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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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許致,眼睛往這邊兒。”

“好吧那邊兒也行。””

“能笑一下嗎?”

“呃沒事,實在笑不出來也沒關系,第一次拍攝面對鏡頭都會緊張,正常正常,能理解!”

沈令恒找好角度舉起相機,從鏡頭裏和“許致”對視。

……這也不像緊張的樣子啊。

他放下相機,疑惑撓頭。

沈令聞坐在對面單人沙發上,隨手端起手邊水杯:“拍完了?”

不像來當模特,更像是突然放假無事可做過來打發時間。

“那倒沒有,還早呢。”

沈令恒十分糾結地砸吧嘴,一連嘖了好幾聲:“怎麽感覺就是不對呢?”

沈令聞:“是麽,哪不對。”

“哪哪都不對這。”

沈令恒幹脆蹲下來翻相冊,胡亂呼嚕頭發,仰頭去看沈令聞:“許哥你今天氣質不對啊,冒昧問一句,你是中了我哥的毒嗎?”

沈令聞挑眉:“?”

沈令恒舉起相機:“神態,動作,還有這看小垃圾一樣的眼神,跟我哥沒兩樣……昨晚上我哥給你做什麽錯誤的突襲示範了?”

沈令聞:“沒有。”

沈令恒:“那怎麽會這樣?”

沈令聞:“你昨晚熬夜了?”

沈令恒摸臉:“這麽明顯嗎?”

沈令聞氣定神閑:“猜的。”

沈令恒:“?”

沈令聞:“熬出幻覺了。”

沈令恒:“……這句更像,別是被我哥上身了吧?”

不管像不像,自己求來的模特跪著也要拍完,沈令恒本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硬是扛住困難拍完了一套。

然後下個困難就在選圖的時候嗖——地冒出來。

“這張不行,太高冷。”

“這張不行,太高傲。”

“這張也不行,太居高臨下。”

“這張也不行,有點那啥看人低。”

沈令恒把自己一頭毛揉得亂七八糟,究極困惑:“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許哥,咱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不還很春風拂面嗎?”

沈令聞閱完最後一條工作消息,關掉手機起身走過來。

沈令恒迅速讓開一個位置,把照片雙擊放大一張張過給他看。

沈令聞掃過每張照片裏許致的臉,評價:“拍得不錯。”

沈令恒:“是不錯,帥還是很帥的,但是跟我的布景和準備的主題出入太大,我要的是青春的怦然心動,在陽光明媚的夏日裏,清澈與純潔相交織,配合夢核一般的光影……”

“照片修好給你哥發一套。”

沈令聞很沒有藝術細胞地打斷藝術家的繪聲繪色,重新直起身:“慢慢選,我去打個電話。”

沈令恒:“……”

沈令恒:“喔。”

沈元京一覺睡醒才知道許致來了,光速收拾洗澡穿衣下樓,頂著一臉春風般的微笑卻沒見著許助理,只看見跟他一起通宵的好兄弟坐在客廳地毯上搗鼓電腦,滿臉空白。

“怎麽了?”他湊過去。

沈令恒瞥他:“你就睡醒了?”

沈元京:“啊,聞著味兒我就下來了,許助理呢,不會已經走了吧?”

“沒有。”沈令恒有氣無力地把選出來的照片拖進文件夾:“外面打電話。”

“喔,打電話啊。”沈元京美滋滋:“那我就先不去打擾了,你都拍完了嗎,讓我看看?”

沈令恒轉臉盯著他。

沈元京眨巴眨巴:“嗯?”

沈令恒忽然勾住他的肩膀,把他腦袋往屏幕摁:“你來幫我看看今天許哥狀態是不是怪怪的,跟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完全不一樣。”

他用同樣的手法將照片又展示一邊,試圖尋求肯定:“你不知道我拍得都快精神分裂了,好幾次以為我在拍我哥。”

沈元京捧臉:“真的耶。”

沈令恒:“是吧?不是我幻覺。”

沈元京:“不過也正常,你跟許助理認識時間太短了,像許助理這樣魅力四射的人都有很多副面孔的。”

“?”沈令恒頭頂問號:“這樣?”

沈元京:“啊,像我對許助理就經常在心動和膜拜之間來回切換,我都習慣了,根本無所謂。”

沈令恒:“怎麽個無所謂?”

沈元京改為捧心:“我會溺愛。”

沈令恒:“。”

沈令恒拍拍他腦袋:“傻小子,玩兒去吧。”

沈令聞在沈家別墅呆了一天,沈令恒一直在忙著修圖,沈元京就比較無所事事了,一直繞著沈令聞打轉。

晚飯之後,沈令恒問沈令聞要不要留下來,被婉拒後又問:“那一會兒你要怎麽回去,我送你?”

“我送!”沈元京積極舉手。

沈令聞選擇性無視:“你哥他應該會來接我。”

沈元京默默放下手。

沈令恒:“應該?你們沒說好啊?”

沈令聞:“嗯,不確定,方便的話你可以幫我打個電話問問。”

“好吧。”沈令恒一點沒多想,掏出手機就撥通了他哥的電話,接通後更是劈頭蓋臉:“哥你下班了嗎?什麽時候過來接許哥回去啊?”

電話那頭沈默,沈令恒以為他哥還在忙工作,舉著手機耐心等。

不知道他真正的哥就坐在他對面,手指輕點著膝蓋,不緊不慢,很有節奏。

一直到電話那頭傳出一句“我現在來”,指尖動作停頓,從容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

“喔行,我們等你。”

沈令恒掛了電話,轉述:“我哥說他現在正在過來了,很快就到,許哥你再等會兒啊。”

沈令聞嗯了聲,咖啡正好完美掩護,讓人看不見他此刻的神情。

*

*

下班高峰期,一路開一路堵,夾帶司機們不耐的喇叭聲斷斷續續,許致卻覺得這樣的速度正好。

足夠讓他臨時抱佛腳,逼迫自己去思考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

沈令聞會不會提起廖柏山發的信息,或者提起從醫院回來那晚的事?

如果提了,他該做什麽反應才好,該怎麽回答才合理?

如果沒有提,那他要不要主動提,先下手為強把問題丟給沈令聞?

拋開這個,那再然後呢?

最難的那個問題他沒有想好,潛意識裏總有很多事沒有理清。

萬一沈令聞的心思和他以為的根本不一樣,又冒出來新的信息差——

砰。

碰撞的巨響清空他的思緒。

額角短暫麻木之後開始產生劇痛,許致來不及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眼前光影急轉驟停,他已經坐在了沈家別墅沙發上。

太陽收斂最後一絲光芒,窗外路燈排排亮起,被搖晃的樹枝點綴,一片歲月靜好。

下一秒,他騰地起身,把對面昏昏欲睡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沈元京抱著抱枕驚慌張望:“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沈令恒捂著砰砰的心臟:“許哥你要走了啊,我哥他已經來了嗎?”

許致:“來不了,他出車禍了。”

“啊?!”兩道聲音精準重疊,兩條鹹魚一蹦三尺高:“哪兒?!”

“跨江大橋。”許致用力握了下手心,提醒自己保持冷靜的呼吸頻率:“把車鑰匙帶上,跟我走。”

沈元京挑了車庫裏那輛四座跑車,三個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跨江大橋。

上面還堵著,比剛才更堵,隔很遠能看見有個區域被拉了警戒線,靠邊停了兩輛警車,警笛一直在響。

沈元京抗壓能力不行,一到現場就把方向盤抱很緊,眼淚說來就來:“怎麽警察都在啊,不會撞得很嚴重吧,我哥他,他……”

“嘴閉上。”許致冷聲打斷他,試了幾次才打開車門。

下車險些摔倒,站穩後徑直走向警戒線,速度越來越快,卻始終不敢跑,怕一跑起來,腦袋裏那根弦就斷了。

警察在他靠近時攔下:“裏面發生連續追尾事故,不能進。”

許致:“我是傷者家屬,我要進去看看情況。”

警察看著他平靜卻毫無血色的一張臉,松口:“是哪輛車?”

許致報了精確的車牌號。

經過確認是事故車輛之一,警察放他進去,順道提醒:“救護車在最末尾,去那兒找,情緒別太激動,別影響了醫護人員工作。”

末尾。

兩個極簡單的字在許致腦海裏逗留有三四秒才被消化。

他機械地點頭道謝,穿過警戒線繼續往裏走,身後很快傳開沈令恒和沈元京口齒不清的聲音。

“他們也是家屬。”他背對著他們從嗓子擠出這句,不知道警察能不能聽見,但他沒辦法停下來。

剛才不敢跑,現在不敢停,怕一停了,就沒有勇氣繼續走過去了。

一場連續追尾事故,七八輛損壞的車停在路邊,許致默數著快速經過。

走過第六輛車旁邊時,救護車有了動靜,等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從救護車上下來一個人。

是他熟悉的身形,穿著他早上親手挑選的衣服,身姿挺拔毫發無損。

不,也不算毫發無損,右額角被處理過傷口,貼了一塊紗布。

呼——

沈郁的悶氣吐出來,他的速度也慢了,張開嘴大口呼吸時感覺有些頭重腳輕,腳底下跟著踉蹌。

沈令聞步子比他邁得大,到他面上迅速伸手將他扶住。

許致將身體的重量分攤了一部分給他,放松導致血液上湧,許致才發現自己幾乎整張臉都麻了。

“只有額頭受傷了是嗎?”

連聲音也是啞的,剛才和警察說話時還沒問題,看來他在面對沈令聞時不僅控制不住情緒,狀態也藏不了。

“對,只有額頭。”

沈令聞感知到他的後怕,放低的聲音帶著安撫:“放心,我的車在靠前位置,安全系統和避震效果比其他車更好。”

許致閉了閉眼,等待呼吸趨於平穩,立刻用雙手去捧住沈令聞的臉確認,目光一寸一寸仔細掠過。

最後停留在額角時,沈令聞幹脆俯身抱住他,很輕地拍拍他的後背:“放松,只是追尾而已,車都沒什麽問題人怎麽會有事,別怕了。”

“哇你們——唔!”

沖上前的沈元京被沈令恒眼疾手快拉回來,順便牢牢捂住嘴:“幹嘛兄弟?別人談情說愛,你現在過去想幹嘛?”

“唔唔唔嗚嗚!”沈元京大悲接大喜,現在又接大驚,燒穿的cpu在他臉上呈現出一種蒼涼的悲憤。

就說哪裏不對勁!

送他出國之後又是挖人又是同居的,合著就是步步為營仗勢奪人妻,堂哥你不是人!

“說的什麽玩意聽不懂。”

沈令恒擦著一路被嚇出來的冷汗,又望著不遠處“於廢墟中相擁”的兩人,藝術家的驚詫中帶著一絲了然,欣慰裏交織幾分感慨。

可恨出來太急沒帶相機,這畫面的藝術簡直渾然天成。

感覺到許致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沈令聞順勢松手想先帶人從現場離開,好巧不巧,返程的沈氏夫妻就從這邊經過。

令宜看見救護車了,上一秒還在祈禱人別有事,下一秒就眼尖地從事故車中發現了她十分眼熟的一輛,以及醒目地站在人堆旁頭敷紗布的沈令聞。

“!”

“停車靠邊停車,沈望達你別睡了,起來看看,你兒子好像出車禍了!”

沈望達和令宜的到來出乎所有人預料,原本是打算瞞著不讓他們多擔心,卻陰差陽錯被抓個正著。

“不會破相吧。”令宜憂心忡忡:“這受了傷需要人照顧啊。”

沈令聞:“只是一點磕碰。”

“那也是傷。”母親總是關心則亂:“這兩天先搬回來住,把傷養好再說,不盯著總擔心你忘記換藥,還有車上那個琉璃掛飾快取了,回頭我去跟你小姨說……”

沈元京瞪著他哥悲憤難平,沈令恒純吃瓜,眼珠子咕嚕嚕亂轉。

沈令聞看向許致,許致又縮回去了,垂著眼睛不說話也不看他。

“好。”沈令聞收回目光,同意母親的提議。

*

*

沈令聞搬回了沈家,市中心的房子就剩下許致和蒙玉一人一貓,本來就很大的房子顯得更空了,許致走到哪裏都不習慣。

追尾的事情做了通報,全公司都知道沈總在事故中受傷了,於是應令宜女士的要求,順利從線下辦公暫時轉為線上辦公,每日需要的文件由丁瑩送過去。

至於為什麽不讓許致送……

不能提,提就是許助理第無數次後悔當時不該沈默逃避。

當時的情況明明只要他開口說一句他會把人照顧好,沈令聞就不會為了照顧他的感受選擇搬回去。

他已經兩天沒有見到沈令聞。

丁瑩倒是天天見,但像跟誰商量好一樣,無論他問什麽都三緘其口,只會保持微笑:“等沈總回來就知道了。”

得不到消息許致心緒不寧,他感受到和沈母相似的心情,明知道只是小傷沒有大礙,仍舊牽腸掛肚。

又或者擔憂只占四分,分別的焦躁占了六分,在這之前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第三天,他忍不住給沈令恒發了消息,還是那套丟不開的習慣,先欲蓋彌彰問了照片的事,再旁敲側擊詢問沈令聞的情況。

沈令恒一語道破:【其實許哥你就是想問我哥的情況對吧。】

沈令恒:【我以為你們已經是熱火朝天地下戀了,結果還在欲說還休的暧昧期?我哥真是太令我失望。】

許致:【……沒有的事。】

沈令恒:【好吧是我誤會了,但我哥情況不太好是真的。】

許致眉心一跳:【怎麽不好?是不是傷口化膿了?】

沈令恒:【唉,不知道是化膿還是發炎,反正有點感染,一直在發燒。】

許致回覆的速度加快:【讓醫生看過沒有,醫生怎麽說?】

沈令恒:【醫生說得先消炎,消了自然就退燒了,現在只能讓燒著。】

許致:【怎麽能讓病人一直燒著?不能消炎同時退燒嗎?】

沈令恒:【我不懂啊,我就是個拍照的,醫生怎麽說我怎麽聽。】

沈令恒:【而且沈元京煩死了,天天跑我哥房間撒潑打滾大吵大鬧,我哥都沒辦法好好休息。】

沈令聞:【總之……唉,許哥要不你還是自己來看吧。】

許致抓起車鑰匙就出門了。

今天是周六,出行人多,電梯中途多停了兩次讓他開始不耐煩。

到達地下車庫往裏走了半程,被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中年男人拉住袖子:“先生請問有見到我的狗麽?”

“抱歉,沒有。”許致壓住急躁耐著性子:“你遛狗沒有牽繩?”

男人帶著口罩,哭喪著眼睛給他看手裏的繩子:“牽了下來的,看這裏寬敞又沒人就想讓它跑跑,結果繩子解開就沒影了,先生能幫我一起找找嗎?”

“不能,我有事,你去找物業。”

許致想把手抽出來,卻被對方死死卡住,當他意識到男人有問題時已經晚了。

旁邊貼近的一輛越野車車門被打開,下來的壯漢一語不發飛快用布捂住他的口鼻,捆著他的腰用力把他往車上拖。

許致竭力掙紮無果,意識模糊時只聽到中年男人刻意的叫喊:“感謝,感謝你先生,找到狗了我一定重金酬謝……”

*

*

沈家別墅,二樓房間。

沈令聞靠在床頭翻看一本企劃案,沈元京憋憋屈屈坐在一邊。

很生氣,但別說罵,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只敢揪著手指嘀嘀咕咕,像只燒開水響不停的高壓鍋。

沈令聞:“再吵就出去。”

沈元京:“我——我都這麽小聲了,哪裏還會吵……”

沈令聞掀起眼皮,陽光正好照射到他肩膀的位置,為了透氣,紗布已經取了,傷口也結了疤,恢覆得很好。

沈元京被看得心虛,更委屈了:“明明是我占理,我問過丁助理了,是哥你一直在追求許助理,你反對我們就是為了跟我搶老婆,你好卑鄙,好沒有下限,你跟唐玄宗沒區別。”

沈令聞:“許致不是你老婆。”

沈元京:“就是你的了?”

沈令聞:“嗯。”

沈元京:“……!”

沈元京:“太卑——”

沈令聞瞇了瞇眼,沈元京立刻縮脖子把音量壓成氣音:“鄙。”

沈令聞低頭繼續看文件:“我早說過了,他不會喜歡你。”

沈元京:“有志者事竟成,你都沒讓我努力過怎麽知道不會?”

沈令聞:“你努力得還不夠多?”

沈元京:“那,那我可以更努力啊,成功都是堅持出來了,我的恒心和毅力無人能及!”

沈令恒推門:“什麽無人能及?”

沈元京:“我的恒心,和毅力!”

沈令恒:“喔,許哥還沒來嗎?”

沈元京楞住:“啊?”

沈令聞再次擡頭:“你讓他過來了?”

“沒有啊。”沈令恒望天花板:“可沒這麽直白,我只說哥你快不行了,許助理信以為真急火攻心而已。”

沈元京嘴巴一癟,幽怨的目光再次飄向卑鄙的沈玄宗。

沈令聞合上文件:“什麽時候?”

“一個多小時之前吧。”

沈令恒想不通:“你那房子離咱們這兒也不遠啊,開車四十分鐘頂天,按理早該到了。”

沈令聞:“給他打電話。”

沈令恒哦了聲,邊打邊說:“你們兩口子真有意思,有電話自己不打,每次非讓我來。”

響了一會兒又說:“通了,沒人接。”

沈元京不服,又開始嘀咕:“什麽兩口子,怎麽就兩口子,全是假的,都分居了,離婚還會遠嗎。”

沈令聞懶得理他:“再打。”

沈令恒繼續打,一開始確實是通了沒人接,可打到後面竟然是直接被掛斷,再打就成了關機。

沈令恒隱約感覺事情不妙,人是他要誆過來的,現在卻聯系不上了,他有點慌:“哥,這怎麽辦?不會路上出什麽意外吧?”

沈元京剛聽見電話被掛斷時還傻樂呢,這會兒又樂不出來了:“不會跟咱哥一樣……被追尾了吧?”

沈令恒瞪他:“別烏鴉嘴,哪能總這麽倒黴?就算是追尾也不會掛電話關機啊,你說綁架都比這靠譜。”

沈令聞不知想到什麽,面色驀地陰沈下來,扔下文件飛速起身。

沈令恒和沈元京見狀連忙跟著站起來:“哥,要做什麽啊?”

沈令聞:“找人。”

沈令恒:“去哪找?”

沈令聞拿上手機大步往外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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