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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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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路途

蕭嵐看起來魂魄都差點離體,忙不疊下了床,乖巧地坐到桌邊。

江竹野看了看碗中浮動的青綠色的水面,推到了蕭嵐面前,先兀自笑了一會兒,隨後支著頭望著蕭嵐道:“感覺怎麽樣?”

蕭嵐面無表情地一口悶了所有的藥,才不鹹不淡地點評了一句:“有點苦,喝起來像毒藥。”

“那吃顆糖緩解一下?頭暈的話就去床上躺一會兒,我們準備出發了。”

江竹野剝開一顆琥珀糖塞進蕭嵐嘴裏,指尖擦過一片冰涼細膩的皮膚,她抿了抿嘴唇,望向門外。

章河正有些緊張地佇立在門口,他看到江竹野,眼睛一亮,又隨著逐漸打開的木門望見了低頭把江竹野的指尖含在嘴裏的蕭嵐,目光黯淡了下去。

他今日戴了面具,擋住了猙獰的右臉,穿著一身白色短衫,看起來精神極了。

江竹野見狀收手,抱臂擋在了蕭嵐面前,問道:“什麽事?”

“少主,就由我護送你們前往巫山,我的魂形可以營造一個單獨的空間,你們呆在其中,不用受這路上的奔波,我化作狼形,三日內可以到達。”

章河低下眼去不敢看她。

“那好,我們現在就啟程吧。”

二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進入了章河創造出的空間,地方還算寬敞,整齊擺放的一排排軟椅,床榻和各式物資映入眼簾。

江竹野上下掃視了一番,真誠地感慨道:“難怪師父要把族人托付給章河,這能力真是適合逃亡隱居,你怎麽了?”

蕭嵐剛服下藥的時候沒什麽反應,此時腳步有些虛浮,被扶著靠到了躺椅上,低聲說道:“無事,身體修覆的速度很快......嘶......”

蕭嵐此前的臉色一直帶著一股病態的蒼白,像個被關在獄中久病未愈的謫仙,全靠自身的骨相和氣度撐起一片清風明月入懷的飄逸。

而現在,一股健康的紅暈從他的臉頰逐漸擴散開去,鋒利的眉眼在瞬息之間有了色彩,嘴唇有了氣色,一雙眼睛潤澤而迷蒙。

像從畫裏走出來的少年,精致而綺麗。

江竹野把他摟在懷裏,細細探查著蕭嵐身體內部靈氣的流動,只見那藥力主要激發了他腦部的修覆能力,身體四肢還是易碎的,大概明白這三個月持續地喝藥是為了一點點修覆蕭嵐身體各處的傷痕。

“不,不用給我灌靈氣,不疼,你陪我說說話就好。”蕭嵐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彎起一個脆弱的弧度,他緩聲道:“我的魂形好像直接同靈氣相關,可以控制靈氣的流向,經脈中靈氣越多的人,越容易被我控制,所以我的速度不快,也不能承載許多人。”

江竹野覺得這話冒著酸氣,她撩起了蕭嵐的一縷頭發在指尖攪成一圈,懶洋洋道:“我不也沒這本事,不然直接載著你去巫山,豈不更好?”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蕭嵐嗔了她一眼,也歪頭去聞了聞江竹野的發尾。

“有件事情我早就想同你說,蕭嵐,你心裏有什麽事情大可直接告訴我,我又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更何況我心悅你——”江竹野掰過了蕭嵐的頭,正視著他的雙眼,“好嗎?”

蕭嵐的耳尖又開始發燙,他眨了眨眼,無奈道:“他喜歡你。”

“你是說章河?”

看到蕭嵐點了點頭,江竹野瞇起了眼睛。

她倒沒註意過這方面的問題,不過這倒也不打緊:“我沒註意過,但我只喜歡你,這一點你可以隨時向我確認。”

“我知道,就是心裏不太舒服。”蕭嵐坦然承認,繼續問道:“所以你之前還想問我什麽?我會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江竹野聽到這話,嚴肅了起來,她坐直了身體,問道:“你現在的記憶既然都想起來了,可還記得我為什麽穿越,在我七歲之前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蕭嵐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他湊過來親了親江竹野的唇角,隨後鄭重道:“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阿野,你真的是從異世界而來,然後成為了一個嬰兒嗎?”

“我從前經歷過的一切不可能是想象出來的,這一點我很確信——”

“我說的不是這個。”,蕭嵐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說:“我也說過,在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我確信那就是你,但是在你七歲那年,突然被族人給帶走了,然後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你身上的魂魄。”

江竹野的心噗通一下被吊了了起來,感受到一股涼意從後背蔓延開來,她握緊了雙手:“你的意思是,我不是胎穿,而是在七歲那年......”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阿野——”

“你不要再說了,讓我想一想。”

江竹野第一次推開了蕭嵐,她覺得自己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像木偶一樣機械地走至床榻邊,慢慢地躺了下去。

深淵在黑暗中向她伸出了手,高大的廢墟傾頹,混沌的光點狂舞,她的理智之弦拉緊,隨後繃斷在絕境之間。

如果她是七歲才穿越到這個世界,如果她在此之前就認識蕭嵐,在此之前就來過這個世界——那她是什麽,到底算哪個世界的人?

江竹野無法再想下去了,她的所有心神都被名為恐懼的大手牢牢篡住,只能無力的縮成一團,把臉埋在劇烈顫抖的臂彎裏。

“阿野,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最後還需要你自己想起來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蕭嵐坐到她的身邊,一臉擔憂地拍了拍江竹野的肩膀,似乎懊悔自己說了這麽多。

“你先別說話!”

江竹野從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嘶吼,隨後轉過臉去。

良久,空間的上空傳來一聲絕望的嗚咽。

江竹野的信念有些崩塌了,一直以來長久堅持的事物可能本就是一場虛幻,而自己卻誤把真實認成了虛幻。

她的精神陷入了一陣麻木的恍惚,整個人蜷縮在角落,沒有去理會蕭嵐時不時的呼喊。

蕭嵐知道這種時刻只能靠她自己想清楚,遂不再去煩她,把註意力集中在路途中,為章河抵擋了路上的妖獸和其他困難。

第三日的夜裏,蕭嵐喝下今日的湯藥,把不發一言的江竹野摟進了懷裏,小聲道:“我們要到了,你還不醒過來嗎。”

江竹野沒有回答,只餘下心跳聲還在頑強地跳動。

蕭嵐嘆了口氣,再一次痛恨上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他覆上了江竹野的手背,試圖為其提供一些微不可及的靈氣。

就在此時,蕭嵐的呼吸一滯。

每日的湯藥都在為他修補身體上的某個部分,第一次是首級,第二次是脖頸......第六次是......

蕭嵐絕望地向下看了一眼,呼吸急促起來,悄悄地遠離了江竹野。

誰知就在此時,江竹野微微轉醒,啞聲道:“你說得對,我們先去巫族,我要先找回我的記憶,你能不能先過來一下。”

蕭嵐聽話地前傾了身子,感受到江竹野在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冰涼而幹燥的吻,隨後被堅實有力的小臂攬住了後背。

江竹野的氣息籠罩了他的鼻腔,帶著求證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對嗎?”

蕭嵐想說是的,但是一開口,微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溢了出去,他只能盡量弓起身子,壓制住自己的顫抖道:“當然,我......”

“你怎麽了?”

饒是江竹野的狀態再低迷,此時也感受到了蕭嵐的不對勁,她一臉擔憂的在蕭嵐身上摸索了片刻,精神也終於振奮了一點,她又問了一次:“你哪裏不舒服?今天的藥不是照常喝了嗎?”

“我.......我沒事,倒是你,別哭了,你一難過,我的心也痛。”蕭嵐撩開了江竹野臉頰上被汗水沾濕,亂作一團的碎發,臉色潮紅著。

“你別岔開話題,我已經沒事了,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竹野扒開蕭嵐阻擋的雙臂,焦急地查看他身上有可能的傷口,然後身體也僵硬了起來。

“怎麽,這裏,怎麽這樣。”江竹野少有地結巴起來,她試圖去說些什麽緩和現在的氣氛,剛一開口卻又覺得說什麽都會讓局面變得更糟,最後自暴自棄地仰頭望向天邊。

內室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滾燙了,蕭嵐覺得自己的呼吸聲越發明顯,他像要燃燒,想要嘶吼,只能拼命地將所有想法都壓抑在層層冰封之下,卻覺得內心的渴望愈發的燎原。

江竹野的存在感從來沒有這麽鮮明過,她就這麽半跪在自己面前,肢體還是柔軟的,眼神還帶著微微的震驚和迷茫,帶著香氣的濕發散落下來,若有若無地拂過自己的手背,卻好像在鞭撻著靈魂更深處的東西。

那是他的月亮,他長達數十年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的幻想。

蕭嵐向後瑟縮了一下。

江竹野知道有蕭嵐的屏障在,就算是空間的主人也看不到她們在做些什麽,而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她們需要盡快做好準備。

“蕭嵐,你看我一眼。”

江竹野湊近了蕭嵐,溫聲說道。

蕭嵐艱難地擡起頭,說話的聲音幾乎要帶了哭腔,他重覆道:“你先到一邊去,我自己冷靜一會兒——”

“我來幫你,好不好。”

江竹野的眼睛透而亮,像盛滿了世界上最溫柔的月光,幽幽的呢喃也像湖底水怪溫柔的低語,蠱惑而動聽。

她剛哭過一場,眼眶還是紅色的,就這麽溫和而無辜地望著蕭嵐,我見猶憐,說出的話語卻帶著極強的進攻性。

“乖,讓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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