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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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老師
江溯在蘇城的這兩天基本都是陪他在會議室度過的，李睿把課程分了幾類，收學生的標準還是按照大家商量的定得很高，這樣可以避免從初學者帶起花費過多的精力，江清淮把坐診的頻率調低了一些，給了自己和李睿更多整理、覆盤的時間，謝恒的爺爺也給到了一些授課的建議，幾個人幾乎整天都埋在工作裏，如果不是江溯在，真的很難想象他們多少個小時才想得起來吃飯喝水。
忙忙碌碌的兩天很快結束了，江清淮催了他好幾次這人才舍得拿出手機定了最晚一班機票回滬州，臨走前還從江清淮這順了些江骨的教材，一路上都給自己承諾，會把書本知識先全部過一遍，實操學習就安排在兩人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裏，江清淮還給他做了重點標記，說下次見要好好考他。
江溯跟得了寶貝一樣開心得不行，這算不算江清淮同意自己去幫他的第一步？那他一定要做得比那些學生都好，不讓江清淮失望。
江溯在醫學上的學習能力並不比別人差，跟江清淮的這半年來，無論是手術、覆位手法還是基礎的病人照顧關懷他都成長得很快，這小子是不願意，而不是真不行，江清淮知道他行動力極強，想做什麽一定會去做，既然那些報名來學習的人可以了解江骨，那他自然也非常願意把自己所知所學都教給江溯，能多些技能傍身有什麽不好，何況他不是外人。
江清淮甚至抽時間給江溯做了課程規劃，如果兩周可以見他一面，那把一些重點知識先壓縮講解，很快就可以帶他上手了。
至於昨晚那個問題，他認為自己還需要認真考慮才能給到江溯答案，這和他在蘇城的發展狀況、江溯畢業後的就業方向都有很大關聯，在這樣的不確定性裏做的決定是不理智的，江清淮告訴自己，他也沒這麽快畢業，暫時還給他留了些時間。
江清淮只希望他越來越好。
江溯也默契的沒再提這件事，兩人到機場時人比白天要少很多，江溯心裏難受，這幾個月除了少得可憐的見面，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道別，讓他深刻體會到了異地的滋味。
“太累就別老往這邊跑，身體吃不消。”江清淮看了眼時間，拍拍江溯後背，“去吧，想我了打電話。”
江溯舍不得，走到安檢口時又轉身回去握他的手腕，“我一點也不累，我不想只和你打電話，你別不讓我來找你。”
江清淮只是擔心他老在下了大夜後往這邊趕睡眠嚴重不足，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倒像自己真不讓他來了，就著他握住的那只手晃了晃，安撫道，“知道了，那我等你，或者等我來滬州看你，別瞎想。”
江骨已經讓他根本分不了身，江溯哪會準他東奔西跑的耽誤事兒，他在江清淮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只是湊近告訴他，“不用來滬州，就在蘇城等我，兌現那件事就行。”
“哪件？”江清淮問。
“昨天在會議室給你發的消息，忘了？”江溯咧嘴一笑，“這次你太累了，下次加倍還上。”沒反應過來江溯就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低頭親吻了他的額頭，很快又分開，“戴眼鏡的樣子好看死了。”
江清淮微微一怔，笑著輕推他一把，“盡想這些，答應你了，快去吧。”
江溯這才進了安檢口，直到自己一點也看不見那個身影了才沒再回頭看。
剛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就接到了來自江言明的電話，怎麽會這個時間找自己？江溯察覺到不太尋常，很快按下了接聽鍵。
“爸，這麽晚了還沒睡？”
“你在哪？”江言明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江溯花了幾秒思考要不要撒謊，最終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道，“我在機場。”
“去蘇城做什麽？”
江溯知道他肯定查了自己航班，上次江陸兩家的局招呼也沒打一個就跑了，雖然後面知道是江清淮這邊事出緊急就沒過多怪罪，但他爸最近卻對自己的關註度提高了很多，有意無意的找江舟了解他的各種動態。
他沒把這些告訴江清淮，不想他有壓力。
江溯沈默了一會兒，“我去見江醫生了。”
江言明沒在電話裏多說，只是告訴他司機在機場等了，讓他落地後回家一趟。
江溯掛電話立刻給江舟撥了過去，可惜打了三個都沒人接，他只能又發了條消息，問知不知道江言明找自己是什麽事，他需要想想應對措施。
一直到家門口也沒等到江舟的回覆，江舟只能認命似的打開了大門，迎接自己的是卷卷，瘋了一樣的跑過來搖尾巴，江溯蹲下揉了它一會才聽見林舒婉叫他，“怎麽買這麽晚的航班，也不怕家裏擔心。”
江家已經快一點了燈還開得亮堂堂的，循著聲音擡頭才看到他爸媽甚至江舟都在沙發那一聲不吭的坐著，這場景怎麽看都像個審判現場…而自己就是那個即將坦白從寬的被審判者，江溯覺得今天跑不掉了，心一橫走了過去，“媽，我都多大人了。”
江溯看了他哥一眼，江舟淡淡的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
“這陣仗是要幹嘛？我不就是去了趟蘇城嗎…”江溯坐著都覺得拘束，家裏明明暖烘烘的他卻莫名感到冷。
“我問你，去美國的事情考慮得如何？”江言明開門見山。
他爸怎麽會知道的？江舟不是答應尊重自己的決定嗎？？江溯心裏在打鼓，轉頭問，“哥，你不是說給我一周時間考慮嗎？現在才幾天。”
“你少怪他，要我說就是你媽和你哥寵著你，這麽好的機會還要問你意見，你是嫌自己機會太多了還是就想混日子？”江言明一直以來很少跟江溯發脾氣，這次是正好給他碰上了。
本來這次合作他全權交給了江舟，只在必要時露面建立更強的黏性和信任，誰知道那天的飯局人家問的第一句話他就不知情，“惠特克教授比你自己還上心這件事，現在學校在招生了江舟你知不知道？”
江舟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算著時間一周也足夠了，他不想讓江溯覺得自己在逼他，“知道。”
江言明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兄弟打算瞞我多久？”
“為什麽不出國就是混日子？我在滬骨做得挺好你不也看得見嗎？”江溯已經被這件事弄得不勝其煩，一邊要想著怎麽應付江舟，一邊他也沒打算去，所以江清淮那邊還要瞞著不能被看出自己的情緒，現在他爸也跟著參合進來更是變得很被動。
“那你給我個不去的理由，合理我就同意。”江言明雙手抱在胸前，往沙發後靠了靠。
江溯在掙紮該不該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清楚這件事並不單純是出國這麽簡單，從他爸這個嚴肅的樣子來看，他和江清淮的事估計也瞞不住了，他要現在全盤托出嗎？
卷卷似乎感受到房間裏緊張的氣氛，小心翼翼的把腦袋靠在江溯腳邊，不敢吭氣。
“既然你回答不出來這個，我就問一個你能回答出來的問題。”
江言明深吸了一口氣，從他兒子第一次帶江清淮回家到現在這麽多次的見面他都沒懷疑過，但那晚這小子淩晨開車往蘇城趕，第一次讓他有了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即使江舟避重就輕的只說了江清淮爺爺腦出血一事，他也能想象到江溯當時的急迫和…對江清淮不尋常的關心，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這些他都看不清楚豈不是白活了？只不過這是他兒子，他沒想到有一天會和江溯面對面，說這種自己難以接受的感情問題，“據我所知江醫生已經不在滬骨上班了，你現在不是他的學生，為什麽要去蘇城見他？”
江溯這次至少沈默了5分鐘，短短的時間腦海裏只浮現了江清淮的臉，既然選擇了和他在一起，這些事情就遲早要面對，他也再也不想藏著掖著，他要正大光明的帶江清淮進自己家門，可他該怎麽告訴家人？即使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的場景，真正來臨時他仍然感到窒息。
“說話，江溯，我今天就要知道答案。”江言明繼續逼問，聲音極有壓迫性，在江溯親口說出之前其實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家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走動，江溯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還是秒針在催促，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喜歡江清淮，這是他必須面對的。
江溯擡起頭先看了一眼林舒婉，她眼裏盡是憂慮，兩只手攥得緊緊的，沒有給到自己有意義的指示，一旁的江舟倒給了他暗示，江溯看懂他小幅度搖頭的意思，代表著“不要說出來。”或者是“不要這時候說。”
卷卷卻在此刻舔了他手，黑眼仁又圓又大望著自己，仿佛給了他無限的勇氣，江溯最終看向江言明，一字一句的認真道，“因為他對於我而言不只是老師，爸。”
這句話說出來後江溯心再也沒有高高懸著了，繼續開口時聲音穩了很多，“我喜歡江清淮，所以他家裏出了事，我做不到在滬州袖手旁觀，我想去陪伴他、幫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這樣的解釋還夠清楚嗎？”
江言明覺得自己指關節都被捏得發白了，牙也咬得直響，猜想被證實後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舟的掌心也已經全是汗，這兔崽子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本來想慢慢幫他找些機會試探，現在也只能怒道，“江溯！你在外面玩玩的事，沒必要都讓爸媽來接受。”
“哥，不是玩玩，我是認真的。”江溯知道點到為止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決定坦白，那不如把所有的考慮都一一告知，“爸媽，我知道這件事你們可能暫時不太能接受，但我不想騙你們，我喜歡江清淮，這和性別沒有關系，我就是喜歡他這個人了，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和你想的一樣，我確實不願意去美國，如果在一年前有這樣的機會，去了也就去了我不會猶豫，但那樣的出國估計對我也沒多少意義，因為一年前我什麽都不知道，沒夢想沒思考，廢人一個。”
“你們應該很清楚我之前有多討厭學醫，不是你逼著我恐怕實習就溜了，所以那時候就算去了也不過是在國外混吃等死而已。”
“但今非昔比，從我進滬骨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江清淮讓我有了對醫學的向往，我對這份職業的認識、掌握到決定成為醫生都離不開他的陪伴和教導，這本身也是你們希望看到的成長，所以我現在有了想做的事，還有牽掛珍惜的人，我不能就這麽沒心沒肺的做決定。”
“你是想說，你是為了江清淮才不去讀研。”江言明怎麽會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話裏話外雖然說的是自己的成長，到頭來不還是為了那誰。
“你怎麽會這麽理解？”江溯背後緊繃著顯然是有些急了，“江骨的特色療法也在國內小有名氣，連你們都聽說過，現在他想讓江骨發展得更好，這條路又差在哪裏？之前你們還老在我面前誇江醫生，我也覺得他厲害，想留這跟他好好學東西有什麽錯？”
“沒人說你有錯。”江舟嘆了口氣，“江溯，這兩者並不沖突，你讀研回來不也可以繼續去學？”
江溯淡道，“說得輕松，異地的又不是你們。”
“說來說去就是為了那個男的。”江言明實在聽不下去了，可能是太久沒跟自己兒子交過心，江溯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江清淮的？
看著眼前的江溯突然覺得特別陌生，他甚至做不到把一年前天天死皮賴臉求自己能不能畢業了就不學醫、進滬骨也想讓自己把他弄出去的那個兒子聯系到一起，他還真是小瞧了江清淮，心裏有所懷疑的時候頂多覺得江溯是圖個新鮮，誰想到這小子從小到大從來沒對自己說過什麽未來、以後，現在竟然因為一個男人說出這麽一大堆想法。
江清淮確實讓他兒子成長了很多，但這不代表連性取向的轉變他江言明都能照單全收，他在責怪自己是不是一切發現得太晚了，現在還能糾正得過來嗎？
不管怎樣，總得試試吧？
“把你想盡辦法塞進滬骨是為了讓你有個好職業，做一個好醫生，不是讓你去喜歡自己的老師，更何況他還是個男人，如果只是玩玩就算了，但你現在連職業規劃都要把他放進來考慮，我們不會同意，江溯，我不否認你在醫院的成長，但要我接受你和江清淮，不可能。”
江言明說完沈默幾秒，像在做什麽決定，他轉頭問江舟，“這件事你知情是不是？”
見江舟不說話，擡手給了他重重的一耳光，“你就是這麽教你弟弟的？”那一巴掌跟打在江溯臉上沒什麽區別，江溯感覺自己血全湧上了頭，江言明從來沒對他們動過手，立刻站起身護住江舟，“爸，關我哥什麽事？？有什麽不滿你扇我啊！他什麽都不知道！”
“要命了！”林舒婉也坐不住了，先吼了一聲江言明，跑他們三人中間站著，伸手揉了揉江舟的臉，又轉身說江溯，“溯兒，平時你愛怎麽樣我們都不會管你，但這事情實在超出了我和你爸的承受範圍，一時半會怎麽接受得了？你乖一點，先上樓去。”
“什麽叫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你敢帶個男的回家試試！”江言明氣得不輕，其實他不是沒聽過，身邊那些個老總的兒子女兒啥的，多多少少也會有這種愛好的人，但那始終不是自己兒子，當時還勸別人想開點，現在這事落到自家頭上來他怎麽想都覺得別扭。
“爸，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能接受江清淮，因為這輩子我都只會和他在一起，我….”
“江溯！閉嘴。”江舟幾乎是吼出來才沒讓江溯繼續說下去，這件事再發酵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只能兩邊都冷靜了再談，他再開口聲音都有些抖，“馬上回你自己房間。”
江溯看了他們很久，眼裏的固執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把眼眶都憋紅了也沒打算妥協，最終只是沒再開口轉身上了樓。
//
柒柒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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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在蘇城的這兩天基本都是陪他在會議室度過的，李睿把課程分了幾類，收學生的標準還是按照大家商量的定得很高，這樣可以避免從初學者帶起花費過多的精力，江清淮把坐診的頻率調低了一些，給了自己和李睿更多整理、覆盤的時間，謝恒的爺爺也給到了一些授課的建議，幾個人幾乎整天都埋在工作裏，如果不是江溯在，真的很難想象他們多少個小時才想得起來吃飯喝水。
忙忙碌碌的兩天很快結束了，江清淮催了他好幾次這人才舍得拿出手機定了最晚一班機票回滬州，臨走前還從江清淮這順了些江骨的教材，一路上都給自己承諾，會把書本知識先全部過一遍，實操學習就安排在兩人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裏，江清淮還給他做了重點標記，說下次見要好好考他。
江溯跟得了寶貝一樣開心得不行，這算不算江清淮同意自己去幫他的第一步？那他一定要做得比那些學生都好，不讓江清淮失望。
江溯在醫學上的學習能力並不比別人差，跟江清淮的這半年來，無論是手術、覆位手法還是基礎的病人照顧關懷他都成長得很快，這小子是不願意，而不是真不行，江清淮知道他行動力極強，想做什麽一定會去做，既然那些報名來學習的人可以了解江骨，那他自然也非常願意把自己所知所學都教給江溯，能多些技能傍身有什麽不好，何況他不是外人。
江清淮甚至抽時間給江溯做了課程規劃，如果兩周可以見他一面，那把一些重點知識先壓縮講解，很快就可以帶他上手了。
至於昨晚那個問題，他認為自己還需要認真考慮才能給到江溯答案，這和他在蘇城的發展狀況、江溯畢業後的就業方向都有很大關聯，在這樣的不確定性裏做的決定是不理智的，江清淮告訴自己，他也沒這麽快畢業，暫時還給他留了些時間。
江清淮只希望他越來越好。
江溯也默契的沒再提這件事，兩人到機場時人比白天要少很多，江溯心裏難受，這幾個月除了少得可憐的見面，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道別，讓他深刻體會到了異地的滋味。
“太累就別老往這邊跑，身體吃不消。”江清淮看了眼時間，拍拍江溯後背，“去吧，想我了打電話。”
江溯舍不得，走到安檢口時又轉身回去握他的手腕，“我一點也不累，我不想只和你打電話，你別不讓我來找你。”
江清淮只是擔心他老在下了大夜後往這邊趕睡眠嚴重不足，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倒像自己真不讓他來了，就著他握住的那只手晃了晃，安撫道，“知道了，那我等你，或者等我來滬州看你，別瞎想。”
江骨已經讓他根本分不了身，江溯哪會準他東奔西跑的耽誤事兒，他在江清淮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只是湊近告訴他，“不用來滬州，就在蘇城等我，兌現那件事就行。”
“哪件？”江清淮問。
“昨天在會議室給你發的消息，忘了？”江溯咧嘴一笑，“這次你太累了，下次加倍還上。”沒反應過來江溯就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低頭親吻了他的額頭，很快又分開，“戴眼鏡的樣子好看死了。”
江清淮微微一怔，笑著輕推他一把，“盡想這些，答應你了，快去吧。”
江溯這才進了安檢口，直到自己一點也看不見那個身影了才沒再回頭看。
剛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就接到了來自江言明的電話，怎麽會這個時間找自己？江溯察覺到不太尋常，很快按下了接聽鍵。
“爸，這麽晚了還沒睡？”
“你在哪？”江言明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江溯花了幾秒思考要不要撒謊，最終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道，“我在機場。”
“去蘇城做什麽？”
江溯知道他肯定查了自己航班，上次江陸兩家的局招呼也沒打一個就跑了，雖然後面知道是江清淮這邊事出緊急就沒過多怪罪，但他爸最近卻對自己的關註度提高了很多，有意無意的找江舟了解他的各種動態。
他沒把這些告訴江清淮，不想他有壓力。
江溯沈默了一會兒，“我去見江醫生了。”
江言明沒在電話裏多說，只是告訴他司機在機場等了，讓他落地後回家一趟。
江溯掛電話立刻給江舟撥了過去，可惜打了三個都沒人接，他只能又發了條消息，問知不知道江言明找自己是什麽事，他需要想想應對措施。
一直到家門口也沒等到江舟的回覆，江舟只能認命似的打開了大門，迎接自己的是卷卷，瘋了一樣的跑過來搖尾巴，江溯蹲下揉了它一會才聽見林舒婉叫他，“怎麽買這麽晚的航班，也不怕家裏擔心。”
江家已經快一點了燈還開得亮堂堂的，循著聲音擡頭才看到他爸媽甚至江舟都在沙發那一聲不吭的坐著，這場景怎麽看都像個審判現場…而自己就是那個即將坦白從寬的被審判者，江溯覺得今天跑不掉了，心一橫走了過去，“媽，我都多大人了。”
江溯看了他哥一眼，江舟淡淡的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
“這陣仗是要幹嘛？我不就是去了趟蘇城嗎…”江溯坐著都覺得拘束，家裏明明暖烘烘的他卻莫名感到冷。
“我問你，去美國的事情考慮得如何？”江言明開門見山。
他爸怎麽會知道的？江舟不是答應尊重自己的決定嗎？？江溯心裏在打鼓，轉頭問，“哥，你不是說給我一周時間考慮嗎？現在才幾天。”
“你少怪他，要我說就是你媽和你哥寵著你，這麽好的機會還要問你意見，你是嫌自己機會太多了還是就想混日子？”江言明一直以來很少跟江溯發脾氣，這次是正好給他碰上了。
本來這次合作他全權交給了江舟，只在必要時露面建立更強的黏性和信任，誰知道那天的飯局人家問的第一句話他就不知情，“惠特克教授比你自己還上心這件事，現在學校在招生了江舟你知不知道？”
江舟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算著時間一周也足夠了，他不想讓江溯覺得自己在逼他，“知道。”
江言明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兄弟打算瞞我多久？”
“為什麽不出國就是混日子？我在滬骨做得挺好你不也看得見嗎？”江溯已經被這件事弄得不勝其煩，一邊要想著怎麽應付江舟，一邊他也沒打算去，所以江清淮那邊還要瞞著不能被看出自己的情緒，現在他爸也跟著參合進來更是變得很被動。
“那你給我個不去的理由，合理我就同意。”江言明雙手抱在胸前，往沙發後靠了靠。
江溯在掙紮該不該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清楚這件事並不單純是出國這麽簡單，從他爸這個嚴肅的樣子來看，他和江清淮的事估計也瞞不住了，他要現在全盤托出嗎？
卷卷似乎感受到房間裏緊張的氣氛，小心翼翼的把腦袋靠在江溯腳邊，不敢吭氣。
“既然你回答不出來這個，我就問一個你能回答出來的問題。”
江言明深吸了一口氣，從他兒子第一次帶江清淮回家到現在這麽多次的見面他都沒懷疑過，但那晚這小子淩晨開車往蘇城趕，第一次讓他有了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即使江舟避重就輕的只說了江清淮爺爺腦出血一事，他也能想象到江溯當時的急迫和…對江清淮不尋常的關心，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這些他都看不清楚豈不是白活了？只不過這是他兒子，他沒想到有一天會和江溯面對面，說這種自己難以接受的感情問題，“據我所知江醫生已經不在滬骨上班了，你現在不是他的學生，為什麽要去蘇城見他？”
江溯這次至少沈默了5分鐘，短短的時間腦海裏只浮現了江清淮的臉，既然選擇了和他在一起，這些事情就遲早要面對，他也再也不想藏著掖著，他要正大光明的帶江清淮進自己家門，可他該怎麽告訴家人？即使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的場景，真正來臨時他仍然感到窒息。
“說話，江溯，我今天就要知道答案。”江言明繼續逼問，聲音極有壓迫性，在江溯親口說出之前其實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家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走動，江溯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還是秒針在催促，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喜歡江清淮，這是他必須面對的。
江溯擡起頭先看了一眼林舒婉，她眼裏盡是憂慮，兩只手攥得緊緊的，沒有給到自己有意義的指示，一旁的江舟倒給了他暗示，江溯看懂他小幅度搖頭的意思，代表著“不要說出來。”或者是“不要這時候說。”
卷卷卻在此刻舔了他手，黑眼仁又圓又大望著自己，仿佛給了他無限的勇氣，江溯最終看向江言明，一字一句的認真道，“因為他對於我而言不只是老師，爸。”
這句話說出來後江溯心再也沒有高高懸著了，繼續開口時聲音穩了很多，“我喜歡江清淮，所以他家裏出了事，我做不到在滬州袖手旁觀，我想去陪伴他、幫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這樣的解釋還夠清楚嗎？”
江言明覺得自己指關節都被捏得發白了，牙也咬得直響，猜想被證實後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舟的掌心也已經全是汗，這兔崽子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本來想慢慢幫他找些機會試探，現在也只能怒道，“江溯！你在外面玩玩的事，沒必要都讓爸媽來接受。”
“哥，不是玩玩，我是認真的。”江溯知道點到為止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決定坦白，那不如把所有的考慮都一一告知，“爸媽，我知道這件事你們可能暫時不太能接受，但我不想騙你們，我喜歡江清淮，這和性別沒有關系，我就是喜歡他這個人了，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和你想的一樣，我確實不願意去美國，如果在一年前有這樣的機會，去了也就去了我不會猶豫，但那樣的出國估計對我也沒多少意義，因為一年前我什麽都不知道，沒夢想沒思考，廢人一個。”
“你們應該很清楚我之前有多討厭學醫，不是你逼著我恐怕實習就溜了，所以那時候就算去了也不過是在國外混吃等死而已。”
“但今非昔比，從我進滬骨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江清淮讓我有了對醫學的向往，我對這份職業的認識、掌握到決定成為醫生都離不開他的陪伴和教導，這本身也是你們希望看到的成長，所以我現在有了想做的事，還有牽掛珍惜的人，我不能就這麽沒心沒肺的做決定。”
“你是想說，你是為了江清淮才不去讀研。”江言明怎麽會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話裏話外雖然說的是自己的成長，到頭來不還是為了那誰。
“你怎麽會這麽理解？”江溯背後緊繃著顯然是有些急了，“江骨的特色療法也在國內小有名氣，連你們都聽說過，現在他想讓江骨發展得更好，這條路又差在哪裏？之前你們還老在我面前誇江醫生，我也覺得他厲害，想留這跟他好好學東西有什麽錯？”
“沒人說你有錯。”江舟嘆了口氣，“江溯，這兩者並不沖突，你讀研回來不也可以繼續去學？”
江溯淡道，“說得輕松，異地的又不是你們。”
“說來說去就是為了那個男的。”江言明實在聽不下去了，可能是太久沒跟自己兒子交過心，江溯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江清淮的？
看著眼前的江溯突然覺得特別陌生，他甚至做不到把一年前天天死皮賴臉求自己能不能畢業了就不學醫、進滬骨也想讓自己把他弄出去的那個兒子聯系到一起，他還真是小瞧了江清淮，心裏有所懷疑的時候頂多覺得江溯是圖個新鮮，誰想到這小子從小到大從來沒對自己說過什麽未來、以後，現在竟然因為一個男人說出這麽一大堆想法。
江清淮確實讓他兒子成長了很多，但這不代表連性取向的轉變他江言明都能照單全收，他在責怪自己是不是一切發現得太晚了，現在還能糾正得過來嗎？
不管怎樣，總得試試吧？
“把你想盡辦法塞進滬骨是為了讓你有個好職業，做一個好醫生，不是讓你去喜歡自己的老師，更何況他還是個男人，如果只是玩玩就算了，但你現在連職業規劃都要把他放進來考慮，我們不會同意，江溯，我不否認你在醫院的成長，但要我接受你和江清淮，不可能。”
江言明說完沈默幾秒，像在做什麽決定，他轉頭問江舟，“這件事你知情是不是？”
見江舟不說話，擡手給了他重重的一耳光，“你就是這麽教你弟弟的？”那一巴掌跟打在江溯臉上沒什麽區別，江溯感覺自己血全湧上了頭，江言明從來沒對他們動過手，立刻站起身護住江舟，“爸，關我哥什麽事？？有什麽不滿你扇我啊！他什麽都不知道！”
“要命了！”林舒婉也坐不住了，先吼了一聲江言明，跑他們三人中間站著，伸手揉了揉江舟的臉，又轉身說江溯，“溯兒，平時你愛怎麽樣我們都不會管你，但這事情實在超出了我和你爸的承受範圍，一時半會怎麽接受得了？你乖一點，先上樓去。”
“什麽叫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你敢帶個男的回家試試！”江言明氣得不輕，其實他不是沒聽過，身邊那些個老總的兒子女兒啥的，多多少少也會有這種愛好的人，但那始終不是自己兒子，當時還勸別人想開點，現在這事落到自家頭上來他怎麽想都覺得別扭。
“爸，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能接受江清淮，因為這輩子我都只會和他在一起，我….”
“江溯！閉嘴。”江舟幾乎是吼出來才沒讓江溯繼續說下去，這件事再發酵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只能兩邊都冷靜了再談，他再開口聲音都有些抖，“馬上回你自己房間。”
江溯看了他們很久，眼裏的固執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把眼眶都憋紅了也沒打算妥協，最終只是沒再開口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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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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