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簽訂契約 “我對女人的耐心,只有三分……

關燈
第10章 簽訂契約 “我對女人的耐心,只有三分……

瑪莎拉蒂停在巷口,巷子深深,深不見底,藏在犄角旮旯的貧民窟,似乎被人類社會遺忘了。

謝承舟似乎也把那個女孩忘了。

趙淵已經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回家途中,鬼使神差拐來這個地方。

黑貓翻過斑駁圍墻,撲向垃圾堆,撕咬廚餘垃圾。

爛菜葉,瓜果皮,發黴的,發臭的。

像住在裏邊,終年照不到陽光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租過這附近的房子,三十平,一室一衛,價格還不便宜。

每月領的工資,一半匯回老家,供弟弟妹妹們上學,一半的三分之二交房租,剩下九牛一毛留作日常開銷。

勞碌兩年,存款只有八千,而錢江郊區的房價約兩萬一平,新月區翻倍。

當時他覺得人生沒有希望,沒想到,那個女孩比他更慘。

雲湘的資料全部經他收集呈給謝承舟,她的情況,他可謂了如指掌。

爹不疼娘不愛,靠老師資助讀完高中,考出大山,考進錢江,勤工儉學念完大學。

談了個家境不錯的男朋友,分了,謀了份穩定的工作,吹了。

噩耗接踵而至,他有點期待,那女孩會如何應對。

會像他一樣消沈墮落嗎?

趙淵失笑,正準備驅車離開,忽然聽見一陣慌亂腳步聲。

巷子盡頭出現一個白點,白點漸漸放大,是個人。

長發在風中淩亂,白色裙擺飄飛,拖鞋啪嗒啪嗒重重砸在泥濘路面,濺起的水花弄臟了裙擺。

她跑得飛快,不合腳的拖鞋跑掉一只,她顧不上撿,直朝巷口沖來。

趙淵急忙下車,雲湘踉踉蹌蹌跌在他面前,死死抓緊他的手臂,泣不成聲。

“雲小姐,發生什麽事了,慢慢說。”

雲湘不答,只一味地重覆“走”這個字,問她走去哪,也不說。

趙淵只好先扶她上車,開出一段路,停在路邊一處廣場,等她冷靜。

夜深人靜,壓抑的抽噎聲異常清晰,趙淵透過後視鏡,發現她緊緊咬著嘴唇。

於是播放音樂,幫忙蓋一蓋哭聲。

成年人沒有懦弱的權利,應該都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崩潰瞬間。

又下雨了,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劃出一道水痕。

過一會,雨勢漸大,劈裏啪啦敲打車窗。

女孩捂著臉,低聲嗚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多時雨勢漸收。

雲湘擦幹眼淚,整理好情緒,怯怯地問:“趙哥,你能不能帶我見謝先生?”

趙淵不語,手指節在中控臺上輕敲,一不小心敲中暫停鍵,音樂戛然而止。

他回頭,正色說:“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女孩對上他的目光,畏畏縮縮低下頭,雙手絞緊裙擺。

十分鐘前——

雲湘被敲門聲吵醒,趴在貓眼上看。

一張油光發亮布滿雀斑的臉懟到眼前。

殘留睡意瞬間消散,她往後退一步,揉揉眼睛,松了口氣——是房東。

房東提起油布包,腆著笑臉說:“雲湘妹子,我老婆做了好多酥油餅,給你們分點。”

“謝謝大哥,您拿回去吧,我吃過晚飯了。”

“別客氣,留著當宵夜吃,還好多哩,放壞了多浪費。”

雲湘遲疑一下,最終開了門。

她伸手接,誰知房東越過她登堂入室,自顧自將油布包擱在桌上,拖出椅子坐下。

“你一個人在嗎?”

雲湘留了個心眼,沒回答。

“四個夠不夠?”他解開細麻繩,撥出四個酥油餅。

怪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房東一家人不錯,尤其是房東太太,心地善良人也熱情,經常給她們送點心。

“夠了夠了,謝謝大哥。”

房東嘿嘿笑,把剩下的繩子重新打上結,手掌撐在膝上張望。

看著沒有離開的意思。

“家裏有沒有什麽東西壞了?我幫你修。”

“暫時沒有,謝謝謝謝。”

“妹子你甭跟我客氣……”房東起身逼近,笑瞇瞇看著她,鹹豬手向胯部伸來。

手指不安地敲擊著,趙淵看向窗外,墨綠葉片吐出水滴,滴滴嗒嗒滴滴,仿佛永遠落不盡似的。

女孩哽咽喚他,“趙哥……”

“你想清楚了嗎?”

趙淵面色凝重,輕輕嘆口氣,“謝總他……是個危險人物。”

彼時的雲湘,尚且不清楚億通水多深,謝承舟是何等偏執,謝家內部又是如何暗潮湧動。

目前她所遇到的困境,如同障目那一葉,推著她跳進萬丈深淵。

趙淵將她捎到瀾園,雲湘道過謝,果斷推門進屋。

但凡多想一點,所有勇氣都將消失殆盡。

上樓,左轉,直行,按照趙淵描述的路線,停在第二扇門前,她擡手敲門。

裏邊傳出一個音節:“進。”

門遲遲未曾推開,謝承舟回頭睇一眼。

正準備親自去開門,想起什麽又坐回去,繼續看前幾天送來的起訴狀。

他倒想看看,這頭瀕死的倔驢,能犟多久。

敲門聲再響,他置若罔聞,嘴角不自覺浮起一抹笑。

紙上文字是半點看不進了,他意興索然,隨手撂在桌上,端起酒杯抿一口。

今夜這杯威士忌,格外甜。

敲門聲又響,他終究失掉等下去的耐心,起身朝房門走。

門開,女孩的拳頭揮來,正敲中左心房。

他悶哼一聲,對方匆匆後退,白皙腳丫所過之處,留下斑斑水跡。

雲湘周圍縈繞著水霧,身上不斷有水珠吧嗒墜落,像穿了件斷線的珍珠錦袍,緊貼著皮膚,身體凹凸起伏一覽無遺,

珠光襯得小臉晶瑩透亮,臉蛋濕漉漉的,糊滿眼淚和雨水,鼻尖泛粉,發白嘴唇直哆嗦。

她訕訕地偷瞄他,欲言又止。

謝承舟氣定神閑,靜待獵物咬鉤。

沈默持續五分鐘,雲湘抓緊裙擺,忍辱負重擡頭,仰望他。

“謝先生,我願意。”

聲音輕得如同蚊子嗡,若非離得近,他會以為是她身上落下六顆水珠。

謝承舟倚著門框,低低地笑,“願意什麽?”

一瞬間,窘迫迅速占據那雙清亮柳葉眼。

雲湘咬緊下唇,輕聲唧咕,“我願意跟你,做你的……你的……”

“我的?”他挑眉,尾調隨之上揚。

他們這個圈子,想跟人就要放得下身段。

先把脊梁骨敲碎了架火上烤,自尊心揉爛了丟地上踩,免得來日聽別人挖苦幾句就尋死覓活,他可沒的閑情雅致去哄。

雲湘蠕動嘴唇,幾次擺出那兩個字的形狀,喉嚨裏卻像卡著魚骨,發不出聲音。

“情婦。”

抑揚頓挫的音節,在她口中吐出來輕盈且平急,重音字反而讀成輕音。

置於天平另一端的羞恥感,將這個字音高高翹起。

輕浮又淫靡,謝承舟不太喜歡這個詞。

鼻腔中哼出一聲笑,“雲小姐,你開什麽玩笑?”

“我對女人的耐心,只有三分鐘。”他似笑非笑,“距離你拒絕我,已經過去三百六十小時——”

“晚了。”

雲湘揪緊濕漉裙子,好像沒穿衣服一樣,被他賞玩著。

羞恥、憤怒各種情緒在肚子裏翻湧。

牙關發顫,鼻子一酸,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雲湘舉手投降,閉上眼睛連步後退,直至後背抵在墻上,無路可退。

她擠出一絲慘白的微笑,扭頭跑開。

拖鞋拍打旋轉樓梯踏面,啪嗒啪嗒,留下屈辱的腳印。

腳下滲了臟水,拖鞋濕滑,她走得急,一腳踩空。

只聽轟一聲巨響炸開腦門,剎那間,天為地,地成天,眼前一切事物,都失去原本的模樣。

水晶吊燈搖擺晃蕩,光影變幻莫測,她趴在精美地毯上,淒厲地笑出聲。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相信素昧平生的人,是你活該。

是你對人性抱有美好幻想,落得如此下場。

是你自甘墮落背叛你的靈魂,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

上天執意逼你上絕路,別負隅頑抗了,雲湘,你贏不了的。

白色身影劃破雨簾,猶如閃電撕裂黑夜,天空裂痕中,白烏鴉魚貫而出,成群結隊,飛舞盤旋。

千千萬萬只烏鴉翩然墜落,高唱挽歌:有人快死了,快死了!

悲啼聲抑揚t頓挫,濁淚拋珠滾玉,雲湘赤著腳,在雨中狂奔。

大雨滂沱,無人聽見絕望哭聲。

不甘心,一點都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樣,前方沒路走,後方沒路退,她只能立於沼澤之上,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往下墜。

砰——

水晶酒杯在腳邊炸開,玻璃渣子劃破腳踝,滾燙血液混著冰冷雨水汨汨外流,雲湘膝蓋發軟,直直跪下去。

膝蓋抵入水窪,掀起滔天巨浪。

身後傳來一聲冷喝。

雲湘應聲回頭,見二樓陽臺上,謝承舟憑欄而立。

冷白光灑在他身上,他站在光裏,像高高在上的無情惡神,冷眼睥睨正在苦難中匍匐前行的她。

謝承舟似在等她低頭服軟,可她的勇氣像微末星辰,僅夠支撐她出賣自己一次。

偏偏他的傲慢像無邊海洋,難以丈量,從不為某條溪流遷就。

這場無聲拉鋸戰,看似勝負難定,實則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對謝承舟而言,這一戰無足輕重。

勝,無非身邊養只解悶的雀。敗,不會對他造成任何損失。

但於她而言,這一戰關乎生死。

想繼續活著,先認輸。按計劃去死,犟到底。

膝蓋不堪重負,雲湘索性癱下,雙手後撐,仰起下巴看他。

謝承舟定睛俯瞰,向來古井無波的鳳眸中,浮起一圈漣漪,轉瞬而逝。

他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與黑夜對視。

這人陰晴不定,一會一個想法,雲湘摸不準他的態度。

然而轉念一想,自己不也和他一樣。

上一秒堅韌不拔,下一秒萬念俱灰,再過一秒,又覺得咬咬牙,還能繼續茍活。

強烈的死亡沖動,在謝承舟喊她那一刻消減大半。

捱過死欲最強的一兩秒,感受自己呼吸漸漸恢覆平穩,雲湘便知道,今晚死不成了。

捱過今晚,明天呢?

繼續行屍走肉地在人間流浪,入夜後抱緊自己墮入生死糾結之中,夜以繼日,不死不休。

一想到自己後半生將重覆這種死水般的日子,便感到無盡悲哀。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肆瘋一場!

雲湘抄起碎片猛砸向落地窗。

謝承舟終於降下他高傲的下巴,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謝,承,舟。”

“你他媽混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