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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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孕了, 跟我回去。”

很好, 顧奕新面對了一個世界性的難題。

不知有過多少渣男面對原配這句話痛哭流涕, 悔過自新,回歸家庭。

……然後再次出軌。

但, 顧奕新畢竟不是一個渣男, 陸銘時也不是他的原配。

所以事情不會向這個方向去發展。

顧奕新看了一眼陸銘時。

陸銘時始終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眼睛裏似乎飽含熱淚,仿佛如果顧奕新說一句拒絕的話,就會馬上掉下來。

如果是原主在這裏,大概馬上要心碎地回答好好好是是是了吧。

畢竟原主可是愛陸銘時愛到鋌而走險,寧可給人下藥,用卑劣的方式獲得心上人的身體。

顧奕新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想起了原著陸銘時後來的變化。

他為了主角受徹底黑化,最終成為了故事的終極反派。

這說明, 陸銘時的設定人格, 始終是有黑化和變態的可能性。

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這一面,只怕多半是孕激素的潛在影響。

那麽問題來了,如果陸銘時生下了孩子。

在孕激素的作用徹底消退後,會不會轉而性情大變?

顧奕新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男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事實上,在他得知那裏有他的小崽子之後,已經有意無意往那兒看了好多次。

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顧奕新從來沒想過自己將會有一個後代什麽的。

顧奕新很小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的取向。

自從明白自己是一個純gay之後,他就做好了斷子絕孫的充分準備。

對於擁有後代這件事,也不像很多其他的gay一樣, 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穿書之前,他已經是孤家寡人。穿書之後,更是根本沒有了對於血脈親緣的渴望。

但是現在。

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樣了。

顧奕新思忖著,他的臉沐浴在窗欞照進來的逆光之中,金色的光點停留在發絲上,美得驚心動魄。

他像是愛神,又像是美神。

陸銘時靜靜看著顧奕新,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門外的三個家夥一直在偷聽,一邊聽一邊掏出了兩包抽紙,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主要都是多愁善感的打手A在使用。

“嗚嗚嗚嗚,太感人了!老板,一定要幸福啊!”

打手A哇哇大哭。

打手B一邊抽噎,一邊幫打手A擦掉流到下巴上的鼻涕。

安喬作為見慣大場面的大夫,都忍不住抽了兩張紙,按了按淚腺。

“父子相認,夫妻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看到這兩人如此歲月靜好,安喬雙手合十念了句佛。

他心裏美滋滋笑開了花。

我將會是老板和老板娘(?)重歸於好的第一功臣!

等陸總知道是我給顧少出的主意,怕不是要好好獎勵我。

打手A哭著哭著,突然意識到,老板問話都十分鐘了,仍然沒有聽到顧少的回答。

打手A是一個非常具有憂患意識的人。

他喃喃自問。

“如果顧少不肯回去可怎麽辦?”

跟顧少打架是打不過的,這輩子也不可能打過的,只能以德服人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

雖然來之前老板一狠心給他倆一人配了六支麻醉槍,可是像顧少這種神人,空手接子彈的反物理情況也不是不可能出現。

畢竟他是一個非科學範疇的存在。

打手B和安喬還沒來得及安慰他,打手A已經腦洞大開,內心惶恐:“老板會不會為了要挾顧少,以死相逼?”

轉瞬之間,打手A的大腦中寫滿了“一屍兩命”四個大字。

屋內,陸銘時有點坐不住了。

陸銘時動了動,顧奕新下意識卡住他的腰。

陸銘時嘆了口氣。

“我腿麻了。”

他揉了揉膝蓋。

“你不麻麽?”

顧奕新這才意識到他們這個姿勢好像保持太久了。

對於一個孕夫來說,這種姿勢應該挺難受的。

顧奕新立刻放開手,讓陸銘時從他身上下來,還特別溫良恭儉讓地扶了一把。

陸銘時爬下來,揉揉酸痛的膝蓋,還有有些發僵的小腿。

顧奕新站起來,讓出屋裏唯一一張軟椅,誠懇地:“你坐吧。”

陸銘時:“……”

顧奕新的表情看上去太正直了,仿佛正在公交車上,給一位剛上車的孕婦騰出老弱病殘孕專座。

畢竟他是五講四美三熱愛的新時代五好青年,現成的文明標兵,工人階級的榜樣。

陸銘時悶聲道:“不坐了,我要回家。”

顧奕新:“好,回家。”

陸銘時眼巴巴看著他。

“你跟我一起回去麽?”

“寶寶,寶寶需要你。”

顧奕新:“原來陸總還是個寶寶。”

陸銘時瞪他。

顧奕新沈思:“我覺得自己也還是個寶寶呢……”

顧奕新唇邊帶著點笑:“兩個寶寶有了一個小寶寶,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陸銘時見他情緒穩定,不由有點高興。

他不由分說地拉起顧奕新的手放在自己肚肚上。

“雖然現在還不會動,我看過影像,他真的好可愛。”

“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他。”

外面的三人組已經被對話甜化了。

打手A沒有了紙巾,從安喬口袋裏掏出一卷繃帶擦眼淚。

屋裏的聲音越來越小。

安喬和打手AB把耳朵更加貼緊了門縫。

旺盛的八卦欲使得安喬爆發出無窮的力量,強行擠開兩位敬業的打手,搶占到了最好的位置。

“我不能沒有你……”

我去,總裁也太會說情話了吧!

這對話,簡直就是眉來眼去劍,情意綿綿刀。

精神大振的安喬還想聽到更多更勁爆的話語。

忽然。

“砰。”

門打開後,甩在墻上。

“哐唧哐唧。”

“碰擦碰擦。”

“嗶哩嗶哩。”

三個人分別摔到垃圾桶、消防栓、報警器上,制造出和諧而有節奏感的交響曲。

緊閉一小時的門,終於打開了。

如果開門的人是陸銘時,大概情況會好一點。

但很不幸,今天是顧奕新開的門。

他的開門方式,其實平平無奇。

大致就是擰開門把,大力往墻上一甩,然後飛快走出去。

這樣,門就會撞到墻上,然後根據力的反作用,哐嘰一下彈回來。

自己關上。

就省去了關門這個動作。

這是顧奕新特殊的開門技巧。

所以,聽他墻角,是一項高危運動。

這一次,好奇心最強的安喬,承擔了最多的沖擊力。

他像一朵兇殘的爆米花一樣彈射了出去,一直撞到墻角的垃圾桶才停下來。

安喬口袋裏的手機,也摔了出來,還好死不死滾到了陸銘時腳底下。

屏幕失靈,顯示出最近一條短消息。

陸銘時慢慢蹲下來撿起手機。

“跑路的幾大要素(來源:知網poiu庫):

跑要跑得徹底、時間夠長,最重要的是要徹底中斷聯系,讓對方產生再也見不到你的絕望感,如此可以最大限度增加對方說出真心話的幾率……”

發信人,安喬。

收信人,一個熟悉的號碼。

陸銘時:“……”

陸銘時擡眼看見安喬已經艱難地爬了起來,正一瘸一拐地往這邊挪動,於是不動聲色按滅了屏幕。

安喬接過手機,陪笑解釋:“不小心摔了一跤。”

陸銘時點點頭,關心問:“摔疼了麽?”

安喬感動道:“還好,還好。”

陸銘時正色關切:“還是做一個全身檢查吧,回去就做,然後再住院觀察一個月,要是摔出腦震蕩什麽的,容易留下後遺癥,那可就不得了。”

安喬敬仰地望著陸銘時,恍惚間只覺得老板的形象越發高大,老板的情誼真是比山高,比海深!

他安喬,有這麽善待下屬的老板,夫覆何求!

陸銘時繼續和藹道:“工作就暫時放一放吧,你先休半年的假,等出了院就去郊區的療養院療養一陣。那裏風景不錯,還有很多可愛的大爺大媽可以陪你聊天,有不少八卦可以聽……”

這邊兩個人波濤暗湧,那邊顧奕新蹲下來,和癱在地上的打手AB大眼瞪小眼。

打手A一見他就犯胃疼,捂著肚子哎喲哎喲的叫了起來。

旁邊的打手B小心地打招呼:

“顧,顧少。”

顧奕新道:“好巧。今天又來鋸床?”

打手B面色正直:“那不能。我們是來……”

是來……

打手B充滿求生欲的眼神飄向老板。

陸銘時投來和善的眼神。

“他們是我的保鏢。”

聽了陸銘時的話,不遠處,一位身高兩米,戴著墨鏡,全副武裝的黑人朋友緩緩轉過身來。

他不是黑澈那種膚色上的黑,而是從裏到外全身上下只有牙齒和眼白不黑的黑。

這位才是陸銘時聘請的真正保鏢,一名來自於某集團的特A級雇傭兵。出任務以小時計價,一次幾百萬那種。

由於他站在一幅煤礦實景大圖前面,楞是沒有一個人註意到,這名雇傭兵大哥黝黑的臉上,湧現出了委屈的神情。

明明人家才是保鏢的說。

顧奕新最後的確是躺著回去的。

躺在陸家私人飛機裏的豪華雙人床上,回去的。

顧奕新現在終於明白陸銘時為什麽天天聽一些奇奇怪怪的音樂,為什麽要抱著自己睡覺,為什麽總是摸自己的小肚子。

原來那裏有個小寶寶呀。

但是寶寶的爸爸是不是有點傻呀,顧奕新指骨抵著下巴,埋在雜志後邊的眼睛時不時擡起來望一眼。

陸銘時從上飛機起就在傻笑,到現在還在傻笑。

親爸傻成這個樣子,他崽的智商真的沒問題嗎?

顧奕新突然產生了一點深重的擔憂。

應該……沒有大問題吧。

顧奕新不確定地想。

他也不指望孩子成名成家,成才成龍的,能安安穩穩長大就行了。

就算陸銘時快破產了,還有自己在,總不會讓小孩餓肚子的。

至於讀書,如果喜歡讀,肯定也是要讀的,就是這個學校的問題……

顧奕新突然想起了經理的話。

那是在經理致力於忽悠他去參評勞模的時候。

“首都落戶加分!解決小孩上學困難!重點小學綠色通道!”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我們做家長的心!現在有錢都買不到學區房,你知道孩子的起跑線多重要麽!”

以前沒養過孩子,也沒想過養孩子的顧奕新。

在聽說自己有崽後的第二個小時,就開始思考關於學區房的問題。

他真是一位可歌可泣的好家長。

陸銘時盤腿坐在旁邊,第十二次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好高興的。

顧奕新皺眉。

一想到孩子上學要花多少錢,教育培養要多少錢,畢業了買車置行頭要多少錢,男孩娶媳婦買婚房多少錢,女孩結婚買婚前房多少錢,孩子生了孩子又要多少錢……

顧奕新根本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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