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98發出了被烤糊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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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98發出了被烤糊的滋滋聲。
談棲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 通俗點來說就是神經粗大，也叫記吃不記打，甭管眼前情況能危急到什麽地步, 危機一過，他又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極致松弛。
因此，當他打開房門，看到從對面屋子裏走出來的商明灼時, 一直獨居的談棲腦子直接宕了機。
好一會兒, 昨晚消失的回憶才在他的腦袋裏重振雄風。
整個三樓靜悄悄的。
商明灼身上穿著他準備的休閑服, 純棉的料子簡單舒適，比基地提供的老氣制服鮮亮得多，也提氣色, 深濃的眉眼壓下來，窗戶透進明亮的陽光，他從容的神色要比昨晚清晰很多。
商明灼隨手關上房門, 點了點頭：“早。”
甚至從容得倒顯得談棲才像那個做客的。
“……”
“嗯。”談棲摸了摸鼻尖，說：“吃啊, 早得好嗎？”
商明灼：“？”
談棲：“……”
死嘴。
【宿主, 你嘴巴是還沒睡醒嗎？】
098一直覺得，談棲之所以能在末世生存下來，靠的就是腦子裏比別人多長了一根粗壯的神經，以至於它每天都能看到自家宿主犯傻。
到今天為止，他更加確定這一點了。
談棲嘴巴張開又閉上, 維持著平常的面色自自然然地說：“我的意思是，早, 吃了嗎？”
“……”
談棲說完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死嘴, 一天天都在亂說什麽？這大清早的，鄰居上哪兒吃飯去？
這也怪他，前世今生兩輩子都沒有跟人合租過，獨處慣了，冷不丁在自己的地盤裏遇見個半生不熟的人，半夢半醒的腦袋不懵逼才怪了。
商明灼楞了一秒：“沒有。”
談棲：“那下樓吃飯吧。”
“好。”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商明灼掀起眼皮看前方青年的背影。
脖頸纖瘦，側臉平靜溫和，怎麽看都像是人類基地裏沒什麽生存經驗的年輕人。
可偏偏他最懂生存。
商明灼又淡淡轉移視線。
這座小屋出現得太突兀，跟談棲的蔬菜一樣充滿不切實際的割裂感，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那感覺就像……有人剝開了大氣層，強行往一個落後小村落裏安置了一座豪車銷售處。
而談棲走在前頭，正努力維持著盡量自然的神情和動作，把鄰居往一樓廚房餐廳領。
誰都沒說話，因此他可以感受到身後人各種打量的視線。
在決定把人放進來之前，談棲就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甚至連夜起好腹稿，眼巴巴等著人問了好胡說八道。
誰料想，撿來的鄰居過於禮貌，光看不問假把式。
直到來到一樓，談棲辛苦一夜整理的商品貨架滿滿當當展示在眼前，鄰居眼底才有了不可掩飾的波動，“你……”
“對，沒錯，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仙。”談棲擲地有聲：“因為凡間成為末日，特地趕來抗災救難的。”
商明灼：“……”
【……】
要是有手的話，098幾乎想扶一扶疼痛的前額葉，苦口婆心地：【宿主啊，你這種話騙小孩兒都沒人信吧？】
“你懂什麽，越是這種聽上去非常荒誕的話才越是能讓人相信，反正無法考證，你能解釋玄學？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了。”
【……】
098覺得談棲大概是腦子壞掉了。但讓它非常意外的是，被撿來的男人楞了一下，然後就看似接受了這個非常離譜的設定，淡淡點了一下頭，漫不經心地說：“知道了，神仙。”
【……】
“……”
談棲都楞了。
哪怕他撒謊是為了不想暴露底牌，腦子裏演繹了幾種對話結尾，但所有猜測，都跟商明灼的回答大相徑庭。
而且他總覺得鄰居的語氣怪怪的。
那麽正經的語氣。
……聽上去卻像是在說“知道了，神經”。
算了，不管過程怎麽樣，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談棲非常樂天的擺擺手，對商明灼說：“那你隨意參觀，我去做飯？”
男人頓住。
談棲抿唇：“怎麽了？”
男人不知道想起什麽，好看的眉心皺了皺，接著挽起袖子，露出緊實的小臂肌肉：“還是我來吧。”
談棲挑眉：“你會？”
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男人的樣子看上去就不像是跟鍋碗瓢盆打交道的。
可別為了耍帥糟蹋食物呀。談棲目光流連在鄰居好看的小臂上，悶悶地想。
商明灼：“你是神仙，做飯這種事跟你的身份不搭。”
談棲微微瞇起眼睛：“……”
又來了，那種越聽越像嘲諷的語氣。
“那你做吧。”談棲努努嘴：“廚房在那邊，食材廚房裏都有，你隨意。”
商明灼點點頭，轉身走了。
談棲在大廳裏沒頭沒腦地打轉，摸摸貨架，撕一袋子薯片刷刷刷地嚼著，一雙眼睛總往廚房飄。
“你說……他能行嗎？”
【應該，比你行？】
談棲瞇起眼睛：“你什麽意思九十八？”
【宿主，咱們自家人說自家話，你做的東西確實……不怎麽樣】
談棲不服氣的回：“你又沒有嘴巴，你憑什麽說不好吃。”
【我是沒有嘴巴，但我能數據解構啊，你的每一次餐品我都有記錄的，不是煮爛了就是火候差了，只是你自己吃習慣了，不覺得口感差，而且……】
【組隊夜獵那次，你給鄰居送去的紅薯粉條其實鹽放多了……】
談棲：“……”
他總算知道商明灼在聽到他說要下廚時，臉上閃過的情緒是什麽了。
【是一言難盡。】
“……”
·
·
商明灼站在廚房裏，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窗外綠油油的菜園子。
不大的一塊土地，種滿了連中心區都難得一見的各種蔬菜，鮮嫩翠綠，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即使是露天種植，菜園卻一點也沒有受天氣影響，半片雪花都沒有。
一片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這就有點超出認知了，巨變的自然環境催生出一批批優秀的異能者，但即使異能再強，人類也依舊會受到環境的制約，就像沒有人去嘗試移山搬海一樣。
中心區植物研究中心也一直致力於覆原史前種植環境，但幾百年來卻屢遭打擊，毫無建樹。
而在這座談棲打造的烏托邦裏，這麽多反常規的事情都符合常理起來。
他收回視線，洗了洗手，正要把食材拿來處理，就見談棲好奇地從旁邊鉆了出來，歪著腦袋看他，滿臉寫著“我看看你做的什麽好吃的”的表情。
“怎麽？”
“沒什麽。”談棲淡淡收回視線，“你忙吧。”
說完，他背著雙手，領導視察似的，從廚房側門踱了出去，踩著一雙膠鞋，進了菜園子也開始忙活。
“……”
談棲昨晚睡前忘了采收蔬菜，現在整片種植園裏的作物都已經成熟了，他拿來小框，從頭到尾采摘一遍。
談棲采摘得跟有章法。
豆角和黃瓜這類作物可以采摘很多茬，所以根莖和藤蔓得留著，不能損壞。
而像白菜、土豆這樣的作物只能采摘一遍，談棲就連根拔起，再用小鋤頭仔仔細細地翻一遍土，方便下次種植。
這些知識，都是談棲從自己姥姥手裏學來的。
大學那會兒，談棲每個暑假都會回老家住上一兩個月，鄉下的小屋門前就是溪流和菜園，他坐在屋檐下納涼，吃著井水冰鎮的西瓜，聽姥姥如珠似寶地誇誇園子裏的蔬菜。
本以為當時貪玩沒聽清，現在想來，當年的字字句句都仿佛刻在腦子裏似的，歷久彌新。
社畜的日子是暗無天日的，談棲升職前也總是指著老天罵娘，甚至想一沖動辭職回家種地算了，沒想到當年沒敢做的事，被一只系統綁架到末日世界做上了。
談棲一邊采摘，一邊讓098拉出廣告，趁著這會兒有空，能多解鎖一些新種子。
於是下一秒，一系列三觀不正、看不出甲方的變態畫面從眼前劃過。
談棲忍了又忍，看得雙目失去高光，30秒一過，立即點叉，多一秒都不帶停留的。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談棲就一直切換在“惡心吐了”和“哇是好種！”的割裂狀態中。
不過好在收獲頗豐。
一共得到了6種新蔬菜種子，分別是豌豆x1，南瓜x3，茄子x2，玉米x1，西蘭花x2，芹菜x1。
不知道是不是進度達到30%的原因，這次居然還隨機出兩種珍稀水果——西瓜籽x1和櫻桃樹x2。
談棲高興得差點笑出聲來。
末世蔬果比黃金貴，已經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談棲已經饞水果很久了。
他沒怎麽猶豫，就把新種子和水果都種進了土裏。
剛澆完水，他就聽廚房裏傳來鄰居熟悉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談棲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那吃飯？”
“好。”
談棲放下小鋤頭，他這會兒額頭已經汗濕了，菜園子和末日仿佛不是一個次元，溫度和濕度都保持在一個恒定的範圍內，不冷不熱，50平精耕細作下來，能把人累得瘦掉三斤。
他站起身，沒走兩步就眼前一黑。
……壞了，起來太快，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瞬間臉色蒼白，搖晃不穩的身體急需一堵堅實的靠山，但四周都是植物，唯一的高個子還是豆角架……這東西可不興靠。
繃著最後一絲理智，談棲難受地倒向菜園外——水井邊的空地。
那裏什麽都沒有，很適合安置一個天外墜物了。
談棲正準備把自己的初吻貢獻給遼闊的大地，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道風聲，像什麽東西快速靠近。
談棲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下墜的趨勢被一堵墻抵住了，嗯，硬邦邦的墻。
“貧血還是低血糖？”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哦，是美男鄰居的聲音。
談棲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根本看不清商明灼的臉，他下巴抵在人肩膀上，明滅的視線只能看到兩道交疊的淺淡影子。
“低血糖了。”談棲語氣軟綿綿的，濕潤的臉上帶著病氣：“借我靠一會兒。”
商明灼動作一頓，扶住談棲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我先帶你進去。”
談棲開始往下滑：“不用，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膝蓋一軟，他腦袋暈暈地被人抱了起來。
舒服是挺舒服的，但這對男人來說卻是最沒有氣勢的姿勢。
談棲皺緊了眉頭，臉色更加蒼白，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眩暈加重，唇色幾乎透明：“……放我下來。”
他蒼白的樣子十分脆弱，手肘無力地抵著商明灼的肩膀，一副不情不願又無力抵抗的樣子。
商明灼腳步不停。
談棲鬧騰：“蘇培盛，你要造反是不是。”
“……”
咚的一聲。
談棲屁股挨住柔軟的皮沙發，頭腦昏昏沈沈地靠上去，身前籠著一道高大的陰影：“蘇培盛是誰？”
談棲輕輕吱聲：“史上最著名寵妃。”
商明灼：“……”
青年臉色幾乎透明，眼睫輕輕地耷著，蒼白又脆弱，看上去楚楚可憐。
商明灼耐著性子沒追究，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貨架，轉身走開，沒一會兒又大步走回來，撕開一顆果味的棒棒糖，塞進談棲嘴巴裏，“以後沒吃早餐就不要急著幹活。”
這次是他在這裏，如果他不在，以談棲那鉛球下墜的速度，得用臉往地上砸一個坑。
談棲叼著糖果，舒服了一點，迷迷糊糊地說：“那不行，我超市要開業了，這點東西哪夠養活一城的人啊……”
商明灼楞住了。
“你做這些，是為了開超市？”
“……嗯。”
不然呢，他自給自足不好嗎，非要浪費精力去搞什麽危險十足的超市。
商明灼眸光微動：“你先休息，不暈了再起來。”
談棲咬著棒棒糖嗯了一聲，歪倒在沙發上，露出一截白凈微汗的脖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商明灼停頓兩秒，移開目光去了廚房。
·
談棲休息了幾分鐘，腦袋裏的昏沈感終於淡去，這才覺出腹中已經空空。
他循著香氣摸進廚房，墻邊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盤小菜，青椒肉片和清炒菠菜，桌邊還有兩碗面條。
至今為止，談棲都沒有解鎖出大米飯這種主食，所以生活裏一直以面食為主。
談棲食指大動，正要動手，一晚熱氣騰騰的粥就放到面前，“紅薯粥，可以緩解你的低血糖。”
談棲楞了一下，道謝後接過來：“你還懂這個啊。”
商明灼看了他一眼：“常識。”
“……”
怪了個事的，他總覺得鄰居是在陰陽怪氣。
錯覺吧。
談棲眉眼繼續糾結這件事，埋頭喝粥，在心底問出疑惑：“九十八，我這癥狀，是不是跟長時間沒吃大米有關系？”
他低血糖都已經很久沒犯過了。
【怎麽說呢，有，但不是因為大米】
“？”
【大米和面條一樣，主要成分其實都是澱粉，從身體攝入量來看，你是不缺澱粉的】
【但因為你長時間沒有吃過肉類了，並且整體飲食結構不合理，比如碳水化合物攝入不足，或者身體存在糖代謝異常等問題，就有可能增加低血糖發生的風險】
【長時間不吃肉可能會導致蛋白質缺乏，影響身體的正常生理功能，包括肌肉力量、免疫力等】
【所以宿主，你需要開牧場了】
前面大段的科普文字談棲幾乎一點沒聽懂，但098的最後一句話給了他很大的震撼，筷子差點杵進粥碗裏：“我還有牧場？”
那種可以飼養各種小動物的牧場？
【是的。】
【系統裏每座超市都需要升級三次，達成三星成就才可以解鎖下一級別，而二星初級超市就可以解鎖牧場了】
談棲：“那升級。我不是還有很多晶核嗎？”
【宿主，升級超市要求比較苛刻，需要使用大量五階晶核，一星200顆，二星600顆，三星1000顆。】
談棲看著倉庫裏兩位數的五階晶核，陷入了冗長的沈思。
他就像只陀螺，被系統用小鞭子抽著努力完成任務，快一個月了，這日子跟社畜也沒什麽區別。
“在想什麽？”商明灼忽然出聲：“瞳孔都地震了。”
談棲緩緩開口：“在展望牛馬的未來。”
“……”
吃完飯，談棲主動發揚做飯不洗碗的傳統美德，主動把飯碗收進了水池。
商明灼提出幫忙，談棲就毫不客氣地讓他把二樓的貨物搬下來，分好類放在貨架上。
——至於貨物和空貨架，都是他讓098提前準備好的，目的就是為了支開商明灼。
“好。”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談棲連忙丟下洗碗布，甩了甩水珠，跑進了菜園，然後從外部鎖上門。
開牧場這件事狠狠刺激到了他的神經，哪怕為了身體健康，他也該準備些肉食了。
而獲得晶核最快速且不費力的辦法，就是開直播。
談棲登上賬號，後臺依舊是大量的留言和@，數量太多，他直接一鍵清空。
然後又用晶核分別且迅速地催長了一壟茄子、南瓜、玉米和西瓜。
【五階晶核-20，剩餘75】
談棲一陣肉疼。
催生植物和升級超市都只能使用高階晶核，原本他還沾沾自喜自己可以擁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轉眼又被打回原形。
……就跟玩游戲似的，金幣永遠不足，要麽氪，要麽肝。
一窮二白的談棲只能選擇後者。
“開始吧。”
為了以後的出行不麻煩，談棲一如既往戴上口罩，直播窗口對準自己，身後就是大片綠油油的作物。
一切準備就緒，他點擊“開始”。
“各位好啊……”他才張口打上招呼，話音沒落，直播間狠狠一顫！
接著，海量彈幕如洪水般湧來，沖得系統主控面板都有些閃爍顫抖。
【狗賊！你終於上線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他媽十幾個小時沒睡覺，給你道了一晚上歉！你真狠啊，真就不上線賣貨！】
【你要是還生氣，我給自己弄一場線上追悼會成不成？】
【你再不上線我就要瘋了！】
【你身後是什麽！！啊？！是什麽啊？！傳說中的種植園嗎？？？】
【媽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啊？我都不認識！！好吃嗎？好吃來二百斤嘗嘗鹹淡！】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博物館看過《史前作物圖鑒》左邊是玉米、南瓜和茄子，都是極品蔬菜，高膳食纖維的，特別有營養，右邊是水果，叫西瓜，相信我，那將是世界上最好的水果！沒有之一！】
【出新品了！】
【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瞞著我們！】
彈幕如山如海地堆過來，談棲看得眼花繚亂，沒等他回答，就又刷新到了下一個話題。
“我就是來賣貨的……”
話音落下，直播間餓了幾百年的人類揣著一晚上的窩囊氣，瘋狂預訂。
談棲甚至有一點被他們的熱情嚇到。
沒等他整理好思緒，懸在半空中的屏幕忽然閃了閃，飄出幾片雪花。
談棲：“？”
下一秒，系統主控被海量數據沖擊得直接死機。
【滋！滋滋滋滋滋……】
098發出了被烤糊的聲音。
談棲：“……”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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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棲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 通俗點來說就是神經粗大，也叫記吃不記打，甭管眼前情況能危急到什麽地步, 危機一過，他又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極致松弛。
因此，當他打開房門，看到從對面屋子裏走出來的商明灼時, 一直獨居的談棲腦子直接宕了機。
好一會兒, 昨晚消失的回憶才在他的腦袋裏重振雄風。
整個三樓靜悄悄的。
商明灼身上穿著他準備的休閑服, 純棉的料子簡單舒適，比基地提供的老氣制服鮮亮得多，也提氣色, 深濃的眉眼壓下來，窗戶透進明亮的陽光，他從容的神色要比昨晚清晰很多。
商明灼隨手關上房門, 點了點頭：“早。”
甚至從容得倒顯得談棲才像那個做客的。
“……”
“嗯。”談棲摸了摸鼻尖，說：“吃啊, 早得好嗎？”
商明灼：“？”
談棲：“……”
死嘴。
【宿主, 你嘴巴是還沒睡醒嗎？】
098一直覺得，談棲之所以能在末世生存下來，靠的就是腦子裏比別人多長了一根粗壯的神經，以至於它每天都能看到自家宿主犯傻。
到今天為止，他更加確定這一點了。
談棲嘴巴張開又閉上, 維持著平常的面色自自然然地說：“我的意思是，早, 吃了嗎？”
“……”
談棲說完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死嘴, 一天天都在亂說什麽？這大清早的，鄰居上哪兒吃飯去？
這也怪他，前世今生兩輩子都沒有跟人合租過，獨處慣了，冷不丁在自己的地盤裏遇見個半生不熟的人，半夢半醒的腦袋不懵逼才怪了。
商明灼楞了一秒：“沒有。”
談棲：“那下樓吃飯吧。”
“好。”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商明灼掀起眼皮看前方青年的背影。
脖頸纖瘦，側臉平靜溫和，怎麽看都像是人類基地裏沒什麽生存經驗的年輕人。
可偏偏他最懂生存。
商明灼又淡淡轉移視線。
這座小屋出現得太突兀，跟談棲的蔬菜一樣充滿不切實際的割裂感，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那感覺就像……有人剝開了大氣層，強行往一個落後小村落裏安置了一座豪車銷售處。
而談棲走在前頭，正努力維持著盡量自然的神情和動作，把鄰居往一樓廚房餐廳領。
誰都沒說話，因此他可以感受到身後人各種打量的視線。
在決定把人放進來之前，談棲就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甚至連夜起好腹稿，眼巴巴等著人問了好胡說八道。
誰料想，撿來的鄰居過於禮貌，光看不問假把式。
直到來到一樓，談棲辛苦一夜整理的商品貨架滿滿當當展示在眼前，鄰居眼底才有了不可掩飾的波動，“你……”
“對，沒錯，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仙。”談棲擲地有聲：“因為凡間成為末日，特地趕來抗災救難的。”
商明灼：“……”
【……】
要是有手的話，098幾乎想扶一扶疼痛的前額葉，苦口婆心地：【宿主啊，你這種話騙小孩兒都沒人信吧？】
“你懂什麽，越是這種聽上去非常荒誕的話才越是能讓人相信，反正無法考證，你能解釋玄學？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了。”
【……】
098覺得談棲大概是腦子壞掉了。但讓它非常意外的是，被撿來的男人楞了一下，然後就看似接受了這個非常離譜的設定，淡淡點了一下頭，漫不經心地說：“知道了，神仙。”
【……】
“……”
談棲都楞了。
哪怕他撒謊是為了不想暴露底牌，腦子裏演繹了幾種對話結尾，但所有猜測，都跟商明灼的回答大相徑庭。
而且他總覺得鄰居的語氣怪怪的。
那麽正經的語氣。
……聽上去卻像是在說“知道了，神經”。
算了，不管過程怎麽樣，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談棲非常樂天的擺擺手，對商明灼說：“那你隨意參觀，我去做飯？”
男人頓住。
談棲抿唇：“怎麽了？”
男人不知道想起什麽，好看的眉心皺了皺，接著挽起袖子，露出緊實的小臂肌肉：“還是我來吧。”
談棲挑眉：“你會？”
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男人的樣子看上去就不像是跟鍋碗瓢盆打交道的。
可別為了耍帥糟蹋食物呀。談棲目光流連在鄰居好看的小臂上，悶悶地想。
商明灼：“你是神仙，做飯這種事跟你的身份不搭。”
談棲微微瞇起眼睛：“……”
又來了，那種越聽越像嘲諷的語氣。
“那你做吧。”談棲努努嘴：“廚房在那邊，食材廚房裏都有，你隨意。”
商明灼點點頭，轉身走了。
談棲在大廳裏沒頭沒腦地打轉，摸摸貨架，撕一袋子薯片刷刷刷地嚼著，一雙眼睛總往廚房飄。
“你說……他能行嗎？”
【應該，比你行？】
談棲瞇起眼睛：“你什麽意思九十八？”
【宿主，咱們自家人說自家話，你做的東西確實……不怎麽樣】
談棲不服氣的回：“你又沒有嘴巴，你憑什麽說不好吃。”
【我是沒有嘴巴，但我能數據解構啊，你的每一次餐品我都有記錄的，不是煮爛了就是火候差了，只是你自己吃習慣了，不覺得口感差，而且……】
【組隊夜獵那次，你給鄰居送去的紅薯粉條其實鹽放多了……】
談棲：“……”
他總算知道商明灼在聽到他說要下廚時，臉上閃過的情緒是什麽了。
【是一言難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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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明灼站在廚房裏，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窗外綠油油的菜園子。
不大的一塊土地，種滿了連中心區都難得一見的各種蔬菜，鮮嫩翠綠，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即使是露天種植，菜園卻一點也沒有受天氣影響，半片雪花都沒有。
一片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這就有點超出認知了，巨變的自然環境催生出一批批優秀的異能者，但即使異能再強，人類也依舊會受到環境的制約，就像沒有人去嘗試移山搬海一樣。
中心區植物研究中心也一直致力於覆原史前種植環境，但幾百年來卻屢遭打擊，毫無建樹。
而在這座談棲打造的烏托邦裏，這麽多反常規的事情都符合常理起來。
他收回視線，洗了洗手，正要把食材拿來處理，就見談棲好奇地從旁邊鉆了出來，歪著腦袋看他，滿臉寫著“我看看你做的什麽好吃的”的表情。
“怎麽？”
“沒什麽。”談棲淡淡收回視線，“你忙吧。”
說完，他背著雙手，領導視察似的，從廚房側門踱了出去，踩著一雙膠鞋，進了菜園子也開始忙活。
“……”
談棲昨晚睡前忘了采收蔬菜，現在整片種植園裏的作物都已經成熟了，他拿來小框，從頭到尾采摘一遍。
談棲采摘得跟有章法。
豆角和黃瓜這類作物可以采摘很多茬，所以根莖和藤蔓得留著，不能損壞。
而像白菜、土豆這樣的作物只能采摘一遍，談棲就連根拔起，再用小鋤頭仔仔細細地翻一遍土，方便下次種植。
這些知識，都是談棲從自己姥姥手裏學來的。
大學那會兒，談棲每個暑假都會回老家住上一兩個月，鄉下的小屋門前就是溪流和菜園，他坐在屋檐下納涼，吃著井水冰鎮的西瓜，聽姥姥如珠似寶地誇誇園子裏的蔬菜。
本以為當時貪玩沒聽清，現在想來，當年的字字句句都仿佛刻在腦子裏似的，歷久彌新。
社畜的日子是暗無天日的，談棲升職前也總是指著老天罵娘，甚至想一沖動辭職回家種地算了，沒想到當年沒敢做的事，被一只系統綁架到末日世界做上了。
談棲一邊采摘，一邊讓098拉出廣告，趁著這會兒有空，能多解鎖一些新種子。
於是下一秒，一系列三觀不正、看不出甲方的變態畫面從眼前劃過。
談棲忍了又忍，看得雙目失去高光，30秒一過，立即點叉，多一秒都不帶停留的。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談棲就一直切換在“惡心吐了”和“哇是好種！”的割裂狀態中。
不過好在收獲頗豐。
一共得到了6種新蔬菜種子，分別是豌豆x1，南瓜x3，茄子x2，玉米x1，西蘭花x2，芹菜x1。
不知道是不是進度達到30%的原因，這次居然還隨機出兩種珍稀水果——西瓜籽x1和櫻桃樹x2。
談棲高興得差點笑出聲來。
末世蔬果比黃金貴，已經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談棲已經饞水果很久了。
他沒怎麽猶豫，就把新種子和水果都種進了土裏。
剛澆完水，他就聽廚房裏傳來鄰居熟悉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談棲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那吃飯？”
“好。”
談棲放下小鋤頭，他這會兒額頭已經汗濕了，菜園子和末日仿佛不是一個次元，溫度和濕度都保持在一個恒定的範圍內，不冷不熱，50平精耕細作下來，能把人累得瘦掉三斤。
他站起身，沒走兩步就眼前一黑。
……壞了，起來太快，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瞬間臉色蒼白，搖晃不穩的身體急需一堵堅實的靠山，但四周都是植物，唯一的高個子還是豆角架……這東西可不興靠。
繃著最後一絲理智，談棲難受地倒向菜園外——水井邊的空地。
那裏什麽都沒有，很適合安置一個天外墜物了。
談棲正準備把自己的初吻貢獻給遼闊的大地，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道風聲，像什麽東西快速靠近。
談棲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下墜的趨勢被一堵墻抵住了，嗯，硬邦邦的墻。
“貧血還是低血糖？”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哦，是美男鄰居的聲音。
談棲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根本看不清商明灼的臉，他下巴抵在人肩膀上，明滅的視線只能看到兩道交疊的淺淡影子。
“低血糖了。”談棲語氣軟綿綿的，濕潤的臉上帶著病氣：“借我靠一會兒。”
商明灼動作一頓，扶住談棲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我先帶你進去。”
談棲開始往下滑：“不用，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膝蓋一軟，他腦袋暈暈地被人抱了起來。
舒服是挺舒服的，但這對男人來說卻是最沒有氣勢的姿勢。
談棲皺緊了眉頭，臉色更加蒼白，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眩暈加重，唇色幾乎透明：“……放我下來。”
他蒼白的樣子十分脆弱，手肘無力地抵著商明灼的肩膀，一副不情不願又無力抵抗的樣子。
商明灼腳步不停。
談棲鬧騰：“蘇培盛，你要造反是不是。”
“……”
咚的一聲。
談棲屁股挨住柔軟的皮沙發，頭腦昏昏沈沈地靠上去，身前籠著一道高大的陰影：“蘇培盛是誰？”
談棲輕輕吱聲：“史上最著名寵妃。”
商明灼：“……”
青年臉色幾乎透明，眼睫輕輕地耷著，蒼白又脆弱，看上去楚楚可憐。
商明灼耐著性子沒追究，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貨架，轉身走開，沒一會兒又大步走回來，撕開一顆果味的棒棒糖，塞進談棲嘴巴裏，“以後沒吃早餐就不要急著幹活。”
這次是他在這裏，如果他不在，以談棲那鉛球下墜的速度，得用臉往地上砸一個坑。
談棲叼著糖果，舒服了一點，迷迷糊糊地說：“那不行，我超市要開業了，這點東西哪夠養活一城的人啊……”
商明灼楞住了。
“你做這些，是為了開超市？”
“……嗯。”
不然呢，他自給自足不好嗎，非要浪費精力去搞什麽危險十足的超市。
商明灼眸光微動：“你先休息，不暈了再起來。”
談棲咬著棒棒糖嗯了一聲，歪倒在沙發上，露出一截白凈微汗的脖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商明灼停頓兩秒，移開目光去了廚房。
·
談棲休息了幾分鐘，腦袋裏的昏沈感終於淡去，這才覺出腹中已經空空。
他循著香氣摸進廚房，墻邊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盤小菜，青椒肉片和清炒菠菜，桌邊還有兩碗面條。
至今為止，談棲都沒有解鎖出大米飯這種主食，所以生活裏一直以面食為主。
談棲食指大動，正要動手，一晚熱氣騰騰的粥就放到面前，“紅薯粥，可以緩解你的低血糖。”
談棲楞了一下，道謝後接過來：“你還懂這個啊。”
商明灼看了他一眼：“常識。”
“……”
怪了個事的，他總覺得鄰居是在陰陽怪氣。
錯覺吧。
談棲眉眼繼續糾結這件事，埋頭喝粥，在心底問出疑惑：“九十八，我這癥狀，是不是跟長時間沒吃大米有關系？”
他低血糖都已經很久沒犯過了。
【怎麽說呢，有，但不是因為大米】
“？”
【大米和面條一樣，主要成分其實都是澱粉，從身體攝入量來看，你是不缺澱粉的】
【但因為你長時間沒有吃過肉類了，並且整體飲食結構不合理，比如碳水化合物攝入不足，或者身體存在糖代謝異常等問題，就有可能增加低血糖發生的風險】
【長時間不吃肉可能會導致蛋白質缺乏，影響身體的正常生理功能，包括肌肉力量、免疫力等】
【所以宿主，你需要開牧場了】
前面大段的科普文字談棲幾乎一點沒聽懂，但098的最後一句話給了他很大的震撼，筷子差點杵進粥碗裏：“我還有牧場？”
那種可以飼養各種小動物的牧場？
【是的。】
【系統裏每座超市都需要升級三次，達成三星成就才可以解鎖下一級別，而二星初級超市就可以解鎖牧場了】
談棲：“那升級。我不是還有很多晶核嗎？”
【宿主，升級超市要求比較苛刻，需要使用大量五階晶核，一星200顆，二星600顆，三星1000顆。】
談棲看著倉庫裏兩位數的五階晶核，陷入了冗長的沈思。
他就像只陀螺，被系統用小鞭子抽著努力完成任務，快一個月了，這日子跟社畜也沒什麽區別。
“在想什麽？”商明灼忽然出聲：“瞳孔都地震了。”
談棲緩緩開口：“在展望牛馬的未來。”
“……”
吃完飯，談棲主動發揚做飯不洗碗的傳統美德，主動把飯碗收進了水池。
商明灼提出幫忙，談棲就毫不客氣地讓他把二樓的貨物搬下來，分好類放在貨架上。
——至於貨物和空貨架，都是他讓098提前準備好的，目的就是為了支開商明灼。
“好。”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談棲連忙丟下洗碗布，甩了甩水珠，跑進了菜園，然後從外部鎖上門。
開牧場這件事狠狠刺激到了他的神經，哪怕為了身體健康，他也該準備些肉食了。
而獲得晶核最快速且不費力的辦法，就是開直播。
談棲登上賬號，後臺依舊是大量的留言和@，數量太多，他直接一鍵清空。
然後又用晶核分別且迅速地催長了一壟茄子、南瓜、玉米和西瓜。
【五階晶核-20，剩餘75】
談棲一陣肉疼。
催生植物和升級超市都只能使用高階晶核，原本他還沾沾自喜自己可以擁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轉眼又被打回原形。
……就跟玩游戲似的，金幣永遠不足，要麽氪，要麽肝。
一窮二白的談棲只能選擇後者。
“開始吧。”
為了以後的出行不麻煩，談棲一如既往戴上口罩，直播窗口對準自己，身後就是大片綠油油的作物。
一切準備就緒，他點擊“開始”。
“各位好啊……”他才張口打上招呼，話音沒落，直播間狠狠一顫！
接著，海量彈幕如洪水般湧來，沖得系統主控面板都有些閃爍顫抖。
【狗賊！你終於上線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他媽十幾個小時沒睡覺，給你道了一晚上歉！你真狠啊，真就不上線賣貨！】
【你要是還生氣，我給自己弄一場線上追悼會成不成？】
【你再不上線我就要瘋了！】
【你身後是什麽！！啊？！是什麽啊？！傳說中的種植園嗎？？？】
【媽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啊？我都不認識！！好吃嗎？好吃來二百斤嘗嘗鹹淡！】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博物館看過《史前作物圖鑒》左邊是玉米、南瓜和茄子，都是極品蔬菜，高膳食纖維的，特別有營養，右邊是水果，叫西瓜，相信我，那將是世界上最好的水果！沒有之一！】
【出新品了！】
【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瞞著我們！】
彈幕如山如海地堆過來，談棲看得眼花繚亂，沒等他回答，就又刷新到了下一個話題。
“我就是來賣貨的……”
話音落下，直播間餓了幾百年的人類揣著一晚上的窩囊氣，瘋狂預訂。
談棲甚至有一點被他們的熱情嚇到。
沒等他整理好思緒，懸在半空中的屏幕忽然閃了閃，飄出幾片雪花。
談棲：“？”
下一秒，系統主控被海量數據沖擊得直接死機。
【滋！滋滋滋滋滋……】
098發出了被烤糊的聲音。
談棲：“……”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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