺探敵情，最重要的就是旁敲側擊地促進閨蜜和她白月光的來往。
小兩口的模樣見了，正熱絡著呢。現在不可能去找什麽茬。而且袁心雅本身就認識徐出羽，兩人順利合作了這段時間，沒有什麽需要多餘調查的。
她只是在飯桌上提了一嘴，徐出羽居然還看玄幻小說的事。
徐出羽回答說，他回國之前想著看小說練習一下中文，偶然就在某網站的熱榜上刷到了龍吟。
這話讓人找不出破綻。龍吟確實有一段時間在熱榜上名列前茅。
正說著，徐出羽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袁心雅離得最近，順手拿了遞給徐出羽。
他道聲謝，低頭看清了來電顯示的名字，對兩人說先到院子裏接個電話。
等他走出去，袁心雅立馬向龍吟使了個眼色，“我看見來電顯示了。你知道是誰的電話嗎？”
“誰啊？”龍吟目不斜視地吃菜。
“陸盞寧。”
袁心雅說完話，停下來看龍吟的反應。
“呃……陸什麽寧，是誰？”
“哎呀。”袁心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都不關心關心，你男朋友在什麽樣的圈子、身邊都有些什麽人嗎？”
好閨蜜見龍吟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語氣激動：“徐出羽沒有經紀公司，雖然他簽了Flame，但在國內的展覽之類的，都是通過萬意畫廊給他舉辦。萬意畫廊的主理人就是陸盞寧，她跟徐出羽還是青梅竹馬。”
“嗯……可是徐出羽不是在日本長大的嗎？”
袁心雅擺擺手，“那是他母親過世後的事情。徐出羽是在國內出生的，陸家和徐出羽的母親家，兩邊本身就是世交。而且陸盞寧和你男朋友，他們是一起在巴黎念的大學！”
龍吟算是聽懂了，點點頭，她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呢？”袁心雅覺得自己在龍吟面前總是克制不住想翻白眼，這小妮子真是沒心沒肝的。“你倆正在交往，難道你對他身邊的人際關系，不該有點基本的了解嗎？尤其，是異性關系！”
袁心雅想起她參加過的一個宴會，說道：“以前我見過陸盞寧一次。那姑娘，打扮得跟個假小子似的，跟你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好吧。龍吟想，她確實沒問過。她的習慣是，在戀愛中對方沒有主動說的，她一般不問。昨晚問徐出羽的那些，都算她破例了。
“你別著急嘛，我會開始上心的。”見袁心雅憤憤的，龍吟給閨蜜夾了一筷子菜。
袁心雅無奈地撇撇嘴，心道但願如此。
她走的時候，龍吟送她到院子外面。
“再過一周就是本小姐的生日了，周苡辰那邊我已經叫了。到時候你把徐出羽也帶上。”
夏天傍晚的風正是恰好的溫度，龍吟擡起頭來，看見天邊稀疏地落著幾顆星星。
回到房內，徐出羽正在整理桌子。龍吟思索著閨蜜的提點，語氣平淡地問：“剛才是誰的電話？”
徐出羽見她問，停了手裏的動作。
他走過來牽住龍吟，等兩人都在沙發上坐定，他才回答道：“是我一個朋友，叫陸盞寧。”徐出羽的聲音很溫柔，語速也慢，“我父親最近身體不太好，檢查結果出來了，說是定在下個月動手術。醫生是陸家幫忙介紹的，所以她打電話跟我說了一些情況。”
早上他就知道這個事情了，一直在想如何跟龍吟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徐出羽根本不舍得現在離開龍吟的視線。但是他也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著急就有結果。
“下個月，我估計要回日本一趟。”男人拇指輕輕揉著她的耳朵，“會想我麽？”
“具體哪一天？”龍吟卻答非所問。
“還沒確定，要等醫生通知。”他深深看著她，重覆剛剛的話又問了一遍，“會想我麽？”
“你人都還沒走呢。”說完，龍吟卻驀地想到，在她的夢裏，將軍也是反覆詢問少女：下次出征，你會不會等我？
前世的她好像很不耐煩，龍吟能明白，那時是因為羞。
其實從她一開始搬過來，就相當於完全住進徐出羽的領地。雖然龍吟之前不放松周身屏障，但是她能感受到，徐出羽照顧自己的每個細節中，點滴都是他的真心。
龍吟以前在戀愛裏奉行“三不原則”，因此也被周圍的女生鄙夷為“綠茶”。她不相信關系，卻又無法放開關系之中帶來的刺激。
把自己的真心隱匿得密不透風，只是縱情耽溺——
別人無法得到她，卻又被她勾得朝思暮想；而她不作停留，兀自在輕紅膩白中穿行。
可是眼下，她能夠清晰感受到徐出羽的真心，只能說明，她自己的真心也正在蘇醒。
她好像是變了，變得想要重新去相信，變得會因為跟他的互動影響到自己。
龍吟觀察著自己身上的變化。有時清醒，有時沈溺。不過，徐出羽始終讓她感覺到安全和安心。
人麽，總要學著去愛，學著珍惜，學著不要後知後覺才明白自己的情意。學著捧著燈在黑暗裏穿行，擡頭看到屬於自己的星星。
龍吟想要給自己和他一個機會。
她把頭朝著男人的胸口靠過去，“會……我會想你。所以，你要早點回來。”
聽到她的話，徐出羽首先是感覺到痛。
那種痛，最開始是溫柔的脹痛。爾後，陳年的傷口被捂熱了，終於要準備愈合。再後來，伴隨著愈合，解凍的血液汩汩流動，讓他全身微微地發起癢，就像是一頭小獸在輕輕啃噬他的脈絡。
半天，他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手術順利的話，我就馬上回來。”
但是龍吟卻不說話了。
徐出羽突然緊張，緊張到他的手心都開始微微地冒汗。他害怕龍吟看出自己過於洶湧的情緒波動，偷偷和她拉開一點距離，手指勾了她的一縷長發，假裝漫不經心地把玩。
卻聽到她問：“徐出羽，你喜歡我什麽啊？”
這個問題，是她第一次問。
他喜歡她什麽？
在徐出羽的記憶裏，自從造物主創造了他這個靈魂，他就很孤獨。
因為他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他像一個透明人，沒有人能看到他。他沒有任何的朋友。唯一有的，是項與生俱來的能力——可以覆制他見過的每一個人，把自己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這種覆制，還包括覆制對方的情緒、記憶和習慣。
於是他就一直在重覆這件事，從覆制裏得到故事、得到體驗。但是哪怕他將別人的記憶覆制過來，也只是段空落落的信息而已。因為沒有任何一段陪伴真正屬於他。
不要說喜愛和感激那類美好的情緒，就連悲傷、憤怒、痛恨，他通通都沒有。他太孤獨，也太渴求了，所以哪怕是被別人棄如敝屣的記憶，他也趨之若鶩。
他真的好渴望，渴望能和別的正常的靈魂一樣。可是宇宙始終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他就這樣，只能任由孤寂和絕望晝夜不息地生長。
直到，他遇見龍吟。
他遇到她，就像無臉男遇到千尋。
在宇宙裏初初相遇，他興奮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唯一的能力，給她變各式各樣的人出來。可是，她卻問：“你能變成任何人，那你也能變成我嗎？”
他楞了半天，“不，不能。”
“為什麽？”
因為在他眼裏，她身上的光芒實在太美了，美好到讓他懷疑只是自己的幻覺。他不能允許醜陋的自己去玷汙她。末了，他只支吾出一句：“因為，因為……你太美了。”
楞頭青在表白心意時，總是如此的捉襟見肘。
那句話他早就想說，又不敢說。等到真的說出來了，他只能遮擋著自己，偷偷地看向她。
可她卻說：“可是，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樣子，你要去尋找你自己。”
她又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她的話語仿佛給他輸入了正確的密碼。他感到自己被激活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心跳和呼吸。與此同時，他的心裏湧出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非常強大，讓他一瞬間就確立了自己存在的姿態和意義。
於是他緊緊握住那股力量，像她說的那樣、踏上尋找自己的路。在後來，他明白了。
原來那種力量，就是人們所說的愛。
他對龍吟的愛，是他的來路，也是歸途。
徐出羽看著龍吟，仿佛是被問住了。
他的理智知道，這是個絕佳的表白機會，如果能用好這個機會，說不定等她全部想起來後，能給他留點心軟的餘地。
他想說，因為你成全了我。
成全了我對愛的渴望。成全了我在漫長漂流裏所有的寂寞。
其實我可以覆制任何一個人，然後借著他們的模板和面目活下去。但是我沒有，我遇到了你，才找到了自己。
原來，我一路撿拾著別人不要的破碎，奮力蹚過絕望和孤獨，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走到你的面前。
但是，那些話都太沈重了，她根本還聽不懂。
她會想起來嗎？在想起他們在地球上的前世之後，也許，也會想起他們在宇宙裏的相遇？
想起……其實他們曾經相處得很愉快。那個時候，一切的傷痛都還沒有發生。
沒有那場星際戰爭，沒有失去和別離，也沒有他和她之間瘋狂滋長的誤會。
“哪裏都喜歡，我……我就喜歡你。”
徐出羽沒來由的慌亂，心裏支吾著，囁嚅著，一下就被打回原形，變成最初的那個楞頭青。
他低著頭，眼神亂瞟到茶幾上龍吟喝過的水，她嘴唇接觸的地方留著淡淡的唇膏印。
他趕緊把眼光收回來，咽了好幾次口水，發現自己根本連話都說不清楚。
男人剛剛實在沈默得太久，龍吟擡起頭來，用懷疑的眼光睨著他。
玉指輕撚，她戳戳他的胸口，“怎麽了，吞吞吐吐的，這麽為難？”她本來就是隨口問的。那個問題，哪對情侶沒問過彼此？各種措辭她之前都聽過了，也沒要求他交出什麽耳目一新的答卷。
他趕緊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我只做你的忠犬。”
他抓住她手的力道有點大，龍吟心下了然，原來剛才男人楞半天，是因為他的求生欲還挺強。如果再給他點時間，估計他都能想出宇宙的奧秘來。
不過她也懶得再聽他蹩腳的表白。把手抽出來，龍吟笑道：“忠犬？你不是狐貍麽？”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
他也跟著笑了，徐出羽還想再說點什麽，龍吟突然用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邊，“噓”了一聲。
“徐出羽。你可以慢慢想，喜歡我什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她說道，“不急。”
因為她也要慢慢想，自己已經在越來越喜歡他，這是因為什麽。
龍吟還沒有真正的體會。她還停留在邏輯分析的階段，殊不知，感情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言。
聞言，徐出羽合上了眼睫。兩顆心的距離好像從未如此貼近過。
“好。”
這一世，他將自己骨子裏的偏執打磨圓潤，只想做她眼中溫柔清冽的徐出羽。
就像烈風歸於水，燎原之後又被泯淡了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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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袁心雅已經等了很久才被那頭接起來，可是接起來又過了幾秒都沒人說話。她剛要開口問呢，卻聽到她閨蜜聲音啞得跟生病了似的，有氣無力，很自然就讓人聯想到某些方面的貓膩。
“你這是……感冒了？還是昨天晚上縱欲過度？”
龍吟把手機打開了免提，人又躺回枕頭上。她完全忽略袁心雅的打趣，只是含糊著問：“怎麽了？”
袁心雅聽著龍吟不回答，估摸著八成就是默認了。
“昨天不是說得了空要去你那裏吃飯嗎，擇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有空。都幾點了，你還不起？”她語帶調侃，“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就過去了啊，到時候可別說我打擾到你們小兩口。”
龍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居然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了。
昨天半夜她曾醒過來一次，後來又做了一個夢，時間竟然過去這麽久？
結束了通話，龍吟的頭還有點痛。
徐出羽應該是早就起來了，放了一個兔子抱枕在他睡過的位置上。
龍吟推開窗，徐出羽的聲音依稀從陽臺底下傳過來。他說的是日語，斷斷續續的，龍吟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應該是在同人講電話。
等她下樓時，見到徐出羽坐在畫架前。聽到聲音，他擡起頭來，露出個極為寵溺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沈，便一直沒叫你。”
徐出羽把畫筆放下，“是我累著你了。”
龍吟走過去靠在他身上，聲音悶悶的，“你還有臉說。”
她的雙手環在徐出羽的肩膀上，整頭青絲垂落下來，嘴唇還在不經意間掃過他的太陽穴。一說話，呼得他的耳朵都是溫熱的。
這如同撒嬌的責怪顯然對男人很是受用，徐出羽的聲音軟得都快化開：“早餐還熱著，我給你端出來？”
她點點頭，並沒有主動說到夢裏的場景。
剛才起床之前，她又回味了一遍。第一個夢麽，龍吟已經確定是她和徐出羽的前世了，看夢中場景應該是be了，關於這個龍吟倒覺得還好。
因為今生又再次遇見了。
而第二個夢，裏面的人也讓她覺得很熟悉。
雖然那個男人很霸道，但是他身上的溫柔……像是徐出羽。
龍吟感覺到，關於前世的畫面正在慢慢展開，她想要知道更加完整、具體的情節。
不過關於這些，她現在還不打算和徐出羽坦白。一來，是因為在溫泉那天，她曾經試探過徐出羽對前世的態度，而他似乎反應平平。二來，這是獨屬於戀愛中小女生的情緒。她心裏邊有著想要偷偷捂熱的小秘密了，而且這種秘密是關於，越來越喜歡他。
因為喜歡，才會在意。也才會關心前世的故事。
徐出羽陪著她吃早餐，龍吟說了袁心雅下午要過來的事情。
以她閨蜜的那個性格，本來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徐出羽並沒有驚訝，似乎早有準備。
龍吟隨口問他：“你開始畫新的畫了？這次是什麽主題？” 她剛才都沒註意看。
徐出羽本來不打算隱瞞的，但她特地問了，便也假裝神秘，“噓，先保密。”
他也有他的秘密。
等龍吟喝完最後一口粥，還是覺得困意翻湧。徐出羽見她那個小模樣，笑道：“我抱你上去再睡會兒？”
於是，袁心雅到的時候，龍吟還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樣子。
她直接推開龍吟的房間門，嘖嘖有聲：“小銀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賴著不起！唉，熱戀中的人就是不一樣，徐出羽昨晚是把你折騰得有多狠？”
其實龍吟上來以後就沒再睡著了，只是閉眼假寐。她還在回味昨天夢裏看見的場景。
正當她陷入思緒時，閨蜜進來了，此刻正在房間裏左看看、右看看。
袁心雅還是頭一次參觀，興致勃勃地轉了一圈，奇道：“難怪你說心想事成呢。這房間裏所有的裝飾，不都是你喜歡的feel嗎？之前當中介的時候我都沒察覺，這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嘛！”
“包括你上次說，徐出羽剛好還是你的書粉，喜歡的作家竟然成了自己的租客？”
如果是別的CP，袁心雅肯定還會多誇幾句，“天作之合”啥的，不過她始終堅定自己的陣營。
好閨蜜清清嗓子，換了個話題：“周苡辰聯系你沒有？”
龍吟點點頭。
見狀，袁心雅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臺詞：“我跟他說，你搬來寧城了，還說你火速交了個男朋友，對方是我的合作藝術家。咳……周苡辰算你半個哥哥吧，總得交代一聲嘛。”
她眨眨眼，又試探著道：“其實我真的覺得，周苡辰更適合你。徐出羽雖然也還不錯，不過我始終堅信天降不如竹馬！”
龍吟不置可否，只答：“我約好跟他見面了，他開了個書店，看照片很不錯，我也想過去看看。”
“Nice！”袁心雅滿意了。她今天過來，除了刺探敵情，最重要的就是旁敲側擊地促進閨蜜和她白月光的來往。
小兩口的模樣見了，正熱絡著呢。現在不可能去找什麽茬。而且袁心雅本身就認識徐出羽，兩人順利合作了這段時間，沒有什麽需要多餘調查的。
她只是在飯桌上提了一嘴，徐出羽居然還看玄幻小說的事。
徐出羽回答說，他回國之前想著看小說練習一下中文，偶然就在某網站的熱榜上刷到了龍吟。
這話讓人找不出破綻。龍吟確實有一段時間在熱榜上名列前茅。
正說著，徐出羽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袁心雅離得最近，順手拿了遞給徐出羽。
他道聲謝，低頭看清了來電顯示的名字，對兩人說先到院子裏接個電話。
等他走出去，袁心雅立馬向龍吟使了個眼色，“我看見來電顯示了。你知道是誰的電話嗎？”
“誰啊？”龍吟目不斜視地吃菜。
“陸盞寧。”
袁心雅說完話，停下來看龍吟的反應。
“呃……陸什麽寧，是誰？”
“哎呀。”袁心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都不關心關心，你男朋友在什麽樣的圈子、身邊都有些什麽人嗎？”
好閨蜜見龍吟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語氣激動：“徐出羽沒有經紀公司，雖然他簽了Flame，但在國內的展覽之類的，都是通過萬意畫廊給他舉辦。萬意畫廊的主理人就是陸盞寧，她跟徐出羽還是青梅竹馬。”
“嗯……可是徐出羽不是在日本長大的嗎？”
袁心雅擺擺手，“那是他母親過世後的事情。徐出羽是在國內出生的，陸家和徐出羽的母親家，兩邊本身就是世交。而且陸盞寧和你男朋友，他們是一起在巴黎念的大學！”
龍吟算是聽懂了，點點頭，她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呢？”袁心雅覺得自己在龍吟面前總是克制不住想翻白眼，這小妮子真是沒心沒肝的。“你倆正在交往，難道你對他身邊的人際關系，不該有點基本的了解嗎？尤其，是異性關系！”
袁心雅想起她參加過的一個宴會，說道：“以前我見過陸盞寧一次。那姑娘，打扮得跟個假小子似的，跟你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好吧。龍吟想，她確實沒問過。她的習慣是，在戀愛中對方沒有主動說的，她一般不問。昨晚問徐出羽的那些，都算她破例了。
“你別著急嘛，我會開始上心的。”見袁心雅憤憤的，龍吟給閨蜜夾了一筷子菜。
袁心雅無奈地撇撇嘴，心道但願如此。
她走的時候，龍吟送她到院子外面。
“再過一周就是本小姐的生日了，周苡辰那邊我已經叫了。到時候你把徐出羽也帶上。”
夏天傍晚的風正是恰好的溫度，龍吟擡起頭來，看見天邊稀疏地落著幾顆星星。
回到房內，徐出羽正在整理桌子。龍吟思索著閨蜜的提點，語氣平淡地問：“剛才是誰的電話？”
徐出羽見她問，停了手裏的動作。
他走過來牽住龍吟，等兩人都在沙發上坐定，他才回答道：“是我一個朋友，叫陸盞寧。”徐出羽的聲音很溫柔，語速也慢，“我父親最近身體不太好，檢查結果出來了，說是定在下個月動手術。醫生是陸家幫忙介紹的，所以她打電話跟我說了一些情況。”
早上他就知道這個事情了，一直在想如何跟龍吟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徐出羽根本不舍得現在離開龍吟的視線。但是他也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著急就有結果。
“下個月，我估計要回日本一趟。”男人拇指輕輕揉著她的耳朵，“會想我麽？”
“具體哪一天？”龍吟卻答非所問。
“還沒確定，要等醫生通知。”他深深看著她，重覆剛剛的話又問了一遍，“會想我麽？”
“你人都還沒走呢。”說完，龍吟卻驀地想到，在她的夢裏，將軍也是反覆詢問少女：下次出征，你會不會等我？
前世的她好像很不耐煩，龍吟能明白，那時是因為羞。
其實從她一開始搬過來，就相當於完全住進徐出羽的領地。雖然龍吟之前不放松周身屏障，但是她能感受到，徐出羽照顧自己的每個細節中，點滴都是他的真心。
龍吟以前在戀愛裏奉行“三不原則”，因此也被周圍的女生鄙夷為“綠茶”。她不相信關系，卻又無法放開關系之中帶來的刺激。
把自己的真心隱匿得密不透風，只是縱情耽溺——
別人無法得到她，卻又被她勾得朝思暮想；而她不作停留，兀自在輕紅膩白中穿行。
可是眼下，她能夠清晰感受到徐出羽的真心，只能說明，她自己的真心也正在蘇醒。
她好像是變了，變得想要重新去相信，變得會因為跟他的互動影響到自己。
龍吟觀察著自己身上的變化。有時清醒，有時沈溺。不過，徐出羽始終讓她感覺到安全和安心。
人麽，總要學著去愛，學著珍惜，學著不要後知後覺才明白自己的情意。學著捧著燈在黑暗裏穿行，擡頭看到屬於自己的星星。
龍吟想要給自己和他一個機會。
她把頭朝著男人的胸口靠過去，“會……我會想你。所以，你要早點回來。”
聽到她的話，徐出羽首先是感覺到痛。
那種痛，最開始是溫柔的脹痛。爾後，陳年的傷口被捂熱了，終於要準備愈合。再後來，伴隨著愈合，解凍的血液汩汩流動，讓他全身微微地發起癢，就像是一頭小獸在輕輕啃噬他的脈絡。
半天，他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手術順利的話，我就馬上回來。”
但是龍吟卻不說話了。
徐出羽突然緊張，緊張到他的手心都開始微微地冒汗。他害怕龍吟看出自己過於洶湧的情緒波動，偷偷和她拉開一點距離，手指勾了她的一縷長發，假裝漫不經心地把玩。
卻聽到她問：“徐出羽，你喜歡我什麽啊？”
這個問題，是她第一次問。
他喜歡她什麽？
在徐出羽的記憶裏，自從造物主創造了他這個靈魂，他就很孤獨。
因為他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他像一個透明人，沒有人能看到他。他沒有任何的朋友。唯一有的，是項與生俱來的能力——可以覆制他見過的每一個人，把自己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這種覆制，還包括覆制對方的情緒、記憶和習慣。
於是他就一直在重覆這件事，從覆制裏得到故事、得到體驗。但是哪怕他將別人的記憶覆制過來，也只是段空落落的信息而已。因為沒有任何一段陪伴真正屬於他。
不要說喜愛和感激那類美好的情緒，就連悲傷、憤怒、痛恨，他通通都沒有。他太孤獨，也太渴求了，所以哪怕是被別人棄如敝屣的記憶，他也趨之若鶩。
他真的好渴望，渴望能和別的正常的靈魂一樣。可是宇宙始終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他就這樣，只能任由孤寂和絕望晝夜不息地生長。
直到，他遇見龍吟。
他遇到她，就像無臉男遇到千尋。
在宇宙裏初初相遇，他興奮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唯一的能力，給她變各式各樣的人出來。可是，她卻問：“你能變成任何人，那你也能變成我嗎？”
他楞了半天，“不，不能。”
“為什麽？”
因為在他眼裏，她身上的光芒實在太美了，美好到讓他懷疑只是自己的幻覺。他不能允許醜陋的自己去玷汙她。末了，他只支吾出一句：“因為，因為……你太美了。”
楞頭青在表白心意時，總是如此的捉襟見肘。
那句話他早就想說，又不敢說。等到真的說出來了，他只能遮擋著自己，偷偷地看向她。
可她卻說：“可是，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樣子，你要去尋找你自己。”
她又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她的話語仿佛給他輸入了正確的密碼。他感到自己被激活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心跳和呼吸。與此同時，他的心裏湧出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非常強大，讓他一瞬間就確立了自己存在的姿態和意義。
於是他緊緊握住那股力量，像她說的那樣、踏上尋找自己的路。在後來，他明白了。
原來那種力量，就是人們所說的愛。
他對龍吟的愛，是他的來路，也是歸途。
徐出羽看著龍吟，仿佛是被問住了。
他的理智知道，這是個絕佳的表白機會，如果能用好這個機會，說不定等她全部想起來後，能給他留點心軟的餘地。
他想說，因為你成全了我。
成全了我對愛的渴望。成全了我在漫長漂流裏所有的寂寞。
其實我可以覆制任何一個人，然後借著他們的模板和面目活下去。但是我沒有，我遇到了你，才找到了自己。
原來，我一路撿拾著別人不要的破碎，奮力蹚過絕望和孤獨，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走到你的面前。
但是，那些話都太沈重了，她根本還聽不懂。
她會想起來嗎？在想起他們在地球上的前世之後，也許，也會想起他們在宇宙裏的相遇？
想起……其實他們曾經相處得很愉快。那個時候，一切的傷痛都還沒有發生。
沒有那場星際戰爭，沒有失去和別離，也沒有他和她之間瘋狂滋長的誤會。
“哪裏都喜歡，我……我就喜歡你。”
徐出羽沒來由的慌亂，心裏支吾著，囁嚅著，一下就被打回原形，變成最初的那個楞頭青。
他低著頭，眼神亂瞟到茶幾上龍吟喝過的水，她嘴唇接觸的地方留著淡淡的唇膏印。
他趕緊把眼光收回來，咽了好幾次口水，發現自己根本連話都說不清楚。
男人剛剛實在沈默得太久，龍吟擡起頭來，用懷疑的眼光睨著他。
玉指輕撚，她戳戳他的胸口，“怎麽了，吞吞吐吐的，這麽為難？”她本來就是隨口問的。那個問題，哪對情侶沒問過彼此？各種措辭她之前都聽過了，也沒要求他交出什麽耳目一新的答卷。
他趕緊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我只做你的忠犬。”
他抓住她手的力道有點大，龍吟心下了然，原來剛才男人楞半天，是因為他的求生欲還挺強。如果再給他點時間，估計他都能想出宇宙的奧秘來。
不過她也懶得再聽他蹩腳的表白。把手抽出來，龍吟笑道：“忠犬？你不是狐貍麽？”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
他也跟著笑了，徐出羽還想再說點什麽，龍吟突然用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邊，“噓”了一聲。
“徐出羽。你可以慢慢想，喜歡我什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她說道，“不急。”
因為她也要慢慢想，自己已經在越來越喜歡他，這是因為什麽。
龍吟還沒有真正的體會。她還停留在邏輯分析的階段，殊不知，感情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言。
聞言，徐出羽合上了眼睫。兩顆心的距離好像從未如此貼近過。
“好。”
這一世，他將自己骨子裏的偏執打磨圓潤，只想做她眼中溫柔清冽的徐出羽。
就像烈風歸於水，燎原之後又被泯淡了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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