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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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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記憶

他聽不到了。

諾大的血花在石壁上描摹出鮮艷的壁畫,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麽,空氣細小的分子都發生了扭曲,秀美如畫的風景變成了萬千碎片,隨後是煉獄。

蕭嵐猛地咳出了幾口鮮血,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明明他的身體已經修覆了,為什麽動用能力還是會傷成這樣?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問題,蕭嵐心急如焚,他轉身朝這洞穴內部飛去,留下一批橫陳的傷員——他有預感,如果自己殺了他們,恐怕會傷得更嚴重。

他穿過春秋,覺得心底翻起了一股詭異的熟悉感,隨後在靈泉面前心神激蕩。

這片天地好像全是江竹野的氣息,又好像哪裏都沒有江竹野的氣息。

蕭嵐的心臟抽痛起來,分明他的靈魂已經完整,此時卻有一種強烈的空虛感。

他望向了那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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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竹野推開了木屋的門。

屋內空蕩蕩的,沒有人氣,院子外也是一片荒涼,但江竹野的直覺告訴她,這就是她剛到巫山的時候進入的村落。

巫族一事在方才已然明了,那麽接下來......

江竹野看著面前的空氣,說道:“蕭嵐,出來,現在的你記憶不完整,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沒有任何回應,寂寥的風吹過破舊的門窗。

江竹野如今已經可以輕松地進入意識之海了,對她來說這片小空間被夾在兩個異世界間,時間定格在了當初她被送走的那一刻。

那麽蕭嵐一定還留了什麽東西在這裏,只是他現在不願意見自己,或者說時間還沒到。

那麽那道殘念藏在哪兒了?以蕭嵐的性格,他會在那道殘念裏留下什麽?

江竹野思索著,在這片木屋唯一的矮凳子上坐了下來。

她的手還在顫抖,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想當年在巫山的生活。

“嘎吱——”

有什麽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雪地裏走近。

江竹野站起身子想去窗口看個究竟,卻已經在意識之海裏提前認出了那個身影,他看起來還停留在七八歲的年紀,眼神卻是老成的。

看著開門走近的蕭嵐,江竹野笑著彎下腰沖他招了招手,誰知那人面無表情,就這麽沖著自己走了過來。

“他想幹什麽?”江竹野一楞,卻發現蕭嵐就這麽從自己的身體中直接穿了過去,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抱起了膝蓋蜷縮成一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模樣又可愛又可憐。

江竹野了然,這個時間段,自己還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竹野就這麽待在村落裏,每天陪蕭嵐一起去打獵,看他一點點將整個屋子收拾的整潔。院子前的柴火堆得老高,屋內的壁爐剛剛建好,蕭嵐坐在地毯上發呆,眼裏跳躍著火光。

“蠢吶。”江竹野的靈魂體飄到了他的身邊,試圖擦去那些眼淚:“在這裏等有什麽用呢?”

沒有人會回答她,就如同十年前,沒有人會回答蕭嵐一樣。

在一個有些陰沈的天氣裏,江竹野從睡夢中睜開了眼,她有一種微妙的預感——這一天到了。

遠處飛來了兩個黑點,那時的江竹野推開了門,握緊了蕭嵐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一切。

她該怎麽去形容身邊之人在那一瞬間的表情:震驚的,喜悅的,愧疚的,憤怒的。

冷熱交織的,愛恨纏繞的,漫天飛雪無法掩蓋的。

那一天江竹野和蕭嵐睡得很早,她們都很疲憊,只留下這道殘念立在床邊,怨恨地盯著躺在床上的蕭嵐。

“你憑什麽還能在她身邊,憑什麽丟下我,憑什麽什麽都不記得。”他的眼睛在說話,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是不完整的,亦或者說,是被主體割下的一部分。

但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看著江竹野離開了這片雪原。

江竹野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逐漸凝實了,她落了地,開口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蕭嵐震驚地回頭,滿臉戒備地看向自己,隨後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豁然站直了。

“你本來就是蕭嵐的一部分,我帶你走。”江竹野對他伸出了手。

“不行,你不能和我在一起。”蕭嵐抿了抿唇,拒絕道。

江竹野敏銳地察覺到蕭嵐用的是“我”而不是“他”,也就是他在自我認知上認為自己本來就是蕭嵐的一部分,那麽他為什麽不願意跟自己走?

“我需要理由。”

“......”蕭嵐不說話了。

江竹野直接擡起了他的下巴同他對視,繼續問道:“我們互相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若沒有合理的理由,就算是你說不願意我也會帶你走。”

“砰——”

門被人推開了,長大後的蕭嵐猛地撲了進來,抱緊了江竹野。

他驚惶未定的眼神同少時的自己撞了個正著,身形直接定住了。

而小蕭嵐猶豫了片刻,面無表情地抓住了蕭嵐的手。

他的身體輪廓變得模糊了,整個人潰散成了數不清的光點,宛若萬千冰藍色的流螢,他融進了蕭嵐的體內。

蕭嵐楞了片刻,隨即面色慘白的捂著心臟蹲了下去,他緊緊抓住江竹野的手,問道:“你的魂體怎麽了?”

江竹野本來已經豁出去的那顆心又被蕭嵐的這副模樣拉了回來,她親了親他泛紅的眼尾。

青雲宗的那些人還配不上她豁出命來拼個同歸於盡,她還有蕭嵐。

“先穩定心神,這也是你的一部分靈魂。”

江竹野和蕭嵐額頭相抵,感受到了一股冰涼。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發起了高燒,新拼起的魂體隨著心情波動劇烈地震蕩,朝著異世界擴散而去。

她努力穩定心神,和蕭嵐依偎在一起,享受著大戰來臨前的最後安寧——她同歐陽詢終有一戰,所有不解的謎團,都可以從罪魁禍首的身上找到答案。

轟隆!

大地震顫了起來,刮起了暴風雪,小木屋的頂端被豁然掀飛。

江竹野感到一片冷意,隨後發現這些雪花銳利的像刀片,正在瘋狂刮擦著蕭嵐留下來的建築。

白茫茫的天空被墨給染黑,將落不落地垂下了一塊巨大的陰影。

這片空間要崩塌了,她透過這層幻境向外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立在這聖地之外,操縱某種液體瘋狂攻擊著洞穴內部的一切。

一根巨大的房梁斷成了兩節,擦過江竹野的手腕,刮開了一層白皙的表皮。

江竹野低頭一看,這房梁上也濺落了什麽腐蝕性的物質,輕易的破開了她的鱗片。

是入門前的那片泥潭!它從深谷裏那些冒著紫色泡泡的液體是一種東西,如今正在腐蝕著這塊空間,試圖直接淹沒他們!

江竹野將蕭嵐打橫抱起,大聲道;“你先堅持一下,我帶你出去,青雲宗他們的人找過來了。”

也不知道正在掙紮的蕭嵐有沒有聽到這句話,他好像陷入了什麽痛苦的回憶,狹長的眉毛糾結地擰在一起,只能靠著下意識抱緊了江竹野。

江竹野深吸了一口氣,讓龐大的念力無差別的朝四周拍開,她的臉頰攀上了金色的紋路,輕松的騰空,躲過疾風驟雨的攻擊。

她咬緊了牙,直接沖著天空的那塊黑洞沖了出去。

腐蝕性的黑泥落在鱗片上留下灼燒的痛感,但江竹野如今已經不再害怕被溶解於其中,甚至可以轉化這黑泥中蘊藏的靈氣。

她手背一翻,周身的水蒸氣頃刻間化作絲絲白霧,直接用高溫將這空間灼出了一個更大的黑洞,讓現實世界的光線照了進來。

她朝著太陽飛了過去,隨後看到一道瘦長的人影,靜靜的懸浮在自己面前。

他的顴骨很高,鷹鉤鼻俯視著每一個自己見過的人,臉色蠟黃,看起來有些陰鷙,卻總喜歡掛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宋明昭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自己。

江竹野看著自己先前恨得牙癢癢的宋明昭,心裏浮現出一個不太好的念頭。

他到底真的是宋明昭,還是一個早就被歐陽詢煉化的傀儡?

仔細回看她在青雲宗的那段時間,宋明昭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心機頗深,但足夠受人尊敬的長老。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早就和蕭嵐有某種契約,並將自己放在了重要的一環。

宋明昭和歐陽詢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們的計劃又是什麽?

讓他成為自己的俘虜,就知道了。

江竹野想著,直接拖著蕭嵐讓他懸浮在一邊,隨後淩空用靈氣凝結出一把長槍。

化靈氣為實質,與天地共鳴,天下之大能做到這兩樣的,寥寥無幾。

她在意識之海用萬千念力束縛住宋明昭,在確定他動彈不得後高舉右臂手腕發力,狠狠向下一紮。

在旁人看來宋明昭就像是突然楞住了一樣,只有他本人能知道這一招避無可避——

透明的長槍劃破午後的寂靜,帶著呼嘯的風聲正中宋明昭的胸膛,他被擊飛向後拖行了十餘裏,隨後被死死地釘在那坍塌下去的洞穴廢墟之間。

而宋明昭在空中的殘影還未消退,江竹野的手刀就已經到了身前。

她蹲下身去用手背薄如蟬翼的鱗片刀貼緊了宋明昭的動脈,沈聲問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可是本該受到重創的宋明昭仍然面無表情,他躺在血泊裏,嘴唇一張一合,空洞地望著前方。

“到青雲宗來。”他看著江竹野的眼睛,只是重覆著這一句話:“來找我吧。”

宋明昭的頭高高揚起,脖頸像死去的蜈蚣一樣變得僵硬,在話音落下之後,他的唇邊溢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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