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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第四日 你是不是又要一聲不吭的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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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第四日 你是不是又要一聲不吭的離……

她用盡所有力氣企圖掌控住無知無覺的身體,想要大聲反駁,一腔羞憤之下,朦朦朧朧的光亮漸漸變得清晰。

入目,是一個頭戴銀冠,身著藍錦衣袍的清俊少年郎,

他看上去是個張揚又開朗的性子,眼睛亮亮的湊上來,“誒,你終於醒了!”

司柒倏地睜開眼。

黑夜尚在,月色透過窗落在地上,屋子裏安靜極了。

微微急促的呼吸逐漸平息下來,司柒平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床帳,回想著夢境裏的那些對話。

好真實。

真實到像是一塊小小拼板,放入空白的記憶裏似乎完全契合,找不出半點違和感。

她又想起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無論是俊俏意氣的少年,還是清貴優雅的恒王,那雙眼睛好像從來沒變過。

明亮,坦蕩,熱烈,如同一面鏡子,能照映出世間所有不堪的心思。

“朕甚是喜歡你的眼睛,與你父親生得一模一樣。”

潛龍殿內,夜半被噩夢驚醒的老君王倚靠在軟枕上,蒼老但依然精明的眸子靜靜地註視著面前的青年。

這是天子第一次主動在恒王面前提及先太子,還是在一場噩夢之後。

殿中的內監和宮婢像是一群倉惶不安但直覺奇準的小動物,戰戰栗栗放輕了手腳,生怕發出什麽動靜折了自己的性命。

岑衍握著手中讀了一半的折子,不甚在意的淺笑,“孫兒還不曾見過父親的畫像,皇祖父昨日說孫兒眉眼和曾祖母有幾分相似,昨兒一句,今兒一句,皇祖父莫不是把孫兒當三歲孩童逗弄。”

老君王慈和的笑了兩聲,不語。

燭光下,他鬢間的銀發泛起光澤,似是懷念一般提及三十年前的事,“記得當年朕尚未登基還住在東宮之時,漠北邊境戰亂漸起,敵軍來勢洶洶,連破大燕五城。”

“先帝那時已經在位五十餘載,怎甘忍受漠北叫囂挑釁大燕,思量一夜,翌日朝堂之上不顧群臣百官勸攔,宣指朕代為監國,帶著你十五歲的父親禦駕親征。”

老君王悠長的目光望向殿外那黑漆漆的濃夜,“便是那一年,先帝為國戰死,朕登基為新君王,而你父親繼承先帝遺志,帶軍奮戰五載直搗漠北王都,降了漠北王室後,又馬不停蹄替朕蕩平當年西域南北諸國之亂。”

“父子分離九年之久... ...”說到這兒,他竟是忍不住笑出來,和藹的仿若民間最是尋常不過的一位老人。

“他回到燕都那日,朕竟險些沒認出來他。”

他的目光落回到面前聽得認真又安靜的青年身上,低聲道,“你父親曾是朕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至今,也仍是朕最滿意的兒子,你那些皇叔遠遠比不上他。”

岑衍神色如常,只是遺憾的笑了笑,“可惜了,孫兒沒能繼承父親半點將才之姿,拿著算盤和人打架還被夫子臭罵一通。”

老君王緩慢地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那朕親自教導你治國之道,日後你來做朕的皇太孫,如何?”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忍不住呼吸一屏,整個潛龍殿都安靜了。

岑衍挑了下眉,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一般,“皇祖父這幾日病糊塗了不成,孫兒若是做了帝王,那燕氏一族豈不是葬送在孫兒手裏,皇祖父到時如何面見太祖太宗?”

老君王無甚表情地凝望著他,“朕乃一國之君,何曾與人開過玩笑。”

“你父親曾是朕引以為傲的嫡長子,文武雙全,驚艷才絕,你不想成為如他那樣的人麽?”

“不想,人各有志,孫兒清楚自己並非皇太孫那塊料兒,諸位皇叔和堂兄堂弟們的才能和見識遠比孫兒。”

岑衍年紀輕沒什麽耐心,不想在和老君王繼續拉扯下去了,催促著,“抓緊再睡一個時辰,也好精精神神上朝。”

一看他這架勢,老君王瞬間破了功,不甚情願,“天底下除了你,還有哪個敢這麽兇朕的。”

話是這麽說,但人已經老老實實躺下了。

滿殿燭光漸漸暗下去,僅留了兩盞照明。

龍榻旁,岑衍繼續念著手中的奏折,嗓音低沈輕柔,不出一會兒,老君王沈沈睡去。

周內監輕步靠近,低聲道,“明日還需入朝,殿下也快回偏殿歇下吧。”

“那有勞周內監替本王守著了。”

岑衍看了眼呼吸平緩的老君王,放下奏折,緩步而去。

殿門輕輕合上,本該陷入睡眠的老君王覆而睜眼。

周內監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天子?”

老君王闔著眼,蒼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啞,“文嘉去百清觀帶回來一個女子,來歷可查清了?”

“該是瑤城相識的故人,姓沈,一位小小女醫,不過殿下很是重視,都住進朗月堂了。”

“讓玄令司去瑤城查。”

老君王不急不緩翻過身,“今夜在殿中侍奉的,都處置了吧。”

周內監深深俯首,“老奴明白。”

艷陽晴日,大雪未消。

一陣呼嘯寒風無情的刮過,叫人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要被凍透了。

司柒披上墨色大氅,隨手抓起錢袋,按照從碎玉那裏打聽來的路線,精準直奔恒王府側門的位置。

側門也有人在守著,但托元墨的福,全府無人不知恒王殿下有位貴客住在朗月堂。

守門的護衛瞧見一襲墨衣又面生的司柒,一邊心中疑惑貴客怎走側門出去,一邊恭恭敬敬把人放了出去。

寬大的兜帽戴上,巴掌大的小臉一下被擋的嚴嚴實實,走出胡巷到主街那一瞬間絲絲縷縷的冷風驟然猛烈了些,劃過臉頰似是鋒利的刃,司柒緊抿著唇加快了步伐。

寒風凜冽,地面的積雪融化分外泥濘,故路上行人極少。

書肆內,寂靜無人。

一個高挑瘦削的墨色身影進了門口,在門口跺了跺腳震掉靴上水漬,而後平靜的目光掃了眼一樓,淡聲道,“借書,山海異志。”

未有人回應,但書肆裏側連接後院的簾子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著柔藍窄袖長袍十分英氣的女子掀簾而來,看見摘下兜帽的司柒忍不住面露一絲意外,輕挑了下眉,“他們都在找你,不怕我將你賣了?”

司柒只簡短道,“你妹妹還需我的藥。”

女子颯爽一笑,“不愧是司大夫,底氣真硬。”

司柒神色冷淡,不置可否。

後院茶室,窗邊的小圍爐上的熱水正沸,小榻桌上還擺著淩亂的書冊。

戚九巫將沏好的銀霜茶推到司柒面前,淡淡清香撲鼻,“司大夫嘗嘗。”

熱茶入喉,寒意被驅走些許,碰過茶壁的細白指尖泛起淡淡粉意。

司柒黑沈沈的眸子註視著她,主動開口,“做個交易?”

戚九巫輕嘖一聲,放下酒杯,“我一個小小兵卒,司大夫何必為難我。”

司柒聞言便掏出了錢袋。

戚九巫見狀婉拒道,“司大夫,這不關錢的事,我若孤家寡人自是無甚所謂,但九鹿她的狀況... ...”

她還未說完就驟然安靜下來,目光已經被司柒手中的東西吸引。

戚九巫緊緊盯著那個藥瓶,頓了頓,“裏面有多少,能壓制多久?”

藥瓶放在桌面上,司柒淡聲道,“唯剩這三粒。”

戚九巫眼中流露出失望,“只能緩解半年。”

這藥除了司柒便無人敢私制賣出,司柒要是出了意外,那靠著這藥壓制毒性的九鹿自然也保不住性命。

她的拒絕只是為了從司柒手中討到更多的益處,可司柒手中只剩這三粒。

戚九巫仿佛下定了決心,咬牙道,“若我多為你爭取些時間,你能再給我多少?”

“藥材難尋,我這兩年也只配制出六粒。”

戚九巫心道怎麽可能,這兩年九鹿吃下去的都不止六粒。

這個念頭從心頭一閃而過後,她忽然意識到其中的不對勁,倏地擡起頭,“這是什麽藥?”

司柒將藥瓶輕輕推向她,“這三粒歸戚九鹿,日後你們姐妹二人都要聽令於我。”

戚九巫騰的一下站起,難以置信,“這是解藥?”

她急迫地追問道,“你居然把解藥研究出來了?!”

司柒柳眉微挑,“一月一粒,三月後徹底拔毒,藥效是從我師兄身上得到的驗證。”

“我說過,與我做交易,你永遠不會吃虧。”

這個驚天的消息砸得戚九巫有點頭暈。

她扶著榻邊緩緩坐下,恍惚不已。

小心翼翼地將那脆弱到一砸就碎的瓷瓶拿在手心,“你要我做什麽?”

“入夜之前我會來找你,你護送我離開燕都。”

空茶盞置回桌上,司柒起身離開前,漫不經心誇獎道,“茶不錯。”

臨近晌午,太陽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只是風不肯停止,有些掃興。

就近在一家小食肆吃過午膳後,司柒又去藥堂重新購置一些藥材。

拎著藥包出來,她捏了捏空蕩蕩的錢袋,心想要不要去錢莊換點方便的碎銀的時候,耳尖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人正策馬而來。

司柒想著,看了眼滿地雪水的街道上,選擇躲到旁邊的商鋪裏去。

鋪子裏的夥計以為她是要采買東西,便露出笑臉迎上去,“姑娘是要買布料還是成衣?剛巧,咱鋪子新來一批布匹,料子花色極好... ...”

司柒擰著眉頭拒絕,忽聽身後馬蹄聲停下,緊接著匆忙急切的腳步聲直奔她而來。

她心頭一跳,不動聲色摸向腰間,下一瞬卻聽見一道咬牙切齒的熟悉嗓音,“沈、行、清!”

司柒愕然回望,便對上青年焦急又憤怒的目光。

長得挺俊俏清貴的一個郎君,那麽高大修長的一只堵在人家鋪子門口。

他固執地望進那雙清冷平靜的眸子裏 ,眼尾微紅,“你是不是又要一聲不吭的離開我?”

司柒皺著眉頭,眼底流露出幾分冷意,反問,“你怎會知我的蹤跡?”

他派人跟著她?

隨後她又反應過來似乎不太可能,自己並未察覺到有被跟蹤的痕跡。

岑衍看清她眼中的防備之色,登時咬緊牙關質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傷害你?”

司柒自覺誤會了他,“抱歉... ...我只是出來買些藥材。”

岑衍看見了她手中拎著的藥包,但信任已經在心中搖搖欲墜,他深深懷疑,“你用完早膳便出府,買藥材怎需這麽久?”

“悶得慌,出來走走。”司柒主動走向他道,“走罷,回府。”

將要擦肩而過邁出鋪子時,手中的藥包被人接過,岑衍拉住她的手,抿著唇不說話,悶頭往恒王府的方向走去。

司柒本有意要掙開腕上那只大掌,可青年與她肌膚相處的指尖冰涼,讓人有一瞬間的怔然。

昨日比今日更冷些,他一樣匆匆回府,但接過棋子時手指是熱的,身上也沒有重到似乎沁入骨的凜寒氣息。

她側頭看向那張冷著臉分外淩冽的側顏,視線落在他未著狐裘略顯單薄的錦袍上,眸子微動,終究是沒有甩開。

但身為醫者,她還是止步拉住他,“騎馬回府罷。”

冬日縱馬雖冷,但這麽走回去花費的時間都夠四五鍋的姜湯熬出來了。

於是司柒率先上了馬,探手伸向他,“上來。”

岑衍將她熟練馭馬的動作收入眼中,對上那雙漂亮冷靜的眸子,他抿唇壓下疑團,選擇緊握住她主動攤開遞來的掌心,借力翻身上馬。

熟悉的冷香撲進懷裏,溫暖而柔軟。

岑衍格外克制珍惜的環住她的腰,有些貪戀的嗅著縈繞在鼻尖的香氣,眼中的不舍和愛意濃郁到快要溢出來。

馬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疾馳而過,女子墨色大氅隨著寒風翻飛,恒王府近在眼前。

他像是當年在岑府裏那樣懶散的將下巴搭在她肩上,嗓音有些沙啞。

“府醫他們回來了。”

終究是到了分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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