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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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劇組考慮到成本,並不是全劇都在國外拍攝,只是在歐洲集中拍文戲鏡頭,還有一部分戰爭的戲份和室內的戲份,要回國內棚拍,或是搭建野外場景。

現在,網上重歸風平浪靜,胡新德他們便通知倪約回德國拍最後幾個鏡頭。

……

卞致之得到思舊的死訊,深受打擊,而後繼承思舊的遺願,發願成為一名國際共產主義戰士,因為戰爭進入漫長的拉鋸,他深陷泥淖無法隨意離開。

絕望之時,他和夏爾重逢,夏爾告訴他,日內瓦公約保護醫護傷員,他便想盡辦法,依靠紅十字會的力量,去到德國幫忙傳遞消息,重回德國大學的他,稀裏糊塗繼續著學業。

……

莊仲這段日子在意大利參加時裝周,聽說了國內的事,打電話給張世傳讓他幫忙,通過黑白兩道的朋友,去查了查那幾個最先帶節奏的營銷號和網友。

圈內人對這些招數見慣不怪,按張世傳的說法,其中那個叫偷星賊的ip不太對勁,大概率可能是背後有人花錢買稿。

他和倪約畢竟在一個組裏,頂著打抱不平的口號,發了一條微博,把營銷號洗稿的證據貼了出來,附帶其胡編亂造的劣跡,連夜發律師函,帶著他的戰鬥粉在各方評論區聲討,再旁敲側擊讓許盼一告訴倪約和他的經紀人怎麽處理。

配合後來的公關,網友果然沒再炮轟倪約,開始懷疑有人在搞他,又因為許盼一的公開回應,理智網友開始呼籲不要傷害受害人,也不要再搞受害者有罪論。

這其中又夾雜一些許你CP磕學家,於夾縫裏扒糖,聲稱看完許盼一在小區附近霸氣護夫的發言,磕到了。

當然,這樣的評論遭到了大批唯粉和別家CP粉的圍攻,在罵戰中幫正主澄清大家只是朋友不要瞎開玩笑。

許盼一一覺醒來,打開微博發現粉絲+999,他摸到了超話,又看了看之前混過的倪約粉絲群,廣場上已不再談論倪約的過去,大家又開開心心的聊起顏值,事業,劇和cp,心裏總算冒出一點雨過天晴的欣慰。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互聯網沒有記憶,網友就會忘記這個事。

按理說,倪約的過去就該這麽平穩落地,然而,卓茂突然通過戚繁繁聯系到倪約,帶來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警方這邊找到了你的生父,我們進行了DN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對方說……想跟你見一面。”

倪約心情很覆雜,沒有立刻回應,畢竟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如果他還是個心智脆弱的少年,大概會很想見一見素未謀面的親人,但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又在大染缸一樣的娛樂圈裏沈浮良久,想得並不簡單。

戚繁繁考慮到他還在劇組,讓他專心拍戲。

劇情已經走向結局。

41年,蘇德戰爭爆發,德國境內被英美空軍輪番轟炸,東線無人,德國男人都被征兵。

卞致之從夏爾那裏得到消息,說在蘇聯軍中見過中國人,還是中國的飛行員,迫切想要回家的他,義無反顧前往東線戰場。

目睹德軍的慘敗,見證歷史上最殘酷的戰爭的卞致之,和自己和解,經歷千難萬險,找到劉將軍,參加衛國戰爭,最後跟隨蘇軍回到東北。

如果不補拍,倪約的戲份基本結束,《鳴鏑》本質上不是戰爭大片,雖然要回國內取一些戰爭景,但卞致之從未親自上戰場,只有逃亡巴黎和衛國戰爭及返鄉東北部分,還有幾場戲。

這幾場戲較為艱苦,沒有他的安排時,他就坐在劇組看《西線無戰事》,許盼一和胡新德從導演那邊過來,餘光掃至,他立刻放下書,坐直了等待。

許盼一和他視線碰撞,意識到他可能有話要跟自己說,便和人打了個招呼後向他走去。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回去?”這幾天,除了戚繁繁,高明睿也來問過他,但是只有許盼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你這麽問,不是說明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倪約起身,看樣子想出去走走,許盼一就跟著他一路,兩人在周邊漫步,聊起了過去。

“我到福利院後,倪警官每年都來看我,陪我說話,給我帶水果點心,然後對我說:對不起,我又沒有幫你找到你的父母。”

“後來有一年,他是打著石膏來的,頭發全白了,恍然間我才發現,他已經那麽老了。”

倪約發現他的皮帶磨損得不成樣子,想要給他買一根新的,但他沒錢,福利院只是管吃管住,也有阿姨會偷偷給他們塞零花錢,但做福利工作是很辛苦的,像他這樣正常的孩子太少,小大多數在很小的時候都被領養,大部分的孩子不是殘疾就是身患重病,帶起來非常艱難,他不好向人開口,他要的也不是一塊兩塊,而是很多很多錢。

“我能接觸到的大人,除了阿姨就是老師,我不知道怎麽辦,稀裏糊塗走到學校,發現有很多陌生的大人在搬桌椅設備,我看了一會,猜測他們會不會是在拍電視劇,於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幫忙,直到有個人叫住我。”

——“哪來的小孩,出去出去!”

“我在門口焦躁地徘徊,心想事兒都辦了怎麽不給錢呢!”

“結果那個人瞪著我,我也瞪著他,死活不走,他看了我一會,突然把另一個人叫來,說:你找來的?”

“對方回答他,不是啊導演。”

“我以為我完了,但我沒有被趕走。”

……

“我看不錯。”那個瘦瘦高高,戴著眼鏡的男人自言自語著,然後對小倪約說:“你過來,你也想拍戲麽,喏,你站那兒去,待會光打過來的時候,把你剛才在門口的樣子演一遍。”

“演一遍?怎麽演?”

“你剛才怎麽走的,一會就怎麽走。”

“然後呢?”

“待會燈光過來了,你就看著她。”導演指著講臺前的一個女人,雖然畫了老年妝,但氣質依然讓人一眼驚艷:“她也會看向你,她看向你的時候你就看著她,然後……就像我剛才逮著你那樣,有點畏懼。”多啰嗦兩句他就煩了:“哎呀,說多了你也不懂,你自己找找感覺。”

然後。

然後他就稀裏糊塗走了過去。

……

“我依然很焦慮,因為這些人不給我錢還要讓我白打工。”

“然後你就罷工了?”許盼一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沒有,我在回想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又思考他說的感覺是什麽意思,可我還沒想清楚,光就照了過來,我不自覺回頭,那個女老師也擡起頭,她的眼神太震撼,就像……”

“就像什麽?”

倪約長長嘆了口氣,指了指腦袋:“就像我從未見過的媽媽,又像倪警官,在那之後的十多年裏,他們的模樣在我腦海裏都是重疊的,而演戲在我看來,原本就是給人創造希望的。”

許盼一沈默了片刻,問:“最後他給錢了嗎?”

“沒,賴了好多年呢,我每年見他還找他要呢!”倪約的語氣輕松起來。

許盼一忽然明白,這個人極有可能是高明睿的爸爸,高頌,聽說高頌這個人非常擅長拍年代劇和正劇,那種細水長流輕易就會拍得無趣的劇情,卻總能拍出強大的吸引力。

“當時拍完他把我叫過去,跟我說:對,就是這個感覺,不用再找了。並且讓我這兩天每天在學校多留一會。”

“我說有錢麽?”

“他問我:你拿錢做什麽?”

“我告訴他,我想給我爸爸買根皮帶。這成了我們之間的秘密,沒有和任何人說。我覺得拍電視很有意思,每天回去得越來越晚,福利院的阿姨擔心我,就找到倪警官,他偷偷來堵我,才知道我在拍戲。”

倪約恍惚了一下。

那天,倪正國出示了警察證,門衛沒有攔他,他徑自走進了操場,在看到大燈,攝像機和亂中有序的工作人員後,明白了他們在做什麽,悄悄繞到教學樓後。高頌在給小倪約講戲,走出來的時候,三個人撞了個正著。

高頌楞了一下,從小孩的表情裏恍然大悟,說:“噢,你是他爸爸吧,你兒子很有天賦!”

倪正國楞了一下,小倪約心虛,不敢看他眼睛,但又忍不住想知道他的反應,偷偷挪回視線時,就見他用力朝高頌點頭。

這一幕,烙在了倪約的心裏,在任何時候回想起,都那麽的清晰。

“倪警官把高導叫到一邊,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後來,在劇組離開的那天,我聽到高導打了個電話,跟人說:你那片子找到主演了嗎,我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推薦你試試唄,不好?我推薦的能不好?不好我把攝像機吃了!”

許盼一沒有見過高頌,只看過他的活動照和領獎照片,但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腦子裏自動補全了他的神態。

好半天他才恍惚想起來,這句話高明睿好像也說過。

倪約望著天空,天上鳥群飛過,人間依然人間。

“那個劇組我後來去面試了,而那部劇叫,《去鶴空山》。”

“從始至終,只有倪正國是我的親人。那個時候的我一直執拗地認為,親生父母對我來說是不重要的,也不是我在意的,我身邊在意的人就那麽幾個,但這其實是一種偏激的遷怒,因為沒有一起生活所以毫無感情,但歸根究底,這也不是他們的錯,我的苦不是由他們造成的,如果說狗生是受害者,那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是。”

“如果狗生可以釋懷,我希望他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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