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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盛情難卻 “一起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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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盛情難卻 “一起洗嗎?”

謝承舟回到雲渡居, 聽柳姨例行匯報。

今天,雲湘哭了兩次,原因不明。

一次在露臺, 楓葉飄到腳邊, 她低頭看,淚水滑過鼻尖滴落;一次在黃昏醒來, 眺望天邊雲霞, 忽然崩潰大哭。

“先生, 雲小姐年紀小, 您把她關在家裏……”

見謝承舟眸色一沈, 未說完的話, 柳姨全咽回肚子。

雲湘趴在鍵盤上, 睡著了。

謝承舟靠近, 腳步很輕, 仍驚醒了她。

女孩下意識抱頭, 眼睛閉得用力, 上下眼皮交疊著,好似壓實的手風琴風箱。

“湘湘,是我。”

謝承舟沒急著觸碰,先用聲音使她卸下防備。

這很奏效, 雲湘舒了口氣,慢慢把臉從鍵盤裏挖出來, 轉頭看他。

她伸直t雙手, 向上舉, 謝承舟抱小孩似的抱起她,她依勢攀到他身上。

屏幕上堆滿文字,謝承舟粗略掃一眼, 問她寫了多久。

“兩個小時,好累。寫不喜歡的題材,就像和不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難受。”

“那就寫喜歡的,又不需要你賺錢。”

“你不懂。”

“我是不懂。”謝承舟蹭她鼻尖,“你也沒給機會讓我懂。”

她的沈默,和他的呼吸,巧妙地形成某種節拍。

而她的遲疑,增加了呼吸的重量。

她清楚謝承舟的言外之意,可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他要的回答。

假如,謝承舟將她的心一層一層剝開,發現裏面沒有他,該多麽失望?

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心裏空無一物的原因?

食指點上他心口,雲湘避而不答,“那你呢?允許我看嗎?我在這裏占多少位置呢?如果我死了,它會空一塊……”

“如果你不想氣死我,就別做這種假設。”謝承舟冷聲喝止。

察覺懷中人瑟縮,語氣放柔三分,“去洗澡休息吧。”

水汽氤氳,如雲似霧。

雲湘泡在浴缸裏,謝承舟擠了沐浴露,先在手心搓熱,再往她身上塗。

皮膚泛紅,抹上沐浴露後又滑又黏,未免引人想入非非。

餘光瞥見喉結翻滾,雲湘驚覺,住進雲渡居一個月,他們沒有親熱過。

謝承舟似乎有意規避著,接吻避免深吻,洗澡不會跟進浴缸,睡覺時手也特別安分。

雙手浮出水面,雲湘捧起一朵浪花,拍在謝承舟臉上。

“謝承舟,一起洗嗎?”

覆在琵琶骨上的手一頓,女孩純真的神情,映現在他眼中。

與眼底翻湧的情/欲,形成鮮明對比。

他朝別處看去,喉頭快速滾動幾次,頭轉回來時,神色威嚴。

“坐好。”

停頓的手繼續行動,在深粉的皮膚上搓出雪白的泡沫。

把她送回床上,謝承舟返回浴室。

今晚他洗澡的時間格外長,雲湘在備忘錄寫了五百字,還不見他出來。

正琢磨字詞,憑空一只手抽走手機。

謝承舟將手機隨手一放,不悅道:“眼睛還要不要?”

雲湘縮進被窩,怯怯地看他。

細碎的烏發叢叢堆疊,鬢角垂下一縷,水珠斷斷續續滴下,打在天鵝絨浴袍上,無影無蹤。

“對不起嘛。剛剛突然有靈感,就想寫下來。”

她囫圇道歉,拉謝承舟坐下,拿起毛巾,趴在他背上幫忙擦頭發。

謝承舟往後靠,以放松的姿態,將後頸枕在她肩頭,閉上眼睛享受她的服務。

“給你買的新衣服,試了嗎?”

他一開口,溫熱鼻息在頸窩裏流轉,癢癢的。

“兩個C的試了下,一匹馬的沒有。你別給我買那些了。”

“不喜歡?”

“是沒用,我又不出去。”

“在家穿給我看。”

雲湘用毛巾勒他脖子,“你知道穿禮服多麻煩嗎?反正別買了,浪費錢。”

“我又不——”

“我知道你有的是錢,那你可以拿去做點有意義的事啊,比如捐資助學,建設福利院……”

“好,你說的我都會去做,但該給你的不會少。”他捏捏她的臉蛋,“別人妻子有的,我們小丫一定會有,沒有的,也會有。”

妻子……?

在他心裏,她已經是妻子了嗎?

這個問題困擾她一夜。

天蒙蒙亮,雲湘越過謝承舟拿手機。

打開作者後臺一看,沒忍住手舞足蹈。

“什麽事這麽高興?”

“漲收藏,留好評,有打賞,點紅心!”

這十二個字,徹底撕開夜幕,太陽蹦出海平面,天亮了。

謝承舟淡淡一瞥,啼笑皆非,“一塊錢就高興成這樣?”

雲湘白他一眼,“你懂什麽!!!這是一塊錢的事嗎?!”

“不然?”

“這代表她對我的愛!”

“……”

*

午休時間,趙淵把財務報表送進辦公室,見謝承舟舉著手機冥思。

他斜眼一瞟,瞳孔成倍放大。

老板竟然在……看言情小說!!!

文件啪一下打在桌上,謝承舟瞅他,皺了皺眉。

“謝謝總,這是本季財務報表,您過目。”

“嗯。”

“嗯……”趙淵摸下鼻子,扯出幹巴巴的笑容。

走到門口,謝承舟忽然問:“如果有人給你一塊錢,你會覺得他愛你嗎?”

“當然不會。”他果斷回答,“我現在三十好幾了,給我一塊錢,和跟我一張餐巾紙沒有區別。怎麽了?”

謝承舟將手機擱在桌上,示意他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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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作者,趙淵馬上反應過來。

“幾十萬的衣服和包,她都說不喜歡。這個人給她一塊錢,她說感受到愛了。”謝承舟百思不得其解,“什麽意思?”

“謝總,賺一百億,和聽雲小姐說一句愛你,哪個更能讓您高興?”

謝承舟若有所思,“嗯,我明白了。”

敲下最後一個字,通讀一遍,刪刪改改磨了半小時,雲湘始終不滿意。

十指搭在鍵盤上,她卻不知按哪個鍵,才能準確描寫她腦海中的畫面。

過往積累的詞匯,此時全部在和她躲貓貓。

舌頭頂著上頜,那個詞呼之欲出,可就是缺最後一點火候。

雲湘洩氣,撲在書桌上,仰起臉,一目十行掃過指尖流出的文字,悲從中來。

為什麽你寫的文字,如此蒼白無力?

為什麽一章出現兩次“淡淡地”?

為什麽一連三段都用人物開頭?

……

出自細枝末節的困惑,引發對自身的懷疑與否定。

你真的適合寫小說嗎?

你確定寫的是小說嗎?

AI都比你寫得好吧?

關掉碼字頁面,打開後臺,主頁一直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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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湘直覺不對,點開讀者信息,果不其然,基本是新號。

遂打電話問第一嫌疑人。

“你給我刷數據了???”

“什麽意思?”

“就是……你是不是叫人給我的書送花?”

“沒有。下午開會,趙淵不小心把你的書投在屏幕上,但是……用的我的筆記本。”

“謝承舟!!!你要害死我啊!!!”

這一嗓子吼得響,雲湘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強烈的情緒。

她差點氣暈,忙給自己倒杯水灌下去。

掛斷電話,彈出一條消息,天塌了……

「溫柔美麗迷人女神編輯」寶子,你這……咋回事?

「雲湘」對不起我的編,沒拴好我家狗。

青禾文化內部就此事召開會議。

BOSS1滿面愁容:“類似情況……好像沒有發生過吧?”

BOSS2:“從來沒有。”

BOSS3昂首挺胸,自信滿滿走出來,轉兩圈,仰天大笑:“我們不愧是網絡文學的扛把子,有錢人都來這寫文。”

BOSS1低咳:“老三,嚴肅點,想想解決方案。”

BOSS2扒拉管理員後臺,扒著扒著,後臺崩了。

十分鐘後,重新連接,他點開《掌中玫瑰》,若有所思道:“其實我覺得,這不構成數據作假。”

“這些賬號IP不完全一樣,雖然有70%在錢江,但綁定了實名認證。而且,其中30%是星級讀者,不止是為湘竹君而來。”

“送花就不說了,我們官方盈利手段。老大,您認為呢?”

BOSS3捶胸頓足:“你為什麽不問我?”

BOSS2無語但配合:“老三,你認為呢?”

BOSS3清清嗓子:“我認為可以。這和作者在某眼某書營銷差不多,並且人家給網站帶來了實打實的流量和利潤。”

“只不過,湘竹君的粉絲團委實有點太強大。尤其是她說的……嗯哼……狗,財大氣粗的,脾氣還不好。土豆網從網文界除名,聽說是他的手筆,萬一哪天湘竹君不高興,那個人……”

“老大,你別杞人憂天了。”BOSS2微微一笑,“看湘竹君和編輯的聊天記錄,是個明事理的人,只要我們不得罪這尊佛,她的金主不會把我們怎麽樣。”

“對啊!”BOSS3雙手雙腳讚成,“土豆網被封純粹自己作死,背著作者賣版權還不想給人分錢,它不死誰死?”

“那好吧……你們看著處理。”

收到編輯的“問題不大,好好更新”,雲湘如釋重負。

晚上,雲湘給謝承舟科普網站規則。

謝承舟認真聽完後,翻出手機打給趙淵,“給青苗文化投十六億。”

雲湘:“……”

他又改變主意,“算了,明天擬份收購方案。”

“趙哥你別理他,他腦子有病。”

後來幾天,雲湘間或收到幾條舉報,再過幾天,沒人舉報了。

但罵她的人越來越多,不僅文下評論區一堆□□,還有各t大平臺的討伐帖。

一瞬間成為眾矢之的,雲湘應接不暇。

手放到鍵盤上,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一滴墨水可供她書寫文字。鍵盤和指腹劇烈摩擦,窸窸窣窣,劈劈啪啪,沒有打字,純粹手抖。

雙手交握,指甲嵌入皮膚,手背滿布紅色月牙,她很用力地握緊,仍止不住顫抖。

必須找點事做!

做點什麽好呢?

又能做什麽呢?

把鍵帽一顆一顆撬開,邊角卡得指甲縫刺痛,她仿佛享受痛感似的,摳著摳著,笑出了聲。

滿桌鍵帽,她信手拂開,鍵帽隨機組合成一個單詞。

VAMP

蕩|婦。

刺痛她雙眼,雲湘暴躁地把鍵帽掃進垃圾桶。

小書房外的杯櫃,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填滿。

璀璨的水晶、透明的玻璃,絢爛的琉璃,材質各不相同,形態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點,是貴。

住進新月名府那天,謝承舟問她需不需要添家具。

她開玩笑說要效仿妺喜裂帛,指著一面空曠的墻,讓他擺個通高杯櫃,放滿杯子給她扔著玩。

當時他一笑置之,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將她一句玩笑話當了真。

雲湘拿起一個香檳杯,對準燈光,橫著豎著打量一番,捏著杯柄的手,抖如篩糠。

啪——杯子在腳邊炸開。

碎片撞上錚亮皮鞋尖,謝承舟隨意踢開。

穆莘琪給老爺子奉茶,“承舟這不是來了嘛,別氣了。”

常佩婷拉開椅子,招呼他過去。

空位右側是位俏麗佳人,穿雪白吊帶針織裙,白貂毛披肩松松掛著。

回眸瞬間,大波浪棕發掃過香肩,淡淡青檸香沁人心脾。

她施施然起身,對他盈盈一笑,“謝少爺好,我是顧靈微。”

謝承舟點頭,冷漠越過她。

顧靈微對著空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死裝男。

和二十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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