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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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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少主

“在下章河,拜見少主。”

這青年終於說話了,古怪詭異的外表下,發出的聲音居然是如同金石碰撞一般鏗鏘的。

隨後人群呼啦啦又是一片:“拜見少主!”

她們的聲音很低,意識到不能讓附近房屋裏的弟子聽見,眼神卻是狂喜的。

江竹野其實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察覺出了那絹布上師父的氣息,於是直接掌握主動權問道:“是誰告訴了你們我的身份?”

“是族長!他把我們送出來的時候告訴我的,他說早就把信物和他的爪印送給了少主,過不了多久少主您就會來救他們出去!”

信物......江竹野突然感到脖子上掛著的骨哨沈甸甸地壓在了胸口的皮膚,她攥緊了手指,啞著嗓子問道:“他出了什麽事?”

“本來族長一直帶領大家隱藏在秘境裏,但是前段時間秘境突然異化了,族長帶領著大家殺敵,但對手實在太過詭異,在重傷之際只能先把我們這些累贅送了出來。”

說到“累贅”二字,章河的眼底一片赤紅,他一臉悔恨的望著江竹野,繼續道:“但是我們走之後族長就再也沒有傳出消息,而那麽大的秘境居然飄出了血的味道!”

“我們怕貿然進去反而會葬送了族長的努力,所以一直在這裏等待少主,又想著引起青雲宗的註意,能讓他們來營救我們。”

白天的鞭打果然是一場戲,托血脈的福,江竹野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人的情緒,那會兒章石雖然面上兇狠,整個人卻散發著緊張又心痛的味道。

“不對。”江竹野突然出聲。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族長出事以前吧,你們送往青雲宗的物資早就有問題了,青雲宗內部有我們的人?”

“是......”章河低下了頭,暗嘆自家少主果然對局勢了如指掌。

“那你們該改進下傳遞信息的手段了,那邊已經發現了,所以才會派高階弟子來審查。好了,繼續說,秘境在哪裏,怎麽進去,對手是什麽?”

章河的冷汗嗖的就下來了,難怪這次來的檢察員變了,合著是變成了更核心的弟子,他們暴露的居然這樣早!

但他轉念一想,這次來的是更高階的弟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家夥看起來傻裏傻氣的,一看就是書讀傻了的熱心泛濫之輩,如果是他的話,計劃或許更好實現......

“你嘴上叫我少主,其實還背地裏存了別的心思吧。”

江竹野不知何時已經走近,擡起了章河的下巴,冷冷道:“你不相信我可以救師父,於是白天演了那一場戲,想直接把師兄們引入秘境,把他們困在裏面,這樣青雲宗肯定會來救人,是嗎?”

章河的眼神有些閃躲,他不說話,背後的人群卻忽地炸開了鍋。

一個老奶奶瘸著腿趕到了最前方,狠狠一拐杖忽在了章河背上,罵道:“收起你那幅花花腸子,青雲宗的人哪是能隨便利用的,你就不怕我們全族都因此暴露嗎?”

“繼續說,秘境裏有什麽,對手是什麽,為什麽連我師父都能栽在他身上?你和你哥到底商量了哪些餿主意,難道想害死整個族群嗎?”

江竹野抓住了這老婆婆的拐杖,繼續居高臨下地逼問著章河。

她其實心裏也沒底,畢竟自己渾身的功夫都是師傅教的,莫名其妙的魂形至今還在瘋狂地吸收身體裏的靈氣,能夠利用的,只有那些自己搗鼓出來的破銅爛鐵。

但是獵手從來都是要占據上風的,哪怕心急如焚,她也要先讓自己的獵物崩潰。

“這......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想救族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章河只覺得一股恐怖的氣息橫亙在自己的腦門之上,江竹野的眼睛裏,逐漸鎏金色的瞳孔了無感情,嘴角伸出兩根森白的獠牙。

她好像在打量自己,上下看透每一層經脈,讓自己所有的想法和應對都無所遁形,並在下一秒就把自己吞吃入腹。

章河明顯慌張了,哽咽著繼續說:“那秘境突然就天亮了,我們狼群在正午的時候會特別困,然後就出現了很多黑泥,它們會變成每個人最害怕的對象,緊接著整個秘境就搖晃起來,任何東西都會攻擊我們。”

“好,秘境在那兒,我會進去救他們。”

江竹野直接一口答應了下來,既然師父說過自己能救他,那就是篤定了自己能夠應對這個秘境,又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只是被困在了秘境,需要一個人打開門把他放出來。

章河楞住了,畢竟他算計來算計去,終究是沒敢再回那個秘境,只是想著把這群道貌岸然的青雲宗騙子給坑進去。

“我說我會去,但是我師兄是個赤誠的人,他是真的想幫助你們,趁早打消了你的歪心思,他會聯系我的人,至於秘境,我一個人就夠了,明白嗎?”

江竹野放了狠話,想到了什麽,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們就在這裏跳大神,不怕驚醒我的同伴?”

“沒事的,我在晚上的茶水裏下了迷藥,住在這附近的弟子們都喝了下去,現在已經睡了。”

章河嘴角微翹了一下,看到江竹野冒著寒光的眼神,一哆嗦,擺了擺手解釋:“這些對身體無害的!我只是怕他們聽到了會更麻煩。”

江竹野沒有多追究,她剛要繼續問些細節,突然發現這片空地後方樹冠的間隙裏,一輪圓月浮了上來。

篝火已經燒的只剩下一些殘骸,柔和的月光籠罩了上去。

再看向章河,發現他本來唯命是從的眼神完全變了,從隱約的綠色變成完全的綠眼睛,剩下的眼白全是紅血絲,整個人猙獰而癲狂。

江竹野後退了一步,發現後方的所有人的眼睛也變成了這樣,他們本來幹癟的身軀在月光的照耀下急速膨脹,嘴角長出獠牙滲出銀絲,一臉饑餓的掃視著周圍。

而唯一的外人......是她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在章河沖她張開大嘴的一瞬間,江竹野整個人腿部發力,平地起高樓,直接竄到了背後的大樹樹冠上。

江竹野在樹枝上穩定下來,後怕不已:還好她有火力恐懼癥,為了表示友好沒帶武器,但是鞋底安裝了自制的靈力放大符文。

她低頭一看,烏泱泱的人群,不,狼群已經圍在了大樹邊,他們面色猙獰,指尖長出了尖銳的爪牙,開始瘋狂地撞擊和刺撓樹幹。

再粗壯的大樹也經不住被這麽多人一層層的施壓,她感覺到整個樹冠都在劇烈的顫抖。

“章河!冷靜點!怎麽回事?”

江竹野顧不得那麽多了,放開聲音沖下面大喊。

但是章河現在的狀態很明顯非常不對勁,他像是聽不懂江竹野的問話一樣,甚至還沖著聲音露出尖牙,陰森森地沖著她哈氣。

江竹野:......她還是更想念章河方才唯唯諾諾被嚇得發抖的樣子。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常澤隨時都有可能回來,歇息在屋內的弟子們也很有可能成為襲擊目標。

她掏出脖子上掛著的骨哨,“嗚”地一聲吹響。

這是當年師父交給她的骨哨,作為狼族的信物,吹響它的人可以直接驅使所有具有狼的血脈的生物——包括普通的狼和混血的兇獸。

哨聲劃破了天際,蒼涼的底色下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瘋狂的狼群在聽到這哨聲之後,突然的沈靜了下去。

他們眼神變得呆滯而清澈,就這麽望著江竹野,像是在等她的指令。

江竹野松了一口氣,還沒等她想明白下什麽命令比較好,一陣夜風吹過,她突然聞到了一股比白天更為濃郁的血腥味!

此時族人們無論繼承了多少狼族的血脈,都被方才的月光或是其他什麽東西激出了狼的形態,她們滿嘴獠牙眼神發綠,耳廓生長出了灰毛,而鼻子也極其的敏銳!

本來冷下去的人群像被滴了一滴冷水的油鍋,豁然再次沸騰飛濺起來,她們更加瘋狂的撞擊著樹幹,試圖向上攀爬,外側的族人像是嗅到了屋內的活人氣息,準備向屋內撲去。

“艹!”江竹野終於沒忍住飈了一句刻在基因裏的臟話,她氣沈丹田咬緊牙關——

剎那間,一股更為龐大的兇煞之氣跌宕開來,濃稠的幾近化為實質,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雲層烏壓壓的一片,狠狠地摁在人群中每個人的頭顱上。

“給我——停下!”

江竹野覺得自己的心肺都要爆炸了,她的血管在噴張,耳邊掠過風馳閃電的嗡鳴,眼前不再有自然的景色而是一個個紅外線一般的輪廓。

鎏金的紋路從臉頰冒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容,連手腕脖頸上都開始長出了鱗片。

江竹野強撐著沒有倒下去,她就像坐在一個威嚴但是搖搖欲墜的王座上,氣勢是可怕的,卻也隨時會粉身碎骨。

如果說狼群們此時是在被自己的本能控制著攻擊的話,那麽她們感受到的恐懼就是超越本能的——

像深海裏突然湧動的暗流,風暴中狂卷的中心,瀕死前看到的紅色光點。

章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匍匐在樹下,他楞怔地盯著自己的雙手,覺得頭痛欲裂,但是無法移動哪怕一根手指頭,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動了,會死。

有什麽東西在冷冷地盯著他,像在看一件死物一樣思考怎麽將他撕碎化為養料。

章河顯示整個人貼合到地面上去,顧不得身後壓著自己的手腳,他只是想五體投地,對面前的氣息獻出最大的忠誠。

他甚至不敢思考面前的人是誰,唯恐惹怒了這位存在。

江竹野仍然端坐在樹上,她擦了擦唇邊溢出的血絲,冷聲問道:“清醒了?”

章河這才恍然從夢中醒來,他驚恐的看了一眼周圍,視線定格在面前千瘡百孔的樹皮上,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在做些什麽,不由得再次跪倒下去:“少主饒命!”

緊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跪倒,族人們紛紛匍匐在地,她們惶恐萬分:“少主饒命!”

月亮升的更高了,不再從樹冠裏唯一的縫隙投下直接的光亮,江竹野的直覺告訴她,今夜不會再出現意外的事故了。

她撲通一聲跳下樹,落在遠處的空地上,頭也不回,只是吩咐道:“收拾好現場,我先回去了,明天向我報告這是為什麽,明晚我就進入秘境。”

章河仍然跪著,那股威壓好似還摁著他的所有雜念,他鼓起全身的力氣也只是微微擡起了一點眼皮,看著那個逐漸變小的身影。

那麽纖細修長的一個人影,甚至還沒有他高,卻讓他發自內心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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