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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繭自縛 “是你求我關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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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繭自縛 “是你求我關的你。”

腳步聲很輕, 藏在蕭瑟夜風呼呼聲裏,不甚清明。

他側轉身低頭迎著她透過玻璃望來的眼睛。

霧蒙蒙、稠乎乎的,像被瓊漿玉露濯洗過, 生成一道無形屏障。

他透不過去, 她遞不出來。

即使隔得很近很近,也像很遠很遠。

走廊燈燈光晦暗, 小小一只僵在暗處, 楞楞看著他。

右腳後跟還舉著, 猶豫進退。

煙眨眼間縮短, 灼了指節, 謝承舟擡了擡中指, 抖落煙灰。

女孩眼瞳亦隨之上下游移, 兩條細細的眉微不可察蹙了蹙。

他立即滅了火, 將煙蒂丟進垃圾桶。

單薄陰影投在腳邊, 女孩跨過玻璃門站到跟前, 兩只手揪著衣擺, 垂頭盯著腳尖,不吱聲。

長發成組垂落,瞧著濕溜溜的,謝承舟伸手擷一縷, 女孩宛如受驚的鹿,肩膀猛地一聳, 扭著身子退後, 拉開因這動作拉近的距離。

“別碰我。”

謝承舟收回手, 揣進口袋,“衣服濕了,回去換。”

“嗯, 好。”

雲湘換了身清爽的病號服出去,謝承舟已站在門口。

他把水杯塞她手裏,側身擠進來,自顧自往沙發上一坐,覷著她問:“想跟我說什麽?”

她確實有話想問。

可他怎麽知道?

他似乎能聽見她心裏的聲音,“你只在有求於我時這麽聽話。”

雲湘沒接茬,坐下,手摸進口袋裏取出一顆糖。

不巧,是下午他給的那顆。

她放回去,改端起水杯捂著,嗡聲問:“你為什麽關我?”

謝承舟聞言,手倏地錯開,藍色糖紙嗞啦一分為二,糖果滾到她腳下。

他撂下糖紙,雙腿交疊往後靠,“我說了,你會信?”

氣氛在這時冷掉,雲湘想了想,誠實地搖頭。

謝承舟輕哂,“我給你停了mect治療,過段時間,你會記起來。”

“先……先生,我想聽你的回答。”她堅持。

“湘湘。”

這樣喚她時,聲音低而繾綣,仿佛歸燕絮絮呢喃,抑揚頓挫皆是柔情。

謝承舟稍稍坐正,肅然道:“是你求我關的你。”

雲湘想笑,卻笑不出來。

人生來愛自由,怎麽會求著當籠中雀?

簡直荒謬!

對面那人氣定神閑摘手表,顯然也沒指望她會信他鬼話。

那這個問題,暫且存而不論。

她又問:“你和我妹妹,什麽關系?”

“沒關系。”他漫不經心答,“若非你想找她,我絕不會上心。”

撒謊,臥室裏掛那麽大一張照片,還被裴姨稱為“太太”,怎麽可能沒關系。

“t這些呢?”她擼起袖子,亮出斑駁的疤,“這些你怎麽解釋?”

謝承舟不語,翻出手機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量表,時間是去年五月,診斷結果是心境情感障礙。

“那時我在柬埔寨,你自己去利康做的檢查。”

“右滑是希爾頓醫院的病歷,不過精神疾病的書面診斷,都會避重就輕。”

“醫生說的是,抑郁癥,偏執型精神分裂癥,科塔爾綜合征,睡眠障礙。”

“我沒病。”雲湘定定瞪著他,“姓程的是你的人,他家醫院診斷是你囚禁我的借口。”

正說著,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顧靈微」下午兩點Lusweet,過時不候

她隨手一滑,退回主界面。

壁紙是主臥墻上那張少女許願照。

*

估摸著這個點家裏沒人,沈聽棠偷偷摸摸回去。

不料一進門,按理該在賭博的郭勇,正在客廳看電視。

錢江娛樂報道本周八卦,女主持人字正腔圓:“周三晚十點半,一名女子自Augeas頂樓一躍而下,引起嘩然。據傳,該女子與億通集團總裁關系非同尋常,在某白富美博主的VLOG中,兩人曾一同出席宴會,舉止親密……”

郭勇冷笑,“這娘們,都給富豪當三了,還這麽脆弱。”

沈聽棠遠遠掃過新聞標題,於“自殺”字眼上停留一瞬,收回視線。

推開女兒房間的門,進屋反鎖,她撲到床邊,將精美購物袋藏進床底。

翻身席地而坐,手探進領口勾出平安符,在掌心捂了一會,塞進購物袋。

床單垂下,遮住HERMES字樣。

女人跳樓那晚,她作為湘山工商大學的學生代表,出席捐贈儀式。

兩人在衛生間擦身而過,再次看見那個女人時,她站在天臺上,像條白手帕迎風招展。

好美,好自由。

後面的事,沈聽棠就不清楚了,有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請她去偏廳見了個人。

那個人想買她的平安符,開價五百萬。

“沈聽棠,去做飯。”

“哎,好。”

回房間換衣服,剛脫掉上衣,郭勇踹門進來,倚在門邊盯著她瞧。

眼神色瞇瞇的,在胸罩上逡巡。

沈聽棠皺眉,胡亂扯件衣服往身上套。

郭勇貼過來,啤酒肚抵著後腰,鹹豬手探進衣服,“這個月的工資到了吧?”

怪不得在家,原來是沒錢了。

她拉開抽屜,從包裏抽出六張紅鈔。

郭勇搶過包,拿出剩下的錢數。

“九百?才一千五?你出去掃大街也不會只拿這點錢吧?”

“給文婷補交了學雜費。”

“三歲的女娃讀什麽破書,老子都窮得叮當響了。”

郭勇抓著一張鈔票,沈聽棠摁緊不放,他一用力,鈔票從指縫溜走,連同他手上的九百,一起進了他口袋。

剩下五百塊,三個人生活,在大城市。

光是想想,就感到絕望。

“跟我打牌的章嬸,認識幾個出手闊綽的,要不你去見見?”

沈聽棠抄起包朝他臉上砸,換來一通毒打。

黑咕隆咚的狹小房間,暗紅的血跡融入黑暗中,沈聽棠呆坐在地,仰頸望著天窗,眼神麻木。

“聽棠,文婷給你接回來了啊。”

鄰居在門外喊,沈聽棠扶著床沿起身,腿軟無力,又跌坐回去,只好扯著嗓子道謝。

文婷跑進房間,看見遍體鱗傷的媽媽,哇一聲哭出來。

沈聽棠抱著女兒,終於流出一滴淚。

晚上母女倆一起吃晚飯,難得的歲月靜好。

沈聽棠沒怎麽動筷子,看著碗裏的菜,直犯惡心。

勉強吃進一口飯,忍不住幹嘔。

她面色一僵。

上個月……好像沒來月經。

*

午後,Lusweet甜品店,小提琴曲舒緩悠揚,一只布偶貓趴在吧臺上,懶洋洋的曬太陽。

戴紅紗帽的女人邁著小碎步進店,跟侍者交談空當,揪了下貓耳朵。

布偶貓被鬧醒,一雙藍眼睛惺忪迷蒙,倒映著女人精致的側臉。

“顧小姐樓上請。”

顧靈微抱起貓,悠哉游哉上樓。

看二樓沒人,狠狠地揉了把貓肚子。

貓喵喵大叫,掙紮著想逃離,奈何人貓體型懸殊,它不僅失敗,還被打了屁股。

“狗男人還沒來?!”

“十分鐘前,趙特助來電說謝先生有要事處理,請您稍候。”

“謔,好大架子!”

顧靈微罵罵咧咧落座,把懷中貓隨手一放,摸出手機打給陸歆蘊。

以“寶兒我跟你說”為開頭,把謝承舟死了八百年的太太太太爺爺和未出世的孩兒通通問候了一遍。

電話那頭哼哼唧唧,陸歆蘊懨懨回了句“這樣啊”,態度極其敷衍。

顧靈微意識到什麽,面色大變,“你你你不會剛和你老公午後激情過吧?”

“哎呀喬聞川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聲音帶著甜蜜和羞澀,“是昨晚啦。”

“陸歆蘊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顧靈微無語至極,“前幾天還哭著對我說再也不理他,又跟人好上了?!”

“別光說我呀微微,你天天罵謝承舟,這不又去見他?而且,你說謝承舟有女朋友,那就別糾纏了,唐公子也挺好的嘛~”

“滾!我和你不一樣,我是為了正事,不然誰想見那個死面癱。話說寶兒,如果我在你店裏毒死他……”

背後一聲輕咳,顧靈微立馬挺直腰背,低聲和閨蜜說拜拜。

“謝少爺您可終於來啦。”顧靈微熱絡問候,“背上的傷好了沒?你女朋友怎麽樣了還好吧?”

“喝美式還是卡布奇諾?要不要吃點蛋糕?”顧靈微捧著菜單張羅。

豈料謝承舟坐都不坐,開口就問她要東西。

站的位置還離她萬兒八丈遠。

“謝承舟,你就那麽討厭我?”

“談不上討厭。”他隨意侍弄富貴竹,淡淡道,“也不喜歡。”

“也許能夠成為朋友。”

待此間事了,他能活下來的話。

顧靈微皮笑肉不笑,“那未來的朋友,我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改天。”謝承舟推脫,“湘湘對你的氣味很敏感,我不便久留。”

想起噴半罐香水的糗事,顧靈微語塞,把寫著“草酸艾司西酞普蘭”的藥盒丟在桌上。

“多謝。”謝承舟拾起藥盒,揣進口袋。

來去匆匆,趕著投胎似的,一句話不肯同她多說。

犯賤啊顧靈微!

切一小塊抹茶蛋糕,吃著只覺得苦。

於是顧靈微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吃抹茶蛋糕。

也再不要喜歡謝承舟。

下了三級樓梯的人,忽然偏頭看她,緩聲說:“顧靈微,別和唐相喜走太近。”

“你管我?”顧靈微抓著刀,憤恨地在抹茶蛋糕上劃拉,“民政局是你謝家開的?管得真寬。”

謝承舟一笑置之,“不久之後,唐氏將會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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