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過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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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過年（二）
謝青黎處理好郵件之後才出的門，搭兩站地鐵到了大巴窯(Toa Payoh)。
在地鐵上回了一些賀歲的祝福消息。
在新加坡，華人的春節放三天的假期，沈佳茵不過來，她也沒別的安排，照舊與每年的春節一樣回媽媽的家裏吃年夜飯，也算是應節了。
她提了禮物，搭了電梯，來到了6樓，按了門鈴，沒響兩聲，妹妹黃璧玉跑過來開門。
“大姐，”18歲的女孩子比她還要高兩公分，攬住她的肩膀，湊耳私語：“你有看到我在WhatsApp 裏給你的信息嗎？
“我還沒來得及看呢。”謝青黎將禮物拿給她，去換拖鞋，看一眼妹妹，笑道：“你直接說吧，什麽事？”
兩姐妹是用英語對話的，黃璧玉有著新加坡本土孩子的特點，華文（中文）大部分知道意思，口頭表達不太流利。
黃璧玉剛要開口，林語晴端著一盤肥牛卷，從廚房走到餐廳，朝她們的方向看過來。
“小玉拉著你大姐說什麽？讓你大姐先進來坐！”她長相十分清麗，謝青黎與她有七八分相似，肌膚細白，說起普通話有一點閩南的口音，音調細，無論什麽話在她說來，都有一種細微的柔感。
黃璧玉撅了撅嘴，抗議道：“媽，叫我Tracy,叫什麽小玉小玉，難聽死了。”新加坡的官方語言是英語，華人母語是華語，就是普通話。華人一般都會說兩門語言，只是有強弱之分。像黃璧玉這年輕人，普通話要差點，只在家和林語晴說普通話。
“璧玉這名字可是我取的。”黃耀宗從廚房側出半個身子，笑道，“哪裏不好聽了？”
“黃伯伯。”謝青黎正色叫了一句。
黃耀宗頂著一頭灰白的發色，系著圍裙，笑呵呵回道：“青黎來了，快坐。”
“爸，大姐帶了你愛喝的酒呢。”黃璧玉將謝青黎帶的那瓶“獺祭二割三分”拿出來放在桌面，笑嘻嘻地追問，“大姐，我有沒有新年禮物啊？”
謝青黎笑：“你不是已經看到了？”
黃璧玉喜滋滋地把Ipad包裝拿出來，臉上已經是心花怒放：“哇，是最新的Air2!”
黃家住的是5房式的政府組屋，空間寬敞，林語晴在餐桌這邊忙活年夜飯，望著沙發上的兩個女兒，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嘴上說一句：“你別太寵她了。”
“媽媽！”黃璧玉先嚷一聲，“你不能阻止大姐對我好！”
在場的大人都笑了。
謝青黎也笑，眼裏卻有幾分感慨。
黃璧玉是最會熱氣氛的：“媽媽肯定是看我有禮物嫉妒了，大姐肯定也給你買了，我看到了！”
林玉晴說：“我不缺什麽呢。”
謝青黎笑容淺了一度，不過也沒上前去。
黃璧玉已經翻了出來，眼睛發亮：“媽媽，是Mikimoto的呢，你快看看。”她奔過去，將白色的精美盒子遞過去，“快打開看看。”
林語晴神情有點別扭：“哎哎哎，等會再看，我的手有點油。”
“媽媽害羞了耶，哈哈，我替你打開，我也想看嘻嘻嘻，我猜是項鏈。”黃璧玉打開條形的包裝盒，揭開來，嘩的一聲：“好美，好亮啊！”
林語晴的神態露出了幾分喜歡，語氣卻有點局促，還有點埋怨，“這多貴呀，你工作也不容易……”
謝青黎說：“前些日子去日本出差買的，比在新加坡買便宜。”
“爸，爸，你看大姐給媽媽買的項鏈。”
黃耀宗笑呵呵地過來欣賞,點頭：“好看，這比我給你買的那串的點位要大點。”
“是呢，這也太誇張了，我哪有場合戴的？”
“那怎麽沒場合平時也可以戴出去的，配裙子剛好。”
“對對對，低領一點的裙子，那肯定好看！”
“天天這麽熱，戴珍珠麻煩。”
“沒事，回來摘下來擦一擦就行。”黃耀宗笑，“你嫌麻煩就我來。”
“哎喲，秀恩愛，嘖嘖。”
謝青黎坐著沙發上，看著他們父女哄著得林語晴抿著嘴笑，眼神含著點微微的嗔意，神態是幸福的。
她出了神，有點發呆。
黃耀宗朝她招手：“青黎，過來，把酒開了，我和你喝。”
謝青黎定定神，才走了過去，走進那一家三口的熱鬧圈。
“我也要喝。”黃璧玉貼著姐姐的脖子撒嬌道。
“不行，別鬧！”
“呵呵，喝一點，喝半小杯沒關系。”
“老黃，你就會亂縱容孩子！”
“過年嘛，在家裏喝喝沒關系的。”
“……”
謝青黎暗自吸一口氣，讓自己也融進著熱鬧的幸福圈。
一家人吃了火鍋，又撈了魚生，圖個好彩。
幫忙打掃完飯桌後，謝青黎瞄了一眼手表，八點半，說早不早，說晚又不太晚。
黃耀宗拿出兩紅包，姐妹倆一人一個。
謝青黎道過謝，黃璧玉將她拉近了自己的房間，關了門，跟她說悄悄話。
“姐，你和爸媽說一聲，我今晚去你那邊睡可以嗎？”
謝青黎：“你剛要和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黃璧玉大力點頭。
謝青黎工作後就搬出了這裏，以她的能力暫時還無法在新加坡購買私人的中高檔公寓，單身不夠35周歲也無法購買政府的組屋，所以她工作後就住在林語晴名下的小公寓裏。
謝青黎笑：“我那裏只有一間房間，我可不要和你睡一起。”
黃璧玉嘟著嘴：“那我睡沙發唄，只是……”
謝青黎覷她一眼，笑著等她說實話。
黃璧玉只能說：“我晚上才出去找Robert，爸媽肯定不同意，所以……哎喲，大姐，你就幫我一下嘛！”
謝青黎疑問：“Robert是誰？”
黃璧玉：“我新男朋友啊！”
謝青黎笑：“Addy發生什麽事情了？”
黃璧玉從鼻子裏哼一聲：“他移情別戀了。”
“啊他好大的膽子！”
“可不是，他真是水性楊花朝三暮四！”
謝青黎被她逗笑出聲：“這成語用得不錯！”
黃璧玉略有點得意，她長得更像黃耀宗，大眼睛，高鼻子，濃眉，有點英氣明媚的少女氣。
“他居然想在我和別人中間選，被我早一步發現，先下手為強甩了他!”
謝青黎忍著笑，撫了撫她的發頂，表示讚賞。
“大姐，可不可以嘛？”
“這Robert 是你的同學？同班？同校？”
“同校的。”
“華人？”
“唔，是啊，可是我要讀大學去了，他過了年也要去服兵役了，大姐，嗚嗚，爸媽肯定不同意我晚上和男生出去的……”
謝青黎想了想，不忍心拒絕她，提出條件：“那你們得去附近的烏節路逛逛，我送你過去，出去一個小時，我去接你回來。”
黃璧玉見好就收，歡呼一聲，撲過去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謝謝大姐，親一個！”
謝青黎輕輕拍一下她的頭，看看表，現在覺得趁機早點走也好。她讓黃璧玉先收拾收拾，自己出了房間去和黃林二人說。
黃耀宗沒什麽意見，樂得答應。
林語晴則是有些猜測，可對著她似乎無法說出來。
“她調皮，你看著她點。”
“嗯，我知道。”
“也別……事事都順著她，她還小……”
“只是睡一覺，明天就回了。” 說出來後，謝青黎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
她心道：我也知道當人姐姐不容易，只是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妹妹，所以才願意當這個姐姐，不完全是因為林玉晴的 原因。
她心裏有點冷，站在妹妹的房門口，沙發上坐著的林語晴也不說話了，黃璧玉還沒出來，黃耀宗則看電視看得入神。
房門離沙發遠得很，母女中間隔了一條河，靜靜地流淌著。
謝青黎在靜處中嘗到一點酸楚，襯著電視的熱鬧聲，覺得挺滑稽的。
等黃璧玉咋咋呼呼背著小包，一臉明媚的生動湧在空中，氣氛重新恢覆了過年的喜鬧。
她挎著姐姐的臂彎，兩排白牙的笑容濃又甜：“那我和大姐走了！byebye!”
謝青黎跟這邊轉身，到底年輕，扭過臉來對林玉晴說：“媽，房租我打你卡裏了，你對一下。”
她沒去看林玉晴的表情，徑自跟著妹妹出門，耳邊只來得捕捉到黃耀宗的一句“……這孩子，房租年年不落下……自己夠不夠花啊”
沒聽到媽媽說什麽。
一路搭了電梯下來。
新加坡的春節是夏天，晚上的涼風吹著手臂，格外清爽，遠處一點煙花聲。
謝青黎想，還是冬天的春節更有氣氛。
是嗎？
可記憶裏的畫面太少太遠了。
她又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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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鐵上回了一些賀歲的祝福消息。
在新加坡，華人的春節放三天的假期，沈佳茵不過來，她也沒別的安排，照舊與每年的春節一樣回媽媽的家裏吃年夜飯，也算是應節了。
她提了禮物，搭了電梯，來到了6樓，按了門鈴，沒響兩聲，妹妹黃璧玉跑過來開門。
“大姐，”18歲的女孩子比她還要高兩公分，攬住她的肩膀，湊耳私語：“你有看到我在WhatsApp 裏給你的信息嗎？
“我還沒來得及看呢。”謝青黎將禮物拿給她，去換拖鞋，看一眼妹妹，笑道：“你直接說吧，什麽事？”
兩姐妹是用英語對話的，黃璧玉有著新加坡本土孩子的特點，華文（中文）大部分知道意思，口頭表達不太流利。
黃璧玉剛要開口，林語晴端著一盤肥牛卷，從廚房走到餐廳，朝她們的方向看過來。
“小玉拉著你大姐說什麽？讓你大姐先進來坐！”她長相十分清麗，謝青黎與她有七八分相似，肌膚細白，說起普通話有一點閩南的口音，音調細，無論什麽話在她說來，都有一種細微的柔感。
黃璧玉撅了撅嘴，抗議道：“媽，叫我Tracy,叫什麽小玉小玉，難聽死了。”新加坡的官方語言是英語，華人母語是華語，就是普通話。華人一般都會說兩門語言，只是有強弱之分。像黃璧玉這年輕人，普通話要差點，只在家和林語晴說普通話。
“璧玉這名字可是我取的。”黃耀宗從廚房側出半個身子，笑道，“哪裏不好聽了？”
“黃伯伯。”謝青黎正色叫了一句。
黃耀宗頂著一頭灰白的發色，系著圍裙，笑呵呵回道：“青黎來了，快坐。”
“爸，大姐帶了你愛喝的酒呢。”黃璧玉將謝青黎帶的那瓶“獺祭二割三分”拿出來放在桌面，笑嘻嘻地追問，“大姐，我有沒有新年禮物啊？”
謝青黎笑：“你不是已經看到了？”
黃璧玉喜滋滋地把Ipad包裝拿出來，臉上已經是心花怒放：“哇，是最新的Air2!”
黃家住的是5房式的政府組屋，空間寬敞，林語晴在餐桌這邊忙活年夜飯，望著沙發上的兩個女兒，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嘴上說一句：“你別太寵她了。”
“媽媽！”黃璧玉先嚷一聲，“你不能阻止大姐對我好！”
在場的大人都笑了。
謝青黎也笑，眼裏卻有幾分感慨。
黃璧玉是最會熱氣氛的：“媽媽肯定是看我有禮物嫉妒了，大姐肯定也給你買了，我看到了！”
林玉晴說：“我不缺什麽呢。”
謝青黎笑容淺了一度，不過也沒上前去。
黃璧玉已經翻了出來，眼睛發亮：“媽媽，是Mikimoto的呢，你快看看。”她奔過去，將白色的精美盒子遞過去，“快打開看看。”
林語晴神情有點別扭：“哎哎哎，等會再看，我的手有點油。”
“媽媽害羞了耶，哈哈，我替你打開，我也想看嘻嘻嘻，我猜是項鏈。”黃璧玉打開條形的包裝盒，揭開來，嘩的一聲：“好美，好亮啊！”
林語晴的神態露出了幾分喜歡，語氣卻有點局促，還有點埋怨，“這多貴呀，你工作也不容易……”
謝青黎說：“前些日子去日本出差買的，比在新加坡買便宜。”
“爸，爸，你看大姐給媽媽買的項鏈。”
黃耀宗笑呵呵地過來欣賞,點頭：“好看，這比我給你買的那串的點位要大點。”
“是呢，這也太誇張了，我哪有場合戴的？”
“那怎麽沒場合平時也可以戴出去的，配裙子剛好。”
“對對對，低領一點的裙子，那肯定好看！”
“天天這麽熱，戴珍珠麻煩。”
“沒事，回來摘下來擦一擦就行。”黃耀宗笑，“你嫌麻煩就我來。”
“哎喲，秀恩愛，嘖嘖。”
謝青黎坐著沙發上，看著他們父女哄著得林語晴抿著嘴笑，眼神含著點微微的嗔意，神態是幸福的。
她出了神，有點發呆。
黃耀宗朝她招手：“青黎，過來，把酒開了，我和你喝。”
謝青黎定定神，才走了過去，走進那一家三口的熱鬧圈。
“我也要喝。”黃璧玉貼著姐姐的脖子撒嬌道。
“不行，別鬧！”
“呵呵，喝一點，喝半小杯沒關系。”
“老黃，你就會亂縱容孩子！”
“過年嘛，在家裏喝喝沒關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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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耀宗拿出兩紅包，姐妹倆一人一個。
謝青黎道過謝，黃璧玉將她拉近了自己的房間，關了門，跟她說悄悄話。
“姐，你和爸媽說一聲，我今晚去你那邊睡可以嗎？”
謝青黎：“你剛要和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黃璧玉大力點頭。
謝青黎工作後就搬出了這裏，以她的能力暫時還無法在新加坡購買私人的中高檔公寓，單身不夠35周歲也無法購買政府的組屋，所以她工作後就住在林語晴名下的小公寓裏。
謝青黎笑：“我那裏只有一間房間，我可不要和你睡一起。”
黃璧玉嘟著嘴：“那我睡沙發唄，只是……”
謝青黎覷她一眼，笑著等她說實話。
黃璧玉只能說：“我晚上才出去找Robert，爸媽肯定不同意，所以……哎喲，大姐，你就幫我一下嘛！”
謝青黎疑問：“Robert是誰？”
黃璧玉：“我新男朋友啊！”
謝青黎笑：“Addy發生什麽事情了？”
黃璧玉從鼻子裏哼一聲：“他移情別戀了。”
“啊他好大的膽子！”
“可不是，他真是水性楊花朝三暮四！”
謝青黎被她逗笑出聲：“這成語用得不錯！”
黃璧玉略有點得意，她長得更像黃耀宗，大眼睛，高鼻子，濃眉，有點英氣明媚的少女氣。
“他居然想在我和別人中間選，被我早一步發現，先下手為強甩了他!”
謝青黎忍著笑，撫了撫她的發頂，表示讚賞。
“大姐，可不可以嘛？”
“這Robert 是你的同學？同班？同校？”
“同校的。”
“華人？”
“唔，是啊，可是我要讀大學去了，他過了年也要去服兵役了，大姐，嗚嗚，爸媽肯定不同意我晚上和男生出去的……”
謝青黎想了想，不忍心拒絕她，提出條件：“那你們得去附近的烏節路逛逛，我送你過去，出去一個小時，我去接你回來。”
黃璧玉見好就收，歡呼一聲，撲過去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謝謝大姐，親一個！”
謝青黎輕輕拍一下她的頭，看看表，現在覺得趁機早點走也好。她讓黃璧玉先收拾收拾，自己出了房間去和黃林二人說。
黃耀宗沒什麽意見，樂得答應。
林語晴則是有些猜測，可對著她似乎無法說出來。
“她調皮，你看著她點。”
“嗯，我知道。”
“也別……事事都順著她，她還小……”
“只是睡一覺，明天就回了。” 說出來後，謝青黎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
她心道：我也知道當人姐姐不容易，只是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妹妹，所以才願意當這個姐姐，不完全是因為林玉晴的 原因。
她心裏有點冷，站在妹妹的房門口，沙發上坐著的林語晴也不說話了，黃璧玉還沒出來，黃耀宗則看電視看得入神。
房門離沙發遠得很，母女中間隔了一條河，靜靜地流淌著。
謝青黎在靜處中嘗到一點酸楚，襯著電視的熱鬧聲，覺得挺滑稽的。
等黃璧玉咋咋呼呼背著小包，一臉明媚的生動湧在空中，氣氛重新恢覆了過年的喜鬧。
她挎著姐姐的臂彎，兩排白牙的笑容濃又甜：“那我和大姐走了！byebye!”
謝青黎跟這邊轉身，到底年輕，扭過臉來對林玉晴說：“媽，房租我打你卡裏了，你對一下。”
她沒去看林玉晴的表情，徑自跟著妹妹出門，耳邊只來得捕捉到黃耀宗的一句“……這孩子，房租年年不落下……自己夠不夠花啊”
沒聽到媽媽說什麽。
一路搭了電梯下來。
新加坡的春節是夏天，晚上的涼風吹著手臂，格外清爽，遠處一點煙花聲。
謝青黎想，還是冬天的春節更有氣氛。
是嗎？
可記憶裏的畫面太少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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