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沖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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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沖突（二）
謝青黎在樓下店子裏吃著一碗粉，熱氣和香氣縈繞在周身，手機插在旁邊的插座裏充著電，她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地嗦進去，快速的填進了胃，精神也自覺好多了。
碗吃空了，胃也飽了，郁氣和憂傷似乎也暫時退場了。
她坐著原地，望著外面的大雨。
五月的羊城雨水多，空氣潮濕，夜景添了雨水的濾鏡，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老板娘來收拾碗筷，瞅了眼外面，用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雨這麽大啊，過一會再走吧。”
謝青黎略略彎彎唇角：“嗯。”
“靚女來旅游的啊？”老板娘打量了幾眼客人。
“嗯。”
“那多走走，還有多吃點，我們這裏好吃的很多。”
謝青黎笑容擴大了些：“好。”
“靚女哪裏人啊？”
謝青黎笑了笑，她的國籍已經變了，不過她回道：“我是隔壁閩省的。”
“咩啊，你是客家人啊，那口味和我們差不多，怪不得我見你吃得很香呢。”
“是，我喜歡吃。”謝青黎笑著點頭。
店裏不大，打掃得很幹凈，客人也只有兩三個，她坐在其中，其實非常顯眼，瘦削清冷，看著不太親切，可此刻在燈光下把她的臉映得十分柔和，聊起天來也有來有回的。
老板娘瞧著高興，更熱情地和她說起話來。
“嗯，我挺喜歡羊城的……”
謝青黎凝視著雨景，因為沈佳茵，她覺得羊城親切，因此很喜歡這城市，可這還是第一次來。
沈佳茵和自己很不一樣，她成長環境簡單美好，是家裏人寵愛長大的，她本人性子活潑開朗，長相甜美。
與她在一起，連自己的世界也變得開朗明亮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可以和過去的陰暗一刀兩斷，從此將那記憶判為“上輩子”的事情。
她要為自己的“下輩子”負責，現實的生活總會遇到真實困難，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她要再去找沈佳茵，再去試一試。
想通這一些，她付了錢，拿了手機就想要走。
“哎哎哎，靚女，給你一把傘啦。” 老板娘追了上來，塞給她一把紅色大傘。
“比較舊啦，不要嫌棄哦。”
謝青黎感激地一笑：“不會不會，我等會回來送過來給你。”
“哎，不急滴，你要打車啊，那你得往前再走一走哦,走到那裏……”
“哦。好的謝謝。”
謝青黎按照她的指示走，繞著一路的雨水，打到了車。
司機問她去哪裏，她撥了撥發絲，怔了幾秒。
雨水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窗戶，她的心裏也起了點風雨，也還有點茫然，卻沒有喪失勇氣。
她說了一個地址。
沈佳茵家住在一個比較高檔的小區，她打著傘，在外頭等著。
她並不知道沈佳茵住在哪一棟，也並不知道具體的門牌號，即使知道，她也不會選擇貿然上門。
等了一會兒，雨沒有小，她的勇氣卻有點褪散了。她白色的長褲褲腳被打濕，她拿出手機給沈佳茵發微信。
“茵茵，我在你家小區門口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好好溝通，總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等到九點半。
小區樓下來了一輛車，車子下來她的沈佳茵，跟著下車的還有一位陌生的男士。
她因為避雨，站在水果店的旁邊，離得比較遠，聽不見他們的說話，只能從表情和肢體語言來判斷。
男士的神情是積極的，討好的。
沈佳茵臉上的微笑是甜美的，帶著一絲疏離和禮貌。
她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去，不露聲色地觀察了一會那位男士，穿著得體，年齡大概三十出頭，長相還算端正，看著會是家長們喜歡的那一款。
她在等沈佳茵處理好，再打電話給她。
隔了一小會，那男士才上車離開。
沈佳茵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拿出了手機，正等著她反應的謝青黎也松了口氣。
她正猶豫要不要走上前時，沈佳茵的肢體語言變得愈發消極了，隨著她的視線看去，有個跟她幾分相似的中年女士走向了她。
沈佳茵神情不怎麽開心，挎著那女士的手臂，聽著她絮絮叨叨的。
應該是她的媽媽。
謝青黎又退了回去，她看著她們走了進去，望了一眼腳下，她的褲腳已經臟了一截，濕漉漉地絆在腳踝，不太舒服，樣子想必也很狼狽。
她仍然不願意離開，又等了一會。
她劃開手機的同時，微信語音也同步響了起來。
“你……還在我家樓下嗎？”沈佳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嗯。”
“……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都沈默了。
夜色漸濃，雨一直沒停，風把她的傘吹得微微晃動。
“你可以下來一會嗎？”謝青黎輕聲問。
“……好，等我一下。”
她沒有等太久，沈佳茵很快出現在小區門口。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家居服，撐著把透明的傘，掃了周圍一圈，掃中了她，她怔一怔，頓了頓，才快步朝自己走了過來。
謝青黎抿了抿唇，抿出一點微笑。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她想要說什麽，沈佳茵卻警醒地瞥了一下左右。
謝青黎閉緊了唇，眼裏掠過一絲無奈。
“我們去找個咖啡館吧。”沈佳茵說。
謝青黎望著她，點了點頭。
“我家附近就有……” 沈佳茵避開她的眼神，在前面帶路，謝青黎默默地落後她兩步，一邊走一邊凝視著她的女朋友。
身上穿的這套家居服款式沒有見過，質料清爽，長卷發卷了起來用夾子隨意夾在腦後。
“哎，你不是馬來人吧？”這是她對自己說的一句話，那時，她笑眼彎彎，唇角甜如蜜糖。
“謝青黎，你還不懂啊？我喜歡你啊我在追你。”她湊近來，眼裏都是笑的，眼裏都是自己的倒影。
謝青黎腦海裏閃現的卻是以前的畫面，可面前的卻是沈佳茵的發夾，沈佳茵的背影，她定定神，眼裏的笑意褪去了。
兩人先後肩膀走著，紅傘與透明的傘搖搖晃晃，就是無法貼到一處，她們像是隔開了一個世界。
一路無言地走著，穿過了風和雨 。
晚上，夜雨中，還營業的一間小小的咖啡館，一扇格子窗將她們隔在溫暖的角落裏，一張小桌子對視著。
“剛才一直在樓下嗎？”沈佳茵先打破了沈默。
“嗯。”
靜了幾秒後，她又問：“你剛才都看見了？”
“嗯。”謝青黎依舊是輕輕地應。
沈佳茵端起咖啡杯大大地喝了一口，長嘆一聲，說：“這幾天被我媽逼死了，要我去相親，我這答應去一次，她才消停。”
“如果實在推不過父母，也可以去應付一下。”謝青黎望了一眼窗外，她的頭仿佛再度疼了起來，擡手揉了揉。
沈佳茵語露嘲諷：“你樂意我去相親啊？”
謝青黎喉嚨梗了一下，她頓了頓，澀聲道：“我當然不想，可你……可我也不想你難做。”
沈佳茵唇一咬，眸中淚意湧動：“我很煩啊！”
謝青黎忍著情緒，輕聲說：“你如果不想結婚，誰也不能逼你。”
“你說得輕巧，誰都能逼我，壓力都是我來承受，你知道嗎？”
謝青黎抿緊唇，垂眸望著咖啡杯，燈光落在她沾著水汽的發絲，暈出一大塊的隱忍的沈默。
沈佳茵胸腔也堵著一大片濁氣，她皺緊了眉，很不喜歡這種狀態，她很煩躁，不安，不甘，還有一種不知道朝誰發火的憤怒。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端起咖啡杯猛喝好幾口直到見底。她放下，看了一眼謝青黎，不知怎麽的，火焰混合著濁氣，一撮撮從心頭升起來：“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一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自己語氣不好，可話就已經說出口了，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讓她更煩，各種情緒堆在一起，擠向她的眼眶，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謝青黎雪白的臉頰繃緊了一瞬，隨即松弛，氣息卻發抖，她緩了一瞬，開口道：“茵茵，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沈佳茵停頓一下，放下手，臉頰捂得發紅，吸了下鼻子：“什麽？”
“你問過我未來的計劃，那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未來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沈佳茵陡然一楞，目露茫然了好幾秒，才聚神看向她。
謝青黎目光清澈，眸中的一絲期待像水裏的一點燈光，搖搖晃晃的，晃得沈佳茵喉嚨發啞，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隨即她咽了咽口水，反問道：“那你呢？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謝青黎一直在看著她，聽見這話，她頓一頓，說：“我不會相親，也不會選擇和男人結婚。”
沈佳茵卻好似被刺道，她扯了下唇角：“難道你還能出櫃？”
謝青黎眼皮顫動了下，默了默，她說：“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可能以後會和我妹妹說，也可能會和我信任的朋友說，但我覺得這是我的隱私，我覺得沒必要廣而告之。”
沈佳茵胸口重重地起伏，紅著眼睛說：“你也不用諷刺我……你知道我做不到。”
謝青黎眼神黯然，她微微闔眼，放在膝上的指關節收緊：“我沒有……”
“我沒有諷刺你……”她嗓音低低的，傷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 是什麽樣的生活，我只是知道我不想要什麽……”
雨聲漸緩，夜色愈發晦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沈寂。
“我……”沈佳茵眼眶暈出一點淚光，她的手在發抖，也許她意識到自己快失去了什麽，雖然之前是她先說出口的，但是她卻覺得不舍，可不舍之餘，恐慌更具體地滲入，無力感也滲透了她的身體。
“和我分手，你會輕松一點嗎？” 這話說出來時候，謝青黎以為自己聽到了一聲驚雷。
可咖啡館裏一陣平和的安靜，外面的雨勢漸歇，雷聲只是她的幻覺。
她的心臟驚痛，眨眨濕潤的睫毛，凝視著沈佳茵，沒有等到她期待的回答。
失望，痛心，卻沒有意外。
沈佳茵心口窒悶，她似乎快喘不過氣來，等總算吸到一口的時候，她重重地呼出一聲：“我……”
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我，我也不知道……”
謝青黎的一顆心驟然扭曲成一團，一團的絞痛，卻有一種“另外一只靴子總算落下”的悵惘。
“我覺得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了。”她輕輕地說。
咖啡門口的圓筒裏，放著兩把雨傘，一把紅色，以及一把透明，在暖色的燈光下，傘面的雨水緩緩地滑落。
謝青黎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自己沒帶傘，昏黃的路燈光飄著雨霧落在她身上，耳邊有寥寥的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不遠處閃爍的是這座城的萬家燈火。
她站定，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看不到那咖啡館了。
這個世界的全部，全部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走到雨停，走到腳底發疼，走到褲腳一大截泥濘，她終於停了下來。
臉上落了一大片濕汽，她深深地籲出一口氣，她擡手抹了一把。
稍微冷靜了一點後，她這才意識她的包一直在震動。
她拿出手機來，來電顯示的是新加坡的號碼。
“Zela，你在哪裏？客戶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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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吃空了，胃也飽了，郁氣和憂傷似乎也暫時退場了。
她坐著原地，望著外面的大雨。
五月的羊城雨水多，空氣潮濕，夜景添了雨水的濾鏡，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老板娘來收拾碗筷，瞅了眼外面，用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雨這麽大啊，過一會再走吧。”
謝青黎略略彎彎唇角：“嗯。”
“靚女來旅游的啊？”老板娘打量了幾眼客人。
“嗯。”
“那多走走，還有多吃點，我們這裏好吃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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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女哪裏人啊？”
謝青黎笑了笑，她的國籍已經變了，不過她回道：“我是隔壁閩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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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喜歡吃。”謝青黎笑著點頭。
店裏不大，打掃得很幹凈，客人也只有兩三個，她坐在其中，其實非常顯眼，瘦削清冷，看著不太親切，可此刻在燈光下把她的臉映得十分柔和，聊起天來也有來有回的。
老板娘瞧著高興，更熱情地和她說起話來。
“嗯，我挺喜歡羊城的……”
謝青黎凝視著雨景，因為沈佳茵，她覺得羊城親切，因此很喜歡這城市，可這還是第一次來。
沈佳茵和自己很不一樣，她成長環境簡單美好，是家裏人寵愛長大的，她本人性子活潑開朗，長相甜美。
與她在一起，連自己的世界也變得開朗明亮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可以和過去的陰暗一刀兩斷，從此將那記憶判為“上輩子”的事情。
她要為自己的“下輩子”負責，現實的生活總會遇到真實困難，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她要再去找沈佳茵，再去試一試。
想通這一些，她付了錢，拿了手機就想要走。
“哎哎哎，靚女，給你一把傘啦。” 老板娘追了上來，塞給她一把紅色大傘。
“比較舊啦，不要嫌棄哦。”
謝青黎感激地一笑：“不會不會，我等會回來送過來給你。”
“哎，不急滴，你要打車啊，那你得往前再走一走哦,走到那裏……”
“哦。好的謝謝。”
謝青黎按照她的指示走，繞著一路的雨水，打到了車。
司機問她去哪裏，她撥了撥發絲，怔了幾秒。
雨水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窗戶，她的心裏也起了點風雨，也還有點茫然，卻沒有喪失勇氣。
她說了一個地址。
沈佳茵家住在一個比較高檔的小區，她打著傘，在外頭等著。
她並不知道沈佳茵住在哪一棟，也並不知道具體的門牌號，即使知道，她也不會選擇貿然上門。
等了一會兒，雨沒有小，她的勇氣卻有點褪散了。她白色的長褲褲腳被打濕，她拿出手機給沈佳茵發微信。
“茵茵，我在你家小區門口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好好溝通，總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等到九點半。
小區樓下來了一輛車，車子下來她的沈佳茵，跟著下車的還有一位陌生的男士。
她因為避雨，站在水果店的旁邊，離得比較遠，聽不見他們的說話，只能從表情和肢體語言來判斷。
男士的神情是積極的，討好的。
沈佳茵臉上的微笑是甜美的，帶著一絲疏離和禮貌。
她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去，不露聲色地觀察了一會那位男士，穿著得體，年齡大概三十出頭，長相還算端正，看著會是家長們喜歡的那一款。
她在等沈佳茵處理好，再打電話給她。
隔了一小會，那男士才上車離開。
沈佳茵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拿出了手機，正等著她反應的謝青黎也松了口氣。
她正猶豫要不要走上前時，沈佳茵的肢體語言變得愈發消極了，隨著她的視線看去，有個跟她幾分相似的中年女士走向了她。
沈佳茵神情不怎麽開心，挎著那女士的手臂，聽著她絮絮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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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黎又退了回去，她看著她們走了進去，望了一眼腳下，她的褲腳已經臟了一截，濕漉漉地絆在腳踝，不太舒服，樣子想必也很狼狽。
她仍然不願意離開，又等了一會。
她劃開手機的同時，微信語音也同步響了起來。
“你……還在我家樓下嗎？”沈佳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嗯。”
“……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都沈默了。
夜色漸濃，雨一直沒停，風把她的傘吹得微微晃動。
“你可以下來一會嗎？”謝青黎輕聲問。
“……好，等我一下。”
她沒有等太久，沈佳茵很快出現在小區門口。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家居服，撐著把透明的傘，掃了周圍一圈，掃中了她，她怔一怔，頓了頓，才快步朝自己走了過來。
謝青黎抿了抿唇，抿出一點微笑。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她想要說什麽，沈佳茵卻警醒地瞥了一下左右。
謝青黎閉緊了唇，眼裏掠過一絲無奈。
“我們去找個咖啡館吧。”沈佳茵說。
謝青黎望著她，點了點頭。
“我家附近就有……” 沈佳茵避開她的眼神，在前面帶路，謝青黎默默地落後她兩步，一邊走一邊凝視著她的女朋友。
身上穿的這套家居服款式沒有見過，質料清爽，長卷發卷了起來用夾子隨意夾在腦後。
“哎，你不是馬來人吧？”這是她對自己說的一句話，那時，她笑眼彎彎，唇角甜如蜜糖。
“謝青黎，你還不懂啊？我喜歡你啊我在追你。”她湊近來，眼裏都是笑的，眼裏都是自己的倒影。
謝青黎腦海裏閃現的卻是以前的畫面，可面前的卻是沈佳茵的發夾，沈佳茵的背影，她定定神，眼裏的笑意褪去了。
兩人先後肩膀走著，紅傘與透明的傘搖搖晃晃，就是無法貼到一處，她們像是隔開了一個世界。
一路無言地走著，穿過了風和雨 。
晚上，夜雨中，還營業的一間小小的咖啡館，一扇格子窗將她們隔在溫暖的角落裏，一張小桌子對視著。
“剛才一直在樓下嗎？”沈佳茵先打破了沈默。
“嗯。”
靜了幾秒後，她又問：“你剛才都看見了？”
“嗯。”謝青黎依舊是輕輕地應。
沈佳茵端起咖啡杯大大地喝了一口，長嘆一聲，說：“這幾天被我媽逼死了，要我去相親，我這答應去一次，她才消停。”
“如果實在推不過父母，也可以去應付一下。”謝青黎望了一眼窗外，她的頭仿佛再度疼了起來，擡手揉了揉。
沈佳茵語露嘲諷：“你樂意我去相親啊？”
謝青黎喉嚨梗了一下，她頓了頓，澀聲道：“我當然不想，可你……可我也不想你難做。”
沈佳茵唇一咬，眸中淚意湧動：“我很煩啊！”
謝青黎忍著情緒，輕聲說：“你如果不想結婚，誰也不能逼你。”
“你說得輕巧，誰都能逼我，壓力都是我來承受，你知道嗎？”
謝青黎抿緊唇，垂眸望著咖啡杯，燈光落在她沾著水汽的發絲，暈出一大塊的隱忍的沈默。
沈佳茵胸腔也堵著一大片濁氣，她皺緊了眉，很不喜歡這種狀態，她很煩躁，不安，不甘，還有一種不知道朝誰發火的憤怒。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端起咖啡杯猛喝好幾口直到見底。她放下，看了一眼謝青黎，不知怎麽的，火焰混合著濁氣，一撮撮從心頭升起來：“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一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自己語氣不好，可話就已經說出口了，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讓她更煩，各種情緒堆在一起，擠向她的眼眶，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謝青黎雪白的臉頰繃緊了一瞬，隨即松弛，氣息卻發抖，她緩了一瞬，開口道：“茵茵，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沈佳茵停頓一下，放下手，臉頰捂得發紅，吸了下鼻子：“什麽？”
“你問過我未來的計劃，那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未來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沈佳茵陡然一楞，目露茫然了好幾秒，才聚神看向她。
謝青黎目光清澈，眸中的一絲期待像水裏的一點燈光，搖搖晃晃的，晃得沈佳茵喉嚨發啞，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隨即她咽了咽口水，反問道：“那你呢？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謝青黎一直在看著她，聽見這話，她頓一頓，說：“我不會相親，也不會選擇和男人結婚。”
沈佳茵卻好似被刺道，她扯了下唇角：“難道你還能出櫃？”
謝青黎眼皮顫動了下，默了默，她說：“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可能以後會和我妹妹說，也可能會和我信任的朋友說，但我覺得這是我的隱私，我覺得沒必要廣而告之。”
沈佳茵胸口重重地起伏，紅著眼睛說：“你也不用諷刺我……你知道我做不到。”
謝青黎眼神黯然，她微微闔眼，放在膝上的指關節收緊：“我沒有……”
“我沒有諷刺你……”她嗓音低低的，傷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 是什麽樣的生活，我只是知道我不想要什麽……”
雨聲漸緩，夜色愈發晦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沈寂。
“我……”沈佳茵眼眶暈出一點淚光，她的手在發抖，也許她意識到自己快失去了什麽，雖然之前是她先說出口的，但是她卻覺得不舍，可不舍之餘，恐慌更具體地滲入，無力感也滲透了她的身體。
“和我分手，你會輕松一點嗎？” 這話說出來時候，謝青黎以為自己聽到了一聲驚雷。
可咖啡館裏一陣平和的安靜，外面的雨勢漸歇，雷聲只是她的幻覺。
她的心臟驚痛，眨眨濕潤的睫毛，凝視著沈佳茵，沒有等到她期待的回答。
失望，痛心，卻沒有意外。
沈佳茵心口窒悶，她似乎快喘不過氣來，等總算吸到一口的時候，她重重地呼出一聲：“我……”
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我，我也不知道……”
謝青黎的一顆心驟然扭曲成一團，一團的絞痛，卻有一種“另外一只靴子總算落下”的悵惘。
“我覺得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了。”她輕輕地說。
咖啡門口的圓筒裏，放著兩把雨傘，一把紅色，以及一把透明，在暖色的燈光下，傘面的雨水緩緩地滑落。
謝青黎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自己沒帶傘，昏黃的路燈光飄著雨霧落在她身上，耳邊有寥寥的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不遠處閃爍的是這座城的萬家燈火。
她站定，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看不到那咖啡館了。
這個世界的全部，全部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走到雨停，走到腳底發疼，走到褲腳一大截泥濘，她終於停了下來。
臉上落了一大片濕汽，她深深地籲出一口氣，她擡手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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